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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故人嘆(二)

秋離下意識的去扶阿房的脈,然後驚訝的收回手,看秋離瞪得渾圓的眼睛,阿房卻不以為意,“生死有命,這次請四哥前來,是有件事欠四哥一個解釋。”

阿房拿出半塊蒼龍闕,交給秋離,有些抱歉的對元辰道,“知道四哥一直在尋蒼龍闕,卻一直未能據實相告這最後半塊蒼龍闕在我這裏,實在對不住四哥。”

元辰抿嘴,沉默半晌,“你可知道這蒼龍闕背後的傳說?得蒼龍闕者得天下,可屬實?”

阿房說話費力,說說停停,“這蒼龍闕的傳說,也只是一個傳說罷了。沒有什麽呼之即出的蒼龍,能得天下的,只有人心。蒼龍闕背後,也不過是吾師無崖子一顆憂國憂民的心。”

“西涼開國君主能奪得王位,靠的并不是什麽青龍相助,而是師父傳給他的一套治國的理念。得人心得天下,師父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多助,并将這些傾囊相授,西涼國剛建國是自然強大。只是師父也知道,随着歲月的流逝,并不是每代君王,都勤政愛民。所以,他給了西涼君主那枚蒼龍闕,只要有蒼龍闕的召喚,師父的後人便必會顯身輔助其治理國家。只是,再後來天下分裂成十六國,群雄争霸,蒼龍闕的故事便被人演繹的好似個傳奇了。”

元辰眸子看着蒼龍闕閃了閃,“你今日叫我來,只為了将蒼龍闕交給我?”

阿房的手撫上額角,看起來有些疲憊,嗓音有些喑啞,“我是師父最後一個傳人,我死後,蒼龍闕再也無用處。”半晌,她将手從額角放下來,睜開眼睛,聲音冷淡如水,“當然,将四哥引來,我還有一個私心,便是希望我死後,四哥能将我的骨灰帶回秦國,交給阿政,待他殡天後,我們好葬在一處。”

她低了低頭,“沒能實現陪他一統天下的諾言,不能生同衾,只好死同xue了。”說罷,她似是有些自嘲,“我這一生,實在是太失敗,對不起師父,也對不起他……”

秋離心中存了太多的疑問想問她,可還沒來的及開口,只覺得從阿房手上接過的蒼龍闕變得溫熱,她低頭去看,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柔和的白光,還不待反應過來,她便跌入了光中。

她還沒來得及問那蒼龍闕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眼前的景致就已經換了天地。

跌入前,有個人拉住了她的手,他二人一同跌了進來。

待身形穩住之後,秋離回頭看,死死牽着她手的人,正是元辰。她嗔他,“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就莽莽撞撞的跟我闖了進來?”

元辰搖頭,“不知,但是我說過,以後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再不會放開你的手,我說話算話。”

秋離有些感動的将元辰的手握緊。她方才給阿房扶脈知她命不久矣,也就在這兩天的光景。臨死之人元神渙散,阿房一生的夢魇,求而不得的心願,皆承載在這個陪伴她多年的蒼龍闕中。正好秋離趕巧握着,便被魇了進來。

她和元辰,這是被阿房的心魔魇住了。他們被困在蒼龍闕中,必須找到阿房的心魔所在,才能出去。

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色飛速掠過,亂世白沙,古樹枯藤,凄涼景致已快速穿過秋離的身體,還來不及捕捉,便飛速的消逝。金戈鐵馬聲呼嘯而來,再轉眼又成了庭院深深,剎那間一團白光爆裂開來,似墜落的點點晨星,耳邊莫名的孩童的聲音響起,陡然大開的視野,只見碧波袅袅,青草依依,一派陽光明媚之景。

“我,李靖,姬丹,元辰,嬴政,趙阿房在此義結金蘭,我五人誓當同心,患難與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幾個孩子有模有樣的拜天拜地,結為異姓兄妹。

是了,元辰說過他幼時和阿房相熟,他們是拜把子的兄妹,能在她的回憶裏見到元辰,倒也不算是稀奇事。

秋離戳戳元辰,“你們一共五個人,阿房和嬴政都喊你四哥,為什麽你排行老四,老大是誰?”

