第32章 易水寒(二)
一整夜的飛馳,翌日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大地上的時候,秋離勒馬,剛好立于齊都城的門口。
她看了一眼天色,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今天,應當會是個豔陽天。
方澤的腳程不及她,應該還有幾個時辰才能到。秋離心想着,那人的目标不是方澤,而是秦舞陽錯将她當成的那個女子。若此行她一個人行動,擒賊擒王,直接找那幕後主使人攤牌,勝算大些。若将方澤牽扯進來,傷亡更重。
若果她運氣好,方澤到的時候,她就可以帶着元辰同他們一起回秦國了。秋離這樣盤算着。
天色尚早,城門未開。于是她棄了馬,一個翻身便翻上了城頭。
早上守衛薄弱,唯二的兩個守門的侍衛在城牆腳下哈氣連天,沒有人注意到她。
淡薄的霧氣還缭繞在城內,街巷市井看的不太明晰,可是城正中的那座齊王宮的氣派倒是掩不住的。秋離右手一擡,幻出一張弓,将獄中從秦舞陽手中得的那方手帕穿在箭尖,擡手拉弓,只聽“嗖——”的一聲,長箭飛出,帶着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穿越長空直直釘在齊王宮的大門之上。
這便是她的投名狀了。
守門的侍衛先是驚叫一聲,将箭從宮門上取了下來,一路小跑着送入宮中。随後寂靜的街巷開始有些微微的騷動,再之後,熙熙攘攘的人從各個門中湧出,似是被這破曉的一箭驚醒,微微的不安了起來。
秋離在城牆上居高臨下的看着魚貫而出的人流,知道她這張投名狀算是送了出去,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然後一個跟頭從牆頭又翻了下去,找了一家茶館落腳。
點了一壺茶,秋離坐下想着捋捋接下來的思路,可是一個念頭還沒轉完,突然腦海中一個驚雷劈落,完了,赤言還被她晾在元朗閣裏。
他千裏迢迢跑來給她解圍,然而她卻一聲也沒吭的就跑了。
秋離跺跺腳,她丫的這件事辦的有點不人道了。
在人間使用法術不便,她本來還想留一點力氣等會兒打架用,可是左思右想實在是覺得對不起赤言,只好咬咬牙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靈力捏了個紙鶴,讓其飛回去幫自己去給赤言傳個消息,說自己來了齊國,過陣子才能回去。
這個法術頗費心力,她做完之後臉色白了幾分,連喝了兩口熱茶,才緩過來一些。
太陽悄悄往上爬了幾分,秋離三盞茶下肚,有個穿戴整齊的小宦官便站于她面前了,沖她禮貌的作了揖,“姑娘,我們王後有請。”
秋離嗯了一聲,将茶盞放下,看了看日頭。
從她将箭射在宮門上算起來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看來齊王後的消息網鋪的很密,從消息傳遞下來,到找到她這個齊國上下沒有幾個人看到過的人,這個速度很是驚人。
這樣的消息網,和元辰的比起來,也難分上下。秋離這樣想着,便對元辰的安危又憂心了幾分。
她被宦官一路帶到正中的大殿,然後,那人停在門口,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意思是,從這之後,她便要一個人進去了。
秋離斜眼看了那人一眼,一拂衣襟,凜然擡腿邁了進去。然而她剛站定,身後的門突然關上,光線一瞬便暗了下來,有種說不明的壓迫感。秋離嘴角輕提,不屑的輕笑了一聲,有什麽的,搞得這樣吓人,只要元辰在這裏,別說只是一座齊王宮,就是十八層地獄,她也闖得。
殿不大,離她四五步遠的主座上,坐着一個華服女子, 頭上戴着琉璃珠串的裝飾,長長的垂下來,擋住臉,看不清面容。
那人見她進門,緩緩擡頭,目光對上她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愣神,“怎麽是你?”
秋離思索了很久,才從記憶的深處,認出這人的聲音,也有點不敢置信,“十三娘?”秋離訝然,她們相識時,十三娘不過是潇湘館的老板娘,怎麽如今翻身一變,竟成了齊國的王後?
十三娘也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聲音微微顫抖,“怎麽會,七年過去了,你的容貌竟分毫未變?”
