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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故人嘆(五)

王翦向嬴政要了萬兩黃金,良田百畝。

一時間朝野輿論議論紛紛,覺得王翦獅子大開口,也是活膩了了吧。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嬴政對此并沒有顯示出絲毫的不悅。反而高高興興的将黃金湊夠了給王翦運了去。然後欽點了六十萬士兵送他征楚。

只是,萬兩黃金即使對于兵強馬壯的秦國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就在這一日,嬴政将元朗閣搬空了。

阿房默默看着什麽也沒有說。一整日,她就坐在花園湖心的亭子上,對着天空發呆。

她想幫元辰保全元朗閣,她也想秦軍能夠順利攻楚,減少傷亡,然而這兩者之間,她無法兩全。

世間安得兩全法,她不是小孩子了,懂得有舍才有得的道理。

世事,總難兩全。

這是她所不願意看到的,只是,她別無他法。如果嬴政可以沒有那麽多疑心,可以放心的将兵力交給王翦。可是,作為一個上位者,頃一國兵力交給一位将領,誰能沒個後顧之憂。

又或者如果嬴政可以耐下性子,按兵不出,等個三五年,楚國國君昏庸,可以等到他們潰不成軍,随後水到渠成的攻占楚國。可是,作為一個君臨天下的人,誰能看着眼前的肥肉而無動于衷,誰能放任敵國在側而高枕無憂。

她可以理解他。可是,理解不等于贊同。

這是豔陽高照的一天,天空沒有半片雲彩。

從前朝回來的嬴政高興的走來阿房身邊,“請得王将軍出山,攻楚指日可待。這樣想來,花好似都比往日紅了。”

阿房提提嘴角,有氣無力得笑笑,沒有說話。

嬴政看着她好似興致不高得樣子,斟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裏,“怎麽興致不高得樣子,生病了嗎?不舒服嗎?寡人找大夫來給你瞧瞧。”

阿房接過茶盞,搖搖頭。

四哥還生死未蔔,可如今我們便元朗閣搬空了,若是回頭四哥回來,要怎麽辦呢?怎麽和他交代呢?五哥死了,四哥不知所蹤,我們曾經那麽親密,現在卻只剩我二人,你若想起這些,會不會有些神傷呢?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兩個在元府外挖牆腳挖的手指流血,只為了将四哥救出來,你還記得嗎?呵,你又怎麽會記得,除了權力以外的東西,你都已經不在乎了……

阿房沒有說,她知道,這番話說了也白說,因為他不會。他滿心撲在統一大業中,他從不回頭看,那些幼時的玩伴,早就被他遺棄了。而遺棄她,也只不過是早晚的事。這些話說出口,只會給兩個人徒增不快罷了。可有些話不說,壓在心中就好似一顆大石,讓人喘不過氣。

第一次,她覺得,原來張口說話,也是一件費力氣得事情。

他們原本是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現在卻落到一個心中有話卻無從說起的地步。

紅燭燒了一夜。阿房對着紅燭呆坐一夜。

第二天,她給嬴政留書一封,便去了平輿,王翦屯兵在那裏,等着和楚國最終一戰。楚國雖已式微,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不去看着,實在放心不下。

阿房依舊堅持堅守自閉,養精蓄銳,伺機出擊的作戰計劃;兩軍對壘,耗得便是主将的耐心,和士兵的氣勢。只要能将楚軍熬垮,就可以摧枯拉朽般攻下楚國。

因為,即使戰争傷亡不可避免,她也要努力在可控得範圍內,将傷亡降到最低。

她再一次來到軍營找王翦,王翦看到她的作戰計劃,捋着胡子笑笑,“所見略同,只是,姑娘可否想過,損耗對方氣勢的同時,如何保住本軍的氣勢?”

