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林玉手裏還剩下一枚貝殼，他捏在手裏把玩着，“他們當然是好人。”見紅妮欲反駁，擡手制止了她。

“先聽我說。”林玉道：“他們是好人，但他們是大人。”

紅妮沒忍住：“大人怎麽了？大人就可以見死不救了嗎？”

林玉笑着搖頭：“當然不是。只是大人要考慮的很多，不像你們小孩子，可以不顧一切。”

貧窮落後的小漁村，村民們文化水平都不高，所求不過吃飽穿暖，家人平安康健。當他們遇到一種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且無法醫治的病症的時候，第一反應當然是害怕。

“他們這麽做是想保護你，保護全村人。”林玉輕輕拍着紅妮的肩，“別怪他們，嗯？”

紅妮沒吭聲。

孩子接二連三的出去了，很快房間裏就剩下紅妮和林玉兩人。又過了一會兒，紅妮的父母走了進來。

聽到動靜，紅妮擡頭看了一眼，就把臉轉到一旁去了。

紅妮的父親看了一眼女兒，卻沒跟她說話，而是轉向林玉，有些遲疑地問：“……林公子，那孩子的病，真的不會傳染？”

林玉起身，溫聲道：“大叔您看，紅妮跟阿平接觸了那麽長時間，不還是健健康康的嗎？還有其他孩子，也都很健康。您別擔心，阿平的病是可以醫治的。”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抓緊了衣擺，似有些不好意思。

林玉見他在原地躊躇片刻，才一步一步走到紅妮面前。

男人在紅妮面前蹲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妮子，剛剛爹下手重了，疼不疼？”

紅妮躲開他的手，仍是不理他。

男人只好讪讪地将手收回，沉默了一會兒道：“爹并不是不想救那孩子，只是爹擔心呀。你說如果那孩子的病會傳染，我們整個村子的人……還有你跟你娘……爹怎麽能讓你們出事呢。”

抹一把臉，嘆道：“這事是爹做錯了，爹在這裏跟你道歉，好不好？”

孩童的內心世界幹淨純粹，紅妮生氣也是因為惱怒父母的不近人情。如今男人的一句道歉，就讓她的眼眶紅起來。

這其實也是她想從父母那裏聽到的話。

紅妮的母親也走了過來，溫聲安撫。

紅妮終于忍不住了，撲過去抱住二人，哽咽道：“妮子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不該偷拿家裏的東西。爹娘，對不起，下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母親愛憐地摸着紅妮的腦袋，又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沒有下一次，以後有什麽事盡管跟爹娘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紅妮重重點頭：“嗯。”

看着眼前溫馨的畫面，林玉笑着退出了房間。他回了租住的小屋，将需要的東西準備好，就見紅妮一路小跑着進來了。

林玉道：“慢點，這麽急做什麽？”

紅妮扶着門板喘氣，林玉笑道：“你來的正好，這些東西我要搬到船上去，問問你娘，怎麽算價格。”

“林公子客氣了。”紅妮的母親走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我們也沒幫上什麽忙，這些東西你需要，拿去就是。”

林玉笑道：“那怎麽行。”遞了一些碎銀過去，又拿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用于治療外傷的藥，給孩子們塗上，一夜就能好了，也免得遭罪。”

婦人離開後，紅妮幫着林玉疊被子，她問：“哥哥，阿平真的是你弟弟？”

林玉一笑，狡猾道：“你說呢？”

紅妮眨巴眨巴眼睛，問了另一個問題：“那阿平的病治好以後，你們是不是就要走了？”

林玉收拾東西的手一頓，随後才若無其事道：“嗯。”

紅妮有些失落。

很快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林玉讓紅妮回家吃早飯去，別餓着肚子。

紅妮點點頭，只是在她踏出房門的時候，又被林玉叫住了。

林玉似是剛想起來，“對了，那個老蔡頭你了解嗎？”

紅妮搖頭，林玉有些詫異：“不了解你為何要去找他？”

紅妮說老蔡頭脾氣古怪，又不跟大家住在一起，村裏人對他都很不了解。也正因為這樣，去找他不會引起村裏人的注意。

——因為老蔡頭跟村裏人幾乎沒有交流。

林玉點點頭，紅妮好奇他為何提起老蔡頭，林玉笑：“我看他邋裏邋遢的，擔心他到底能不能治好阿平，我尋思要不帶阿平回家治病去吧。”

紅妮道：“哥哥你放心，老蔡頭雖不讨人喜歡，但他一定能治好阿平的。”

“這麽肯定？”

“是啊，老蔡頭到我們村子好幾年了，治好了很多難治的病。而且阿平的病他以前見過的，一定能治。”