秋離不客氣的往十三娘對面的椅子上一坐,也不客氣,“将元辰還給我,我便告訴你。”
十三娘輕笑,像看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般看着她,“秋離姑娘,有求于人,态度要好些。”
秋離只是冷哼,“十三娘忘了嗎,我秋離不做交易。”
當了王後的十三娘越發冷靜,越發難以捉摸。她靜靜地看着秋離,未幾,并未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秋離姑娘,有些是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想的。”
秋離斂了嘴角的笑意,眼神忽而冷了下來,袖中的小刀忽的飛出,閃着銀光直沖十三娘的面門而來。十三娘不慌不忙的向左閃身,面前的珠簾被飛刀齊齊斬斷,但人毫發無傷。
秋離攏了攏袖子,看着十三娘,“七年不見,十三娘的武藝又精進了一些。”
十三娘扶扶歪掉的發館,輕輕笑道,“彼此彼此。秋離姑娘比七年前初見,更明媚動人了。”沒有珠簾擋着,十三娘的容顏露在外面,除了添了些歲月的痕跡外,那滿目燙傷的疤痕,依舊猙獰。
每次看到十三娘的容貌,秋離都會感嘆,明明是那樣明媚的女子,卻帶着滿面傷疤,讓人惋惜。
她兩個靜靜的對望一眼,一動不動,微風吹動兩人的發絲,撓的臉頰微癢,然後下一秒,兩人同時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赤手空拳的絞在了一起。
高手之間的較量,即使不用兵器,也讓人心驚膽戰。
十三娘接住秋離當空劈來的一掌,順勢回身,向秋離脖頸抓去,秋離一個後仰躲過這一擊,然後擡腿便向十三娘小腹踢去,十三娘當空躍起,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然後反手就向秋離後腰打去,秋離擡腿,一個一字馬便是利落的往地上一坐,然後一掌沖天擊去,逼得十三娘不得不躲。
十三娘也不甘示弱,側身輕移幾步,然後回手一個掌風當頭批下,秋離擡起左臂生生接了這一掌,然後右手從下方伸出,立馬抓住十三娘的後肩,作勢便向身前抓來。十三娘見狀金蟬脫殼,當即使用了縮骨功,秋離一抓,只抓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扯,十三娘一個回旋,整個人從衣服中剝脫出來,秋離将十三娘繁複的外套往旁邊一扔,兩人瞬間又纏鬥在一處。
十幾招過去,秋離和十三娘沒在彼此身上讨到半分好。兩人喘口氣,再繼續,終究還是秋離棋高一着,又十幾招過去,秋離的手死死卡住十三娘的脖子。
秋離冷哼一聲,眼神似冰刀般盯着十三娘,“放人!否則我此時此刻就扭斷你的脖子。”
十三娘眼睛定定看着秋離,沒有懼色,冷笑,“你試試啊。你想怎麽玩兒我都奉陪,只是你就算弄死我,也找不到他。你大可以一間宮殿一間宮殿的搜。只是齊宮這麽大,不知道那人耗不耗得起。”
秋離被她這句話說得心神不寧,手腕上的力道不自覺一松,被十三娘一掌隔開,然後順勢一掌追過來,打在秋離胸口,秋離不躲不避,生生接了,只覺得五髒六腑被震得生疼,喉頭一腥,一口血用到口中,她要緊牙關生生咽了下去,只有一絲血跡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她毫不在意的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十三娘先是一愣,然後滿目了然,“秋離姑娘這是肯做交易了?”
秋離目光如炬,似是要吃人,每一個字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恨不得将牙都咬碎了,“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十三娘挽袖笑笑,“其實也沒什麽,我有一師妹,許久未見,甚是想念。聽說她在秦國,想請來坐坐。本來我設下這個局,就是為了找她,沒想到師妹沒見到,卻引來了你,也算是意外驚喜了。”
秋離冷道,“找人沒什麽難的。既然是秦國的人,我和阿辰便定能給你找來。你将他還給我,我說話算話。”
十三娘不疾不徐整整頭上玉冠,“人質便是人質,若讓你将人帶走了,我怎麽知道你是否會信守諾言。”
秋離咬牙,“那你讓我見他一面,确保他的安好,總可以吧。”
對于秋離的這個要求,十三娘出乎意料的沒有推脫,直接讓人帶她去了水牢。
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牢中,鞠着一潭近乎要發臭的水,秋離點了蠟燭,才見那臭水的正中,三根胳膊粗的鐵鏈吊着一個人,全身肩以下的部位全都沒在水中,頭發散亂着浸在水中,了無生氣。
她一時間沒敢認,這就是她心中那個無堅不摧,纖塵不染的夫君?