這倒将阿房考住了,這些她從沒細想過,只好羞赧的笑笑,“紙上談兵,讓将軍見笑了。”

王翦便耐心的教她如何管理軍隊,如何訓練士兵。而阿房的進步,也讓他感嘆。

看着玉帶束發每日一同在校場和士兵操練的阿房,王翦時常遺憾,“姑娘是我見過的,學兵法學的最快的人。如此英姿飒爽的模樣,真是我兵營裏許多男兒也比不過。可惜了,若姑娘不是個女兒身,定是平定天下的棟梁之才。”

阿房不以為意,笑笑,“女兒身又怎麽樣,不還是一樣輔佐君王?”

此刻的阿房,是自信的,開心的,軍營忙碌的生活讓她忘記了和贏政之間政見不合的煩惱,她只要專注的練好兵,打好仗就可以了。當人活的目标更簡單的時候,果然更容易快樂。

只是愉快的日子也沒有過太久,不過一個月,就聽說秦王禦駕親征,現在已經莅臨映襯督戰,歇腳在離軍營約莫一個時辰的驿站,宣阿房前去見駕。

阿房聽到這則消息的時候,端着茶要送到口中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

她沒想到,嬴政會真的來找她。

他九五之尊,竟真的千裏迢迢,跨越一個國家來找她。她坐在馬車上忐忑的來到驿站,她以為嬴政會對她的離開勃然大怒,鑒于他最近的脾氣都不怎麽好,然而真的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差點心疼的掉下淚來。

只是一個月的功夫,他竟瘦了這麽多。

“阿房。”他看着她,緩緩的喚出她的名字,眼中有那種孩子氣的不甘和委屈,“你說過,不再離開寡人的。”

阿房偏過頭去不看他,“我給你留了書信,不算不辭而別。”

嬴政仿佛沒聽見一般,輕輕伸手撫摸她的臉龐,“沒事兒,寡人留不住你,你願走便走,可你離開一天,寡人便找你一天,上黃泉下碧落,一直找你,找到為止。”

阿房別過臉去,她知道嬴政一直是固執的。這樣固執的嬴政,讓她心疼,也讓她覺得無能為力。

見阿房不說話,嬴政有些不安,小心的問,“你是不是還在生寡人的氣?”

阿房低着頭不說話,他們只是政見不同,理想不同,所以話不投機,說着說着便會吵架。

嬴政誤會了她的意思,“寡人之前答應過要名正言順的牽着阿房的手走在世人面前,卻一直沒做到,難怪阿房生氣。”他将一個木盒子放在她面前,“這個是寡人給你的禮物,是寡人的誠意,從今,阿房你再沒什麽需要躲避的了。阿房,你以後不要再離開寡人了,好不好?”他的目光定定的粘在她身上離不開,“阿房,我們不等了,不用等到六國統一,不用等到天下安定,只要你還想,明天寡人就帶你回鹹陽,同你成婚,從此你便是大秦的王後。”

阿房的心又柔軟起來,做女子的,心腸哪有硬的。就算再生氣,再失望,男子哄一哄,心總是軟的。她相信嬴政是真的愛他,她也舍不得離開他,她只是無法接受他的政見,他的做法。如果他願意改變,她願意同他再試一試,試着執手白頭,共看天下盛世。

畢竟,她曾那樣的深愛過他,願意為了她,連性命都顧。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願意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同他在一起。

然而阿房打開嬴政遞過來的木盒,看到裏面的東西,卻吓得盒子從手中滑落。

一個滿臉血污的頭顱從盒子中滾出來,秋離看到那人頭也忍不住驚叫了一聲,“十三娘!竟然是十三娘?”

連秋離一個外人都如此震驚,阿房的反應更不用說。她的手顫顫巍巍的撿起那顆頭顱,嘴唇一直上下顫抖着,才攢出一個破碎的句子,“師姐,師姐,她、是怎麽死的?”