林玉心下一動：“以前見過？”

紅妮點頭：“他第一次去見阿平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驚訝了，雖然我沒聽清他那時在念叨什麽，但也知道他肯定有辦法的。”

紅妮離開後，林玉也不耽擱，将收拾好的東西收進儲物戒指中，就找老蔡頭去了。他到的時候，正好撞見老蔡頭提着包袱出門。

老蔡頭一見林玉掉頭就跑。他當然跑不過林玉，很快就被拎了回來。

老蔡頭道：“我說了，那孩子的病我治不了。”

林玉打了盆水，邊淨手邊問：“是治不了還是不想治？”

老蔡頭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公子你這叫什麽話呀？我是大夫，大夫以治病救人為己任，我若真的能治，又怎麽可能袖手旁觀？”

林玉一笑：“行，不能治我也不為難你，只問你一件事。”

老蔡頭眼底滿是戒備：“什麽？”

“阿平……也就是那孩子的病，你見過？”

老蔡頭眼珠滴溜溜專亂，林玉笑眯眯地看着他，“在想怎麽哄騙我？”起身去了廚房，将切菜的刀拿了過來。

老蔡頭嘴角一抽：“公子，有話好商量，用不着這樣吧？”

林玉神色溫柔，十分好說話的模樣，然而說出口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如果你不是個普通人，我拿在手裏的就不是菜刀了。”

這話威脅的意味十分明顯了。

老蔡頭在聽了這句話後，臉色微微一白，連嘴唇也顫抖起來。然而因為頭發胡須的遮擋，他的這些異樣林玉并沒有捕捉到。

沉默良久，老蔡頭終于開口道：“我只能告訴你，那孩子……不是生病。”

林玉驟然擡眼：“什麽？”

老蔡頭道：“那是人為的，是一種極為陰邪惡毒的手段，是為了……”

林玉起身：“為了什麽？”

老蔡頭卻不說了，他開始趕人，“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麽多了，走吧走吧。以後別來找我。”

林玉見實在問不出什麽，只好作罷。回到廢棄的沉船上的時候，宋斂塵依然保持着那個姿勢沒動。

林玉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跟他說了，宋斂塵沉思片刻，說：“我們今日就出海。師……風清門的人會有辦法的。”

事關人命，也只好如此了。

林玉重新折回村子，租了一艘船，只是天氣太惡劣，沒人願意出海。

林玉便道：“無妨。”

他想，有靈力傍身，驅動一艘船應該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的太簡單了。他可以使船動起來，卻不會在海上辨認方向。而且還有一點他沒有料到的，那就是——暈船。

入了夜，海上大霧茫茫，暴雨如注，船身随着翻滾不休的海浪颠簸着，林玉躺屍一樣橫在宋斂塵腿上，臉色蒼白。

宋斂塵十分嫌棄，想将人推開，但手觸碰到林玉身體的時候卻停了下來，他嘲道：“修仙之人竟然暈船，當真是仙門之恥。”

林玉半睜開眼睛，虛弱道：“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快給我揉揉，頭疼死了。”說着握着宋斂塵的手往額頭上按。

宋斂塵不動，林玉催促了兩聲，才不怎麽溫柔的按了兩下。

林玉還沒來得及呼出口氣，船身就是一颠，他一下子從宋斂塵腿上滾了下去。

“哎呦。”林玉被撞得頭暈眼花，好容易爬起來，就見宋斂塵去查看阿平的情況了。林玉心裏頗不是滋味，阿平周圍設了結界，根本不會颠下來。

船身晃個不住，他索性尋個角落躺了下去。

聽到身後的動靜，宋斂塵轉頭看了一眼，無奈的嘆口氣。雙手掐訣，不一會兒船身穩當下來了。

林玉心下疑惑宋斂塵幹了什麽，費力地爬起身順着窗戶看過去，就見船飛了起來。他回身：“這般胡來，你身體吃的消嗎？”

他們還不知要在海上漂多久呢，這般做法可是甚耗力量的。

宋斂塵坐了下來，“無妨。”稍頓，“感覺好些了嗎？”

原是為了他。

林玉心中溫暖，卻不說實話：“沒有，可難受了。”他走過去，重新橫在宋斂塵腿上，被推開了。也不堅持，就躺在宋斂塵身邊。

宋斂塵這一日都不曾說過什麽話，林玉有心誘他多說一些，好轉移一下注意力。

林玉道：“咱們聊聊天吧。”

“聊什麽？”

“你随便說說，我聽着。”見宋斂塵有反對的架勢，他将身子一蜷，抱住腦袋哼唧：“疼死我了。”

宋斂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