元辰說,“沒有老大。”

秋離一愣,“為什麽沒有老大?”

元辰一本正經,“我和李靖,姬丹年齡相仿,誰也不肯服誰做老大,于是那排位便空了下來,誰也不做。”

秋離,“……”是個有性格的孩子。

秋離又愣,“那為什麽你是老四?”

元辰負手,“做不了老大,做老幾都無所謂了。”

秋離,“……”果然是……有性格。

畫面一轉,幾個孩子在野外田間無憂無慮的玩耍,秋離眼尖,立馬認出來,五個孩子裏面個子最高的那個穿藍衣服的,正是元辰。剛才幾個人跪在地上,模樣分辨的不真切,現在秋離能好好瞧瞧了,這一瞧,便覺得有些愛不釋眼。

她打趣道,“我家元辰小時候竟然生的這樣可愛。”

元辰斜睨她一眼,“怎麽,你是說現在長裂了嗎?”

秋離掩嘴笑笑,“不敢不敢,現在的阿辰風流倜傥,沒想到小時候也是圓滾滾的小可愛。”

元辰也不惱,只是突然拉過她的手,将她猛地拽到懷裏,在她耳邊輕聲吹氣道,“怎麽樣,你要不要跟我生一個圓滾滾的小可愛?”

秋離臉霎那便紅了,猛地推開他,“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正形?”

元辰負手笑着看看她,不言語。

夫妻間的調戲與反調戲,永遠是一個恒久的命題。

幾個孩子玩鬧間發現一個棗子樹,都争先恐後的去摘棗子,無奈個頭太矮,除了元辰能勉強夠到幾個之外,剩下的孩子們都只能仰着頭對着棗子流口水。元辰躊躇了一下,便将幾個孩子挨個扛到肩頭,舉着他們去夠棗子。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元辰的臉上,照的他額上的汗珠晶瑩剔透。不過他一言未發,表情分外認真,一個個的将那幾個小孩子舉起來,聽着他們說,左邊點,右邊點的移動着,陪他們打棗子。

一個時辰功夫,每個孩子都撿了一大兜棗子,開心的手舞足蹈。唯有元辰一個人坐在地上擦汗,看着那些吃棗子的孩子,咽了咽口水。

在一旁玩鬧的嬴政和阿房看到他,從池塘邊跑過來,嬴政遞了一把棗子給元辰,道,“謝謝四哥。這些棗子當成我給四哥謝禮。”然後推推阿房道,“四哥帶我們摘棗子,你分一些給四哥。”

秋離在心中贊嘆道,嬴政小小年紀就深谙為人處世之道,比其他的小孩子懂事多了。怪不得日後做了秦王,也能攏得天下賢士輔佐。

無憂無慮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間時光流轉,春去冬來,元辰家便落了難。元家財大勢大,遭到佞臣觊觎,父母雙雙下獄,剩下的老幼婦孺全都被□□在府中,一衆侍衛帶着家夥來抄家,所有人被圈在一個小房間裏瑟瑟發抖。

抄家進行了三天三夜。

元家顯赫,珍奇異寶運送了百車不止。而更慘烈的命運,還在後面,趙王已下令,等到元家搬空,便處置了元家人,男子被流放,女子做官妓,永世不得返回趙國。

好好地一個家,就這樣散了。

嬴政擔憂元辰安危,時常拽着阿房在元府外轉悠。那時阿房年紀還小,不懂抄家是什麽意思,她只是直覺的想跟着阿政哥哥和元辰哥哥玩兒,就跟在嬴政後面,他走到哪裏,她跟到哪裏。只是,元府外守衛森嚴,他們在元府外躊躇了好幾日,也沒有找到溜進去的機會。幾日後,嬴政終于決定趁着夜黑風高,從後牆打個地洞進去找元辰。

嬴政小小年紀,政治嗅覺卻異常準确,他料定元家傾覆不過旦夕之間,如果他們不早日行動,元辰危矣。

李靖和姬丹被看護的嚴,營救行動,只餘嬴政和阿房兩個人。

嬴政的動員講話說的很簡單,他雙手扶在阿房的雙肩上,拍了拍,堅定的說,“阿房,救出四哥的任務,就落在我們肩上了。他們既然結拜了就是一家人,救出家人,我們義不容辭!”然後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道,“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我和四哥也會這樣奮不顧身的去救你的!”