秋離聽得出來,她是花了好大的力氣,強自鎮定着,但是精神已經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嬴政卻好似沒有察覺一般,全然不在意的撇撇嘴,“她,呵,她最在意她的寶貝兒子,和齊國的江山不是嗎?那我便要他的兒子在江山和母親中做出選擇……”

阿房的聲音忍不住的有些顫抖,“所以,她是被最愛的兒子親手害死的……”

心如刀絞,面如死灰,一切悲怆的此語,都不足以形容阿房現在的心情。那驚愕,悲傷,悔過的表情交織在阿房臉上,這一刻阿房臉色難看到讓秋離不忍直視。

秋離轉過身将頭埋在元辰的胸口,嘆息一聲,“哎,到底,嬴政還是不懂她,他們還是不合适的。”

元辰輕輕的嗯了一聲,“經今天這一遭,他們兩個,估計無法在一起了。說到底,阿房的性子,也不适合這個世道。”

秋離将頭又在他胸口蹭了蹭。還好元辰懂她,還好他們兩個還在一起。

嬴政的手段作為一個亂世君主,有些雷霆手段,無可厚非,誰手上還沒有幾條人命?能夠以一己之力,保全一國百姓不見血,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齊王不傻,為了保全齊國,不與秦國兵戎相見,十三娘便成了犧牲品。

只是,十三娘是阿房的師姐,是幼時為她遮風擋雨的至親,就算日後有了再多嫌隙,以阿房的性子,也決計不忍對十三娘出手。就算她日後助嬴政攻打下齊國,她也會給十三娘謀個後路,将她豢養起來,讓她不能再興風作浪,給她養老。

阿房以仁治天下,若放在太平盛世,定是盛世明君,只可惜,現在是亂世。不是說此法行不通,只是霸道手段見效更快,便沒有人會耐下性子去實行仁道。

嬴政重眼前,阿房志在千秋。

自然話不投機。

就算世道對她再不公,可是阿房從未生出過害人的念頭。對于別人的害人之心,她能防則防,從未想過要下毒手。更何況,那是從小将她照顧到大的師姐。

燕丹的死尚且讓她耿耿于懷,更何況是十三娘。

對阿房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她可以防着十三娘,躲着十三娘,卻偏偏不可以去害她。

阿房的善良,讓她不融于這個波谲雲詭的世界。

只可惜,嬴政不懂。若有人欺他,他便百倍的欺負回去,所以,嬴政照顧阿房的方法,就是以殘忍的方式誅殺對她有威脅的人。他覺得阿房軟弱,便要以這種方式幫助她成長。

可是,他不懂,有些善良,永遠變不成鐵石心腸。

對于這樣的善良,只能保護。若是不能保護,便只能分道揚镳。

阿房蹲在地上,撿起十三娘的頭顱,蹲在半天許久,将頭埋在膝蓋中,不出聲,也不擡頭。過了許久,她才起身,将十三娘的頭抱在懷中,對着嬴政行了一個欠身禮,“多謝秦王美意,請容阿房思考一下。”

說完,她便抱着十三娘的頭顱,轉身離開。

漫天陰雲密布,襯得她的背影堅毅而決絕,她一襲單薄的衣裳走進了凜冽風中,好似走向無人的深處,讓人有一種她走了便再也不會回來的錯覺。

這一刻,她與嬴政,徹底決裂。

他們吵過那麽多架,可是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卻消無聲息。

原來,所有的離別,都是這樣的悄然無息。

阿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只感覺自己木着一個腦袋,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帳中,也不記得回營的路上有沒有看到王翦,有沒有人給她打招呼,她好似什麽都看不到了,徑直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憋了一路的眼淚,如決堤一般,再也忍不住了。

剛開始是小聲的啜泣,再後來變成了放聲大哭。

十三娘,她的師姐。

在碧淵潭待她如親人的師姐,居然被她最愛的人逼得,被自己的親兒子,親手毒死了。

她對不起師姐,對不起師父,更對不起自己曾經那樣掏心掏肺的愛過嬴政。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從天色大亮哭到月上中天,終于哭不動了。

剛開始是哭十三娘,後來,在哭她和嬴政的關系,哭的那樣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秋離沒有想過,她這樣一個要強爽利的姑娘,也會由着自己的性子,這樣嚎啕大哭。