雙膝一軟,秋離一下子跪在水牢邊上。兩行清淚瞬間順着臉頰滑下。
怪不得十三娘說她耗得起,元辰卻耗不起……
怪不得方澤不讓她跟來,大概是不想讓她看到元辰這副落魄的樣子……
她記得臨行前,元辰還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三日必回。”因為他是承諾重于生死的人,凡是他說的話,都會做到。所以他當時言之鑿鑿,她便信了。她也習慣了無論什麽樣困難的事情,他都可以應對自如。
秋離有些後悔,她應該跟來的,他事前便有所懷疑,但是因為顧及她的安危,才沒有帶足夠的人手。
她雙指顫顫巍巍的伸出去想要撫他的臉頰,可是看他好似睡去的樣子,卻又不忍弄醒他。
離近了看那髒水潭之下,似是還有許多無名的浮游生物在蠕動,一個個附在元辰身上,似是在啃食他身上的肉。
“阿辰——”秋離心痛的話都說不出,兩個字卡在喉嚨裏,哽咽起來,“都是我不好,我應該陪你來的——”
她沉浸在悲哀之中,沒有注意身後動靜。等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身後寒光晃了眼,她驟然回頭,只見身後一個獄卒拔出了長刀,正懸在了她的頭頂。
秋離眼神一凜,吓得獄卒一頓,手上動作一慢,被她一掌打飛。
她擦幹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右手幻出一把長劍,倏地向鐵鏈砍去,鐵鏈應聲而斷,秋離一個箭步從水中撈出了元辰。
幾個守門的士兵看到秋離手中突然多出來的長劍時吓了一跳,見她救出囚犯時才回神,想要拔劍阻擋,可是他們怎麽是秋離的對手,她上去就是一劍,直接将擋在前面的幾人砍成兩半。
她順利的斬殺了幾個地牢獄卒,帶着元辰推開地牢的門。
烏雲蔽日,天色不盛,壓的人心頭有些悶悶的喘不上氣,好似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一路沖殺到地牢門口,秋離剛要松一口氣,卻被眼前見景象驚呆了。地牢門口,整整齊齊的排列這黑甲精弓的士兵,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至少萬人,打眼望去,那黑色的士兵隊列竟長的看不到頭。層層疊疊的士兵,在她踏出地牢的那一刻,黑壓壓食人蟻群般湧了上來。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少人在嚴陣以待的等着她。
風蕭蕭兮,吹的人心寒。此刻,冷風有如醍醐灌頂一般,吹的她心中徹底涼後,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一幕,是怎麽一回事兒。
原來,十三娘設好了局,在這裏等着她。怪不得她會放她來看元辰。秋離冷笑,看着整整齊齊列隊在地牢門口的精兵,心下明了,十三娘這是對他們下了必殺之心。十三娘不會放過她和元辰,因為世道就是如此,十三娘若心軟,回頭秦國的虎狼之師便會踏平她齊國的城池。十三娘從未想放她二人離開,她只是想引着秋離來到地牢,然後将她二人殺死在這裏。
可笑她竟沒有察覺。她怎麽會如此天真,天真到竟以為,她可以帶他成功身退。
她再一次了悟,怪不得方澤不肯讓她來。
方澤和元辰對他們的處境,應該十分清楚。這不是一場私人恩怨,而是一場秦國的齊國的生死之戰,提前悄無聲息的打響。他們知道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肉搏,只不過別無選擇,所以攔着她不讓她來。一直是她在自作聰明,以為自己可以帶着他脫險。是自己托大了,沖動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沒有退路。
如今,她只能硬着頭皮,殺出一條血路。
她将元辰好好的在身上背穩,用腰帶綁緊,長劍一提,便沖進了士兵的刀光劍影之中。
她的法術耗盡,這注定了只能是一場艱難的肉搏。
可是,她別無退路。
這是失敗便身死的時刻,這是倒下便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時刻。
