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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船艙外暴雨如注,海浪聲聲,艙內卻安靜的落針可聞,只偶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響。就在林玉以為宋斂塵已坐姿睡過去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

“他叫太平。”

林玉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宋斂塵說的是那個昏迷的孩子。他嗯了一聲,等着宋斂塵繼續說下去。

宋斂塵垂着眸子看着昏睡中的阿平,聲音放的很輕,“有一年他跟家人外出逛廟會,不小心走丢了。那時他年紀太小,不記得回家的路,流浪了一段時間,被……被好心人發現了,就被帶回了太淵島,入了風清門。”

林玉翻了個身,讓自己躺的舒服些。一路走來,他已經知道宋斂塵要尋的朋友是風清門的人,而風清門據說在一座叫太淵的小島上。

他從記載着仙門八卦的小冊子上了解到,風清門在這個位面名氣還不小,它獨立于仙門之外,與世無争。

其門下弟子的修為皆十分高深。不僅如此,據說風清門對醫理也頗有研究。

風清門下到底有多少弟子沒有人知道,且他們身處的太淵島也無人知道究竟在何處。

傳聞曾有人魔怔似的想要拜入風清門,可耗費了數年光陰,也沒有尋到太淵島的入口,最後只能放棄。

在弄清楚風清門的情況後,林玉曾一度佩服宋斂塵。

——那可是衆人遍尋不到的太淵島,他又如何能夠找到。

但現在看來,是他自己不清楚狀況。

宋斂塵看起來與風清門有着非同一般的關系,他甚至有可能在島上生活過一段時間。若非如此,他怎會如此篤定太淵島就在安寧漁村附近?他又為何會對太平這個孩子如此了解?

心下雖有疑問,但林玉并不想尋根究底。

等到宋斂塵哪一日想要告訴他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不過有一點他挺好奇的。

看着被包裹的像木乃伊似的太平,林玉問:“他現在這副模樣……你是怎麽認出他的?”

宋斂塵不知想到什麽,神色柔和許多,“太平左眼角有一顆紅痣,身上也有幼時貪玩留下的燒傷。”

林玉唔了一聲,心說原來是這樣。

宋斂塵說完這些後就再開口了,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記憶裏,太平十分愛笑,又活潑熱情。宋斂塵剛上太淵島那會兒不愛與人交流,卻唯獨對太平很親近。

那時候每到黃昏日落,結束修煉的時候,太平總是會到海邊去。那裏有一塊大石頭,他總是坐在那裏望着遠方。

宋斂塵覺得他行為古怪,就跟過去。

太平就笑着指着遠方一望無垠的海面跟他說:“我在等我娘接我回家,她一定回來。”

娘,回家。

多麽美好的字眼。

奇異的,就因為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宋斂塵喜歡上了這個叫太平的小師兄。

那日以後,黃昏的海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再後來,海邊就只剩下宋斂塵一個人了。

天鶴老人說尋到了太平的家人,而太平選擇回到父母身邊。

狂風吹開窗戶,宋斂塵思緒回籠,他起身替太平掖了被角,眼底滿是疑惑。

——你不是回家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的病又是怎麽一回事?

思來想去終是沒有結果。

天色已晚,林玉催促着宋斂塵趕緊睡覺,畢竟他們不知還要在海上漂多長時間,養足精神很重要。

第二日,為了減輕宋斂塵的負擔,林玉讓他撤了操控漁船的力量,船兒重新落于海面。

林玉強撐着惡心站在甲板上看着波濤洶湧的海面,風浪太大,他手裏的雨傘像擺設一樣,身上的衣袍全都濕了。

林玉沖身旁的宋斂塵大聲說:“還要多久能到?”經過昨天,他決定相信宋斂塵,他或許真的知道太淵島在何處。

宋斂塵道:“就快到了。我記得就在這附近。”

聞言林玉來了精神,他眯起眼睛四處看,然而別說海島了,連一塊稍微大點的石頭他都沒看見。

林玉心下不由泛起了嘀咕,宋斂塵的血脈雖然逆天,但那時他終究是個小孩子,況且這海上連個參照物都沒有,他真的不會記錯嗎?

正想表示一下懷疑,忽聽一道沉悶的聲響傳來,緊接着船身猛地一顫。林玉奔到船邊探頭一看,不由暗罵一聲:“觸礁了!”