或許,一生只這一次,她任由自己放縱自己的感情。

他們,終于是回不到過去了。他永遠不會懂,她想要的是什麽。

那夜,阿房悲恸過度,一夜白頭。

她起身望着銅鏡中的自己,苦笑不得,一夜、白頭。

夜風輕輕吹,她掀開帳簾,想要透透氣,卻見着王翦站在門口等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紅腫的近乎睜不開的眼睛,“讓将軍見笑了。”

王翦豪爽的一笑,“這有什麽的。這才有點女孩子家的樣子,該哭哭,該笑笑,你平時,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阿房放眼看着遠處的烽火狼煙,看着校練場斷頭臺,突然對這一切産生了一種厭煩之感。眼前彌漫硝煙,空氣中彌漫着血霧,讓人心神不寧。

烽火、狼煙、血光、殺戮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王翦似乎洞察她的心思,“若是煩了,就去散散心。”

阿房微微一怔,嘆口氣,“散散心,去哪裏,做什麽?”

王翦屢屢胡子,“趁着還年輕,做想做之事。”

是夜,阿房打開了無崖子給她的第二個錦囊,并沒有什麽妙計,裏面還是三個字,甚至,跟第一個錦囊裏有兩個字還是重複的,只見無崖子力透紙背的三個字,寫着——不要悔。

無崖子是這樣懂他這個徒弟,他知她聰慧無雙,卻也知道,她的性格過于柔弱,放于亂世,她的肩膀或許扛不起這個天下。可是他堅信她的善良會将她帶領到正确的道路上,所以在她第一次躊躇的時候,讓她不要怕,就算有艱難險阻,也要勇往直前;在她第二次懷疑自己的時候,告訴她就算善良被辜負,也不要悔,要繼續善良下去。

他什麽都未曾說過,卻早已看透了她人生的路。他雖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實現他的心願,實現天下一統;可是,他也知道,她不會按他規劃的路走。他是這麽的了解她。

因為了解,所以原諒。

阿房的眼淚瞬間便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師父,對不起,我終究還是辜負了你的信任。

擦幹眼淚,她想做什麽?秋離思考,其實她和嬴政的目标是一樣的,天下統一。

只不過,嬴政只相信武力,而她相信兵不血刃,照樣可以收複一個國家。她攔不住他,那她也不再說了,她去做。

她要證明給他看,她說的,是對的。

于是,她向王翦辭行,然後連夜離開了平輿,去了臨淄。

在阿房的回憶裏,大概是臨淄的日子過于單調,這段回憶過得飛快。

在這裏,她女扮男裝,做了齊國的謀士,她取得了齊王的信任,将都城治理的太平安逸,百姓不思戰事。

如是,便是三年。

在這期間,若說唯一有什麽料不到,便是阿房的身體狀況了。她那日為了救嬴政,在大殿上挨了荊軻幾拳,那些拳頭力道極大,對她的五髒六腑都造成了損傷,那時她年輕看不出什麽,這些年她四處奔波,再加上十三娘之死讓她悲傷過度,這隐疾一下子爆發出來,便壓制不住。

尤其是那日,她聽說,秦王大婚,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封為骊姬,寵幸有加。有幾位試圖揣摩聖意的人試圖借此機會博得龍顏大悅,于是上折子建議秦王加封骊姬為王後。然而卻不小心引得龍顏大怒,差點被貶官。

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日,阿房一口血咳出來,躺在床上好久不能起身。

從此,她時時咳血,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日子就這樣日複一日,直到,王翦兵臨城下。她已經有足夠的實力勸說齊王投降,也終于走到油盡燈枯的這一天。

那天,她拿着一紙诏書,親自送出城門,交到王翦上手。她也終于證明給嬴政看,兵不血刃,也可以收複一國。

後面的故事,秋離都知道了。

手中蒼龍闕的溫度一絲絲的涼下去,秋離知道,阿房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忽而迷霧又起,重重疊疊的影子交閃而過,畫面定格在那個月明星稀的晚上。

村口的老槐樹下,兩個幼童的身影被拉的老長。那是幼年時的嬴政和阿房。

又是他們去要去元府救元辰的那一夜。嬴政目光灼灼的看着阿房,雙手在她肩上豪氣的拍拍,“結拜了就是一家人,救出家人,我們義不容辭!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我和四哥也會這樣奮不顧身的去救你的!”