秋離自問雖然是個調皮搗蛋的神仙,闖過不少禍,但是從未罔殺過一人的性命。所以她問心無愧是個從不濫殺無辜的神仙。可是事情到得這一步,她卻不得不将自己的長劍舉起,正對着那些從未對自己不起的凡人。
只可惜,就算秋離功夫再高,也擋不住密密麻麻湧來的人潮。
兵甲如海,人群如山。
此刻的秋離紅着眼睛,一副地獄之魔的神色,見人殺人,遇鬼殺鬼,誰若是擋着她帶着元辰離開的腳步,她一律殺無赦。
秋離已經将全部思緒放空,逼自己成為殺人狂魔,咬咬牙躍身投入那刀光劍影的血肉海洋,銀色長劍如閃電不停的刺進戳出,血肉飛劍,如同西海被狂風卷起巨浪,向她襲來。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劍竟可以揮的這樣快,在那樣的波浪中,她變得麻木,只是重複的朝着每一個舉刀相向士兵刺去,每一劍激飛的血雨攜着漫天腥氣,如一條呼嘯的血線穿裂天際,每前進一步伏屍百萬,每前進一步便是流血千裏。
她耳邊傳來死亡士兵的哭喊,嚎叫,她原本還不忍,可是後來漸漸竟連這些聲音也聽不到了……
她殺得麻木,麻木的不僅是手,是眼,是鼻,更是心……
臉上都糊慢了血跡,黏黏的難受,卻分不出手去擦,敵人的血留到眼睛裏,仿佛看到的世界都是血紅色的。飛濺的肉屑黏在睫毛上讓人睜不開眼,原來,元辰跟她說戰争殘忍,竟是這樣的殘忍……
她不知道自己結束了多少性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傷口,面對密集的攻擊,就算她武藝高超,防守得當,可是上百把刀同時刺向她,便總有刺中的時候,只是在那樣拼搏近乎麻木的戰鬥中,她已經不知道痛的滋味。
死了多少人?不知道,來不及數,只知道後來腳下不平,一具具全是屍首;只知道後來手中的精鋼長劍卷了刃,磨劍的,不過是一具具血肉之軀……
她原先不懂為什麽赤言這樣美豔而柔媚的男子,眼角眉梢間也會不經意也會流露凜冽的神色,但她現在懂了,這是見過血雨腥風之後,留在骨子裏的寒意……
這是殺戮,給人心底留下的永遠都痛與創傷……與這些比起來,她曾經與執夙的明争暗鬥,不過小孩兒過家家罷了。
她開始理解為什麽白澤将六界安定看的那麽重要,因為沒有經歷的過死亡的人,永遠不會理解戰争帶來的死亡,有多麽可怕……
而她現在所經歷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那些人被殺的時候發出的慘叫聲跌落聲,骨頭和骨頭的碰撞聲,血肉和血肉的擠壓聲充斥在秋離耳邊,擾的她頭痛,就算是鐵人也架不住這般無窮無盡的包圍和消耗,她感覺自己已經殺掉了許多人,可擡眼一望,人頭好像一點都沒減少,依舊黑壓壓的一片,仿佛汪洋向她傾倒過來,而自己先前殺掉的那些人,卻好像只倒掉了大海裏的一滴水。
她從日頭當空殺到了日頭西斜,累得搖搖欲墜,浴血全身,靠劍支撐着才能勉強站穩……只是,那些包圍着的戰士,又豈肯給她喘息的時間,她動作一慢,便有好些刀光襲到她身上,變成了道道血痕。
那是怎樣一場慘烈的厮殺,慘烈到秋離看着那些飛出去的殘肢,恍惚間覺得那些斷掉的肢體化為漫天紅雨,濕透她的全身,透心的涼,凍的她渾身寒顫,落在地上,變成了一條條血色紅蛇,從四面八方沖來,呼嘯着,吐着紅芯子,死死纏住了她……
她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本也不想害這樣多的性命,她只是想帶着他活下去。
只是,這戰國紛亂,時勢不允。
他們常說戰争殘酷,可是沒有經過腥風血雨,不知道,原來戰争殘酷如斯。
她心如寒冰,終于累得再也動彈不得。
刀光冷冷落下,秋離閉閉眼,她堂堂西山丹木,如今死在凡人的萬人刀光之下,有點窩囊,不過窩囊就窩囊吧,最後一刻,她已經累得連腦子都無法思考,只是本能般的回頭看着背上背着的元辰,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溫柔。她在刀光劍影中分出神去摸摸他的臉,此生,能夠死在一個摯愛的人身邊,她也沒什麽遺憾的了。