暗道一句運氣真差,頭一次坐船就出了事故。

宋斂塵神色未變,起手掐訣,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海底似有巨大吸力,将整個漁船吸了下去。

林玉正是頭昏腦漲的時候,一個不注意差點跌下船去,好在宋斂塵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摟在了懷裏。

林玉剛準備道謝,船身就猛地傾斜起來,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暈船再加上四處滾動,林玉覺得胸腔內猶如翻江倒海。

宋斂塵與他抱在一處,自然知道他不舒服,冷冷威脅道:“你若是敢吐,我就把你丢下去喂鯊魚。”

林玉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欺師滅祖的小混蛋,哎呦——”不設防地向下滾去,混亂中只感覺到宋斂塵伸手護住了他的頭。

海浪鋪天蓋地,一陣天旋地轉,林玉深覺自己今日有可能就交代在這裏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終于安靜下來。

只聽宋斂塵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我們到了。”雖故作鎮定,但林玉還是從中聽出了欣喜之意。

林玉睜開眼睛,就見宋斂塵站在面前,正半彎下腰沖他伸出一只手。

難得他有這麽乖巧懂事的時候,林玉毫無客氣地伸出手,一把握住宋斂塵的,借力站了起來。

狂風、暴雨、恐怖洶湧的海浪不見了,只見此時的海面一片風平浪靜,明媚的陽光直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玉看見距離他們不遠處有一座海島。

海島的規模并不大,其上長滿了植被,郁郁蔥蔥地,隐約還能看見島上的亭臺樓閣。

林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就是太淵島?”

宋斂塵颔首。

林玉一笑:“還真讓我們找到了。”他望着那座海島,心中覺得十分新奇。

難怪那麽多人都尋不到太淵島在何處,原來此間被人動了手腳。若非意外觸礁,估計他們還要廢好大一番周折才能進到這裏。

如此看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兩人回到艙內将濕衣服換下來。林玉注意到一直昏迷的太平睜開了眼睛,他關切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宋斂塵也走了過去。

太平對林玉宋斂塵二人有些印象,但依然好奇自己身在何處。林玉似長了一顆七竅玲珑心,只看太平的眼睛只猜到他想問什麽。

林玉溫聲道:“你別怕,我們帶你去治病。”擡眸看一眼宋斂塵,沖太平笑道:“我們馬上就到太淵島了,去找你師傅跟師兄們,他們會治好你的。”

聽到太淵島這三個字,太平明顯激動起來。

他想要開口,但又經過幾日的耽擱,此時他想要發出聲音都困難。手腳也是沒力氣擡起來的,只能睜着眼睛看着林玉宋斂塵二人。

見他情緒激動,林玉忙安撫他。正柔聲說着話,就聽一道男聲響起,那人說話的時候似是用上了靈力,雖距離這般遠,但還是可以聽得很清楚。

“船上是何人?”那人問。

宋斂塵欲開口,被林玉拉住了。

宋斂塵用眼神表示不解,林玉指指他的頭發和衣服,示意他此時是女子裝扮,可不要貿然開口,免得吓着別人。

按下宋斂塵,林玉掀開簾子上了甲板,沖島上那人說道:“星河派林玉,玉寧,有事求見天鶴老人。”他也用上了靈力。

與島上那人又交談了幾句,消了敵意後林玉退回到船艙內。一進去就見宋斂塵坐在床邊,正用手輕撫太平的胸口,而太平的呼吸十分急促。

“怎麽了?”林玉忙走上前去。

宋斂塵面帶憂色,沖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林玉道:“馬上就到岸了,收拾一下吧。”又湊上前對太平說:“我抱你出去。可能有點疼,你忍一忍。”

林玉小心翼翼地将太平抱起來,盡量不弄疼他,卻發現太平一只手抓緊了被子,不願松開。

因為太平的這個舉動,林玉的行動很不方便。

見太平費力的轉過頭看着自己,林玉心下微微一動:“你想說什麽?”

太平竭力張開嘴巴,想要發出聲音,忽見他臉色一變,哇的吐出一口血來。那血已經不是紅色,顏色非常奇怪,還散發着一股十分難聞的腐臭味道。

林玉心下猛地一沉,但他面上卻未顯露出來,笑着安撫道:“沒事,別怕。”

因為吐血,太平的精力更不濟了,他腦袋一歪,又昏了過去。被子從太平指尖滑落,林玉呼出口氣,對宋斂塵道:“走吧。”

當漁船靠岸的時候,岸邊已經圍滿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小孩子,他們的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勾肩搭背地站在一塊兒,眼底亮晶晶的,帶着一絲探究與好奇的看着林玉宋斂塵二人,活力十足。

林玉下船的時候,聽見一個孩子說:“我到這兒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外人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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