很多年後,阿房經常問自己,究竟什麽時候愛上嬴政的。他們屬于日久生情,感情羁絆一點點寫進生命中,分不開,拆不散,說不清,道不明。但如果非要說是從某一個瞬間才開始話,阿房想,那就是這個瞬間了吧。

是夜,天色很暗,可是嬴政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寫滿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念。

阿房愛上這樣一雙眼睛。因為從這一刻開始,她無條件信任他。她相信如果有一天她身陷囹吾,他也會奮不顧身的來救他。

這個世上,只要還有他在,她就不害怕。

于是兩個小孩子踩好點,找了一個守衛最松的地方,蹲在元家外牆角就開始挖,從月上中天一直挖到月亮西斜,挖的指尖都滲出血來,才挖出一個僅容一個小孩子通過的狗洞。

不過,這也足夠讓他二人欣喜的顧不上指尖的疼。

阿房留在外面站崗,由嬴政去,将元辰接出來。

是夜,萬裏無星,烏雲密布,伸手不見五指。她一個小姑娘家等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有些害怕,想喊阿政哥哥和四哥哥,但是她知道不能。她只好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阿房此刻不過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別人家六七歲的小姑娘都還躲在父母懷中撒嬌,阿房不僅能和嬴政打地洞,還能有這種膽識,秋離佩服。她都不記得自己七八歲的時候再幹嘛了,她開化的晚,估計連泥巴都還不會玩兒。

索性,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嬴政便領着元辰出來了。

被關了三天的元辰,整個人清減下去一大圈,黑着眼圈,眼眶也近乎要凹進去。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做事情倒是一板一眼,他恭敬的沖着嬴政和阿房作揖道謝,“救命之恩,元辰此生不忘。”

只是,元家阖族受到牽連,沒有哪個遠方親戚,還能收留元辰。雖然逃得出元府,卻還是逃不過颠沛流離的命運。嬴政想了想,咬咬牙,從身上摸出來一個玉佩,遞到元辰手中,“四哥,這個是我父親臨走之際留給我的玉佩,你拿着到秦國去,他會庇佑你。”

這麽貴重的東西,元辰怎麽好收。兩人推搡了半天,還是元辰擰不過嬴政,深深向他鞠了一躬,“承君此情,當以生命報之。”

見到這一幕,秋離這才明白,為什麽元辰對嬴政那麽好,原來小時,他承過他的救命之恩。他本就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性子,更別說是嬴政這樣對他有大恩的人。他豁出性命去保護嬴政,是本能。

秋離不自覺握緊了元辰的手。元家落難的過往對于元辰來說,定是段難熬的光景,此刻猝不及防的又一次曾現在他面前,不知道他會不會難過。

元辰明白她的體貼,反手将她的手攥緊,“沒事了,都過去了。”

怎麽會不難過,那段時間,元辰看着原本富庶的家一點點被搬空,心也一點點涼了下去。他知道,之後等他的命運,只剩下般颠沛流離,男子被流放,女子做官妓,好好地一個元家,就這樣散了。心中不是不恨,只是知道,當自己手中沒有任何權利時,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罷了。

他要蟄伏,要變強,等他足夠強大了,就要把失去的一點點再找回來。

現在,他做到了。

這樣,過去的那些不堪,就可以放在腦後了。如果什麽都背在肩上,實在是太過艱辛。

想至此,他将秋離往懷裏摟緊了些,落了一個吻在她的額頭上,只有忘掉過去的包袱,才能擁抱現在的美好。

接下來的記憶猶如走馬觀花,紛紛亂亂,大致是那時的生活本身就動蕩不安,混亂不堪,所以留給小阿房的,就是那樣斷斷續續的片段。

再這部分記憶中,充斥的離別。

元辰走了半年後,姬丹被父親接回燕國,再半年,李靖被雲游的劍客高手收留,拜了師門學劍法,也離開了趙國,原本熱熱鬧鬧的五人,不過一年多的光景,便只剩下阿房和嬴政兩人。