小阿房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眼神中盡是驚訝,感動,許久說不出話來。忽而,大眼睛眨巴眨巴,感動變成悲傷,流出兩行跟此情此景不相稱的清淚來。

秋離認出,那是成年後的阿房的眼睛。

她經歷過了太多的失望,再次聽到這句話,便只剩下了物是人非的悲傷。

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兩個人,長久的相對着沉默的伫立着。阿房的眼淚一直一直的流淌着,頃刻間電閃雷鳴,化為一場傾盆大雨,無垠之水滾滾而來,仿佛黃河決堤,滔天大浪轉瞬間席卷了天地間的一切。

秋離下意識的抓住元辰的手,兩個人被大浪瞬間沖走,被旋渦席卷身不由己的向遠方沖去。

秋離意識到,這是便是阿房的夢魇。她對嬴政全部的信任和愛意,起源于那一天,她一直堅持的相信就算全世界都抛棄她,嬴政也會不顧一切的來尋她,來救他。也一直相信,他是她可以毫無保留去相信的的人,值得她拼上性命,也要保護的人。這種想法,深深的根植在她內心深處,仿佛一種信仰。

他給了她這種信仰,卻也親手打破。他繼續向前走着,可她卻一直被困在這打破信仰的悲傷中,故步自封。

這種悲傷,給了她想要毀天滅地的沖動。

周遭的一切景致被巨浪席卷,房屋倒塌,樹木損毀,目之所及,一片斷壁殘垣。巨浪滔天,秋離和元辰在洪水中掙紮着浮浮沉沉,可是阿房和嬴政的身影似是兩尊雕像,安然不動的站在槐樹下,保持的巋然不動的身形。

秋離急了,再這樣下去,她和元辰,都要命喪于此。“阿房!”秋離急切的對着她喊道,“醒過來,阿房,醒過來。”

面前的兩人依舊一動不動。

秋離又在水中沉浮幾遭,才終将頭又伸出來,喊道,“阿房,她終不是你的良人。這世上沒有人能救贖你,除了你自己。”

聲音落時,暴雨驟停。

一道金光劈開重重烏雲,在墨黑的天際,撕開一道裂口,投下和煦的日光。

呆立許久的阿房,終于開口,臉上是與她小小年紀不相稱的悲傷,“阿政,你說的話,我當時怎麽就信了呢……”

“人是會變的,可我卻那麽傻,一直還留在原地……”

阿房的手輕輕的撫上嬴政的臉頰,“阿政哥哥,你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你了……是我不好,一直沒有承認的勇氣……”

随後,阿房輕輕将手收回來,“我不再固執了。我,決定放我們自由。”

就在她的指尖離開嬴政臉頰的那一瞬,忽然所有的畫面一瞬間婆娑開去,破碎成千千萬萬塊,消失于虛無。秋離仿佛身處變成一片白霧,再在一片白霧中,顏色一筆一筆的被填上,仿佛一個世間最厲害的畫師,勾勒出了世間的神奇景象。

終于,秋離和元辰回到了阿房的小院。

阿房靜靜地躺在竹榻上,顯得那麽安詳。秋離喊了她一聲,許久沒有人回應,元辰伸出手探探他的鼻息,然後一臉哀傷的沖她搖搖頭,“阿房她,去了。”

與此同時,消息傳來,秦王嬴政統一六國,改稱謂——秦始皇。诏書下達秦統治所有域內,也傳到了臨淄的這間小院。

他終于統一六國,而她,在同一時間,香消玉殒。

他曾經承諾的,待六國一統,便終于可以牽着她的手,光明正大的接受萬人朝拜。

可惜,這一天,永遠無法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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