頭頂的刀光突然一頓,身側傳來士兵的慘叫,她一愣,睜開眼,卻見着是方澤帶着黑衣人殺到,雖然只有百人,可是攻守得當,開出圓形的陣型輪番上陣,外圍的人打累了便由內裏的人補上,雖然人不多,卻絲毫沒有頹勢,不愧是一直訓練有素的殺手。此刻,正是方澤分出身來,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他一面格擋,一面後退,伸出一只手來拉她,想要将她拽進由他們形成的保護圈內。
秋離沖着方澤的方向伸出手去,可卻忽而有弓箭的簌簌聲作響,遠處的高牆之上,一排弓箭手向他們射出了死亡之箭,秋離眼見着那箭射來,片刻後就會射入方澤的心髒,她本要拉他的手,突然間換了力道,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秋離和方澤間不過來開半米的距離,一旦出現更大的空間,身遭的那些 士兵便仿佛洪水絕堤般湧來,将兩人分隔兩處。
她雖然推開了方澤,可是卻累得再也沒有力氣自己躲避,只聽噗——一聲,那箭矢狠狠穿過秋離肩頭,她整個身子被箭矢上巨大的力道帶着踉跄着向後跌去,整個人重重的跌在泥土中,濺起的血水糊了她一臉,終于,她再沒有力氣站起來。
幾十把鋼刀同時對着她高高舉起舉起,狠狠刺下。秋離認命,下意識的用手擋住眼睛,可是想象中的劇痛并沒有到來,她突然感覺身遭紅光大盛,霎時間萬物皆靜止,背後面容猙獰的士兵舉起的刀靜止在了頭頂,被砍飛的斷臂殘肢劃出抛物線的軌跡,還停留在在半空中,方才對面士兵被一劍穿心濺起的血珠,飛濺出去,卻也凝在了半空,不再滴下……
周遭安靜異常,落針可聞。
秋離閉閉眼,眼角凝了一滴淚,無聲滑下,哽咽半晌,才吐出兩個字,“赤言……”
這是赤言的凝時決,當上古神祗祭出凝視決的一剎,凡世間的時間,便在一瞬間靜止。她忽而有種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畢竟他肯來,她們應當都會安全的。
可秋離又有些不安,她知道,所有和時間相關的法術都是非常消耗心神的術法,非上古神祗不能駕馭,曾有些許不懂事的小仙偷學此術,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可是即使對于神祗來說,時間靜止術也是個勞心勞力的術法。她明白赤言身子重傷初愈,若要再承受這樣的法術反噬,意味着什麽。
當空的頭頂上,一席紅衣懸于天際,面色冷如冰,秋離第一次見他如此凝重的神色,知道他應當是生氣了的。
她想向擡頭他道個歉,可是實在是太累了,渾身的酸痛腫脹感在她放松緊繃精神的這一刻一起襲來,如同滔天駭浪,将她席卷而去。
頭頂那人本來想罵她,可見她如此疲累,也不好繼續跟她置氣,只是輕輕問了句,“傷得重不重?可還撐得住?”
秋離渾身痛的似乎要将身上撕碎成千萬片,于是誠懇的搖了搖頭。
赤言哼笑了一聲,“不是你說的,做為一個朋友,你應該怕我擔心,對我擠出一個微笑,然後說沒什麽大礙嗎?”
她氣的想笑,也就只有赤言這個人家夥才能在這種情況下還開得出這樣渾的玩笑。她扯扯嘴角,沒有力氣笑,只覺得就要暈過去的時候,感覺身子突然變得輕飄飄的,向天空飄去。
她摸了摸背後,元辰還在,于是,她放心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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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躲在雲頭的人看到了這一切。臉上浮現一絲鬼魅的笑容。
旁邊的小仙娥看的有些不明所以,“主子,讓秋離逃了,你怎麽還有些開心呢?”
金衣的執夙笑笑,咂咂嘴,“真是沒想到她會為了這個男人這樣拼命,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小仙娥一臉疑惑的看着她。
執夙斂了笑意,“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好的讓他們都生不如死的法子,天君一定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