然而,噩夢至此,并未停歇。

秦趙兩國交惡,因嬴政的身世,他也多次遭到暗殺。多虧了趙家人相救,才九死一生的免于遇難。那個時候,嬴政經常負傷,一般都是阿房将他藏在自家的柴房後面,讓他養傷,才勉強活命。

天寒地凍,兩個小孩子相依為命。

那個寒冬,嬴政在柴房中被凍的鼻頭紅紅,每天的盼頭便是聽着柴房外腳步聲響起,阿房探出頭來,給他送吃的,陪他說兩句話。為了不讓人發現柴房中多了一個人,小阿房從來都是從自己的口糧中将吃的省下來帶去給嬴政,就算一餐只有一個馍馍,阿房也會掰開半個藏在袖子裏,帶去給嬴政。

日子過得再難,阿房也從沒有想過放棄嬴政。

因為她始終記得,那天嬴政對他說,他們結拜了,就是一家人。為了家人,義不容辭。她相信,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他也會傾盡一切來救她,就如她一樣。

可誰知就算阿房将嬴政藏的這樣小心翼翼,也還是知被人發現告了密。此事連累阿房父親被罷官,囚居在邯鄲的一個小農房中。不多久阿房的父親便生了重病,無藥可醫,撒手人寰了。

家裏一下子沒了經濟支柱,母親傷心過度,沒多久,也去了。

接連三天,阿房哭的不能自已。可是埋葬了母親之後,日子還是要繼續。

她聽說自己的遠房表姐若嫣在秦國嫁了個不錯的人家,便想着去投奔。誰知,跋山涉水之後,才知道那些表面上看起來風光的人,其實一個個也是命懸一線,所以,她便又被若嫣送去了無崖子處。

這故事的前半截,雖然是阿房的回憶,卻鮮見她的影子。反而是她曾經的那些結拜兄弟和親人,占據了她大半的回憶光景,由此可見,阿房這個姑娘,打小就是個無私的心系他人的好姑娘。

到無崖子處時,正是阿房十歲生辰。幸好,無崖子對她很好。至此,她少年時代的颠沛流離,也終于短暫的畫上句號。

那些碎片似得回憶,終于可以拼拼湊湊,有了些生活的影子。

無崖子教導雖然嚴苛,可是待徒弟也是極好的。教她們讀書識字,教她們天下大義。山中的師姐們比她年紀長許多,所以對她這個師妹分外寵愛,以是,阿房雖然失了雙親,卻沒有怎麽受過颠破流離,沒有感受過人情冷暖,她被她的師姐們,照顧的很好。

日子波瀾不驚的過了三年。有些學成的師姐們先後告別師門,阿房年紀小,又沒有什麽去處,所以一直留在山中。

山中很少有人來訪,卻在一個罕見的風雪夜,出現了一個對月而立白袍中年男子,臉上飽是歲月刻下的風霜的印記。那樣一張臉,菱角分明,那樣一雙眸,盛的下天下的陰謀詭計。

冷月白光中,一棵巨大櫻樹迎風招搖,紅色的櫻花散落半空,似赤雪紛飛。無崖子坐于樹下,和這個中年男子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下着棋。

旁邊,爐上溫着茶,阿房和另一個女子,坐在無崖子兩側,幫兩人添茶。秋離定睛看了看,才認出這是未毀容時的十三娘。阿房已經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可是正值二八年華的十三娘,臉上的明媚之色,生生将阿房襯得過于素淨了。

無崖子手執白子,右手執棋,左手拂袖,擡頭對面男子,笑,“鬼谷,十幾年未見,你精神還是一同往日矍铄。”

鬼谷子抿了口茶,毫不客氣,“無崖,十幾年未見,你收的女徒弟,倒是一個比一個好看了。這樣下去,你的徒弟們怕不是要比賢,而是要比美了。”

無崖子白字穩穩落在棋盤上,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也飲了一口茶,咂咂嘴,“十幾年過去,你這個瞧不起女子的毛病怎麽還不改。我的徒弟不僅好看,還一個比一個厲害。”

鬼谷子不語,看似不經意的拿起一枚黑子,将将要落于棋盤之時,手腕突然一翻,在空中凜冽的翻了個花,中指一彈,那黑子便徑直朝着阿房面門飛去。這要是真打在臉上,非得給阿房打毀容不可。

阿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一愣,而十三娘眼疾手快,拿起手旁的青花茶盞對着棋子擲去,就在棋子離阿房鼻尖約莫一指的距離,精确無比的将棋子打飛。

鬼谷子捋着胡須,眼神不經意的瞥了十三娘一眼,“身手不錯。”

十三娘到不謙虛,“承讓。”她一眼便看出鬼谷子的試探之意,心中有些惱他既是試探怎麽還下這麽重的手,可是表情上無甚變化,讓人看不出喜怒,給他添了些茶,心不在焉添了一句,“我這小師妹阿房從小體弱,并不曾學武。不過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雖善拳腳,可師父曾誇阿房聰慧過人,是我們所有師姐綁在一起也比不了的。”

鬼谷子接過茶,哦了一聲,語氣中盡是不屑之意。

無崖子也看了驚魂甫定的阿房一眼,有些不悅,默不作聲的轉了轉手中的杯子,淡淡道,“聽說令徒春申君最近向楚王進獻了一位女子。”

鬼谷子抿了口茶,嗯了一聲,突然反應過來,将茶盞放下,“那姑娘,是你的徒弟”

不消無崖子回話,十三娘搶道,“是啊,我李園師姐可是世間少見的美人。”

鬼谷子将茶盞穩穩放在桌上,輕哼一聲,“也不過是個好看的皮囊罷了。”

無崖子也不惱,将阿房招來手邊,對鬼谷子道,“我跟你再打一個賭,戰國紛亂,将由我的這個最小的徒弟,輔佐最有能力的君主,還天下太平,你可敢賭?”

鬼谷子笑,“有何不敢?賭什麽?”

無崖子徐徐道,“若是你輸了,你需向我徒弟道歉,說你錯了,看走眼了。”

鬼谷子輕蔑一笑,“這有何難,你定是贏不了的。”

無崖子只是靜靜的又在棋盤上落了一子,“我是不會輸得。”

白雪蒼茫,在一個誰都不曾看到的深山老林中,一個賭約便這樣的刻在了一片蒼茫的白雪之中。

早在百年之前,隐居在碧淵潭的無崖子遇到了游歷至此的鬼谷子,兩人一見如故。

那時,戰國風雲已經變色,天下分裂成許多不同的國家,天下間的有識之士皆想謀得一番生前身後名,□□定國,實現天下太平。鬼谷子也不能免俗。兩個人皆以□□定國,盡快還天下一個太平為己任。

只是,鬼谷子看不起女子,他收的徒弟,從來只是男子。此事讓無崖子頗為不悅。無崖子覺得,男人能做成的事情,女子亦可以。戰國風雲,波谲雲詭,并不是只有男子可以翻手雲覆手雨,被歷史記下來的,應當還有那些女子,她們默默為家國做了不可估量的貢獻,只是歷史偏見如此,她們的事跡,多半沒有被記載下來。

所以,二人立下了一場潑天豪賭。

兩人以戰國風雲為棋盤,一人執黑字,一人執白字,開始了這場博弈。

他們賭,百年之後,能夠影響國家戰局,促成天下一統的,究竟是男是女。是鬼谷子的徒弟,還是無崖子的徒弟。

這也是為什麽,無崖子教導出來的每一個徒弟,都是那樣的胸懷天下,有政治遠見。

然,這場延綿了百年的賭局,最後的輸贏,無崖子将它系在了阿房的身上。

秋離摩拳擦掌,“好氣哦,鬼谷子這個态度看的我好想打他。”

元辰揉揉她的頭發,“世俗如此,男子志在天下,賺錢養活女子,自然有些人會重男輕女。”看着秋離不好的臉色,十分懂事的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只是有些人,我就不這麽想。我覺得我家夫人最厲害了。”

秋離哼了一聲,“那所以春申君後來如何了?”

元辰垂眸,“他去給楚考烈王奔喪的時候,遇到李園的埋伏,全家被殺。”

秋離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就是為了師門之争?殺成這個樣子?”

元辰搖頭,“并不是。春申君和李園之間,從他們認識開始那天,就注定你死我活。政見不同的人,就算再惺惺相惜,最後也難免落得個互相殘殺的下場。”

元辰一席話說的有些悵然,帶着些對故事未來走向的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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