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林玉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在宋斂塵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轉角的時候,擡腳追了上去。
“等等我。”
他沒有問宋斂塵知不知道用餐的地方在何處,也沒有叫他不要亂跑小心迷路,只是沉默的跟着,好像篤定他能找到似的。
林玉的異常引的宋斂塵看了他好幾眼。他只當沒有察覺,一邊跟在宋斂塵身後往前走,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過了一會兒,鼻端果然嗅到了食物的香氣。再次轉過一個拐角,就見一座木制的小屋出現在眼前。白天在海邊見到的那些孩子都在那裏,正忙着端菜盛飯。
他們見到林玉宋斂塵二人過來,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
“哥哥姐姐,你們來啦,快過來吃飯。”
林玉應了一聲,與宋斂塵一同走了進去。很快飯菜都準備妥當了。
林玉注意到天鶴老人不在這裏,坐在他身旁長相敦實讨喜的小孩給他解惑:“師傅忙着找醫治阿平的方法,就不過來吃了。一會兒我們把飯送過去。”
林玉點點頭:“好,一會兒我與你同去。”宋斂塵自然也一并跟了過去。
書閣的門被推開了,裏面的燭臺都被點燃了,屋內很是明亮。只見一排又一排地書架顯示在眼前,只是上面的書冊寥寥無幾,且擺放雜亂。
林玉有些詫異,直到跟着領路的孩子走到屋子內部,才發現并非如此。只見屋子的一個角落裏堆滿了書籍,足有小山那般高了,卻不見天鶴老人的身影。
林玉打量着周圍,尋找天鶴老人的身影,卻見前方端着托盤的小孩兒沖那堆起來的“書山”喊道:“師傅,吃飯了。”
“哦,是金寶啊,你放在那兒吧,我一會兒再吃。”天鶴老人的聲音從堆積如山的書冊後傳來,随後只見一本書在半空劃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線,準确無比地落在了“書山”的最上頭。
然後毫無征兆的,那些書傾倒下來。
只聽天鶴老人發出一聲“哎呦”的慘叫,金寶大驚:“師傅!”
林玉:“……”
一齊上前,扒開書卷,将天鶴老人拉了出來。
林玉關切道:“前輩,您沒事吧?”
天鶴老人的額頭上被書砸出了一道紅痕,頭發依然亂糟糟地,他邊揉着額頭邊擺手,“沒事沒事,年紀大了,反應不像以前那般快了。”
天鶴老人急于尋找法子救治太平,送過來的飯菜并沒有吃多少就放下了,且他的臉上也已露出疲态。
金寶擔心師傅的身體,好不容易才勸他回去眯一會兒。林玉宋斂塵則留下來幫着收拾滿地的狼藉。
林玉一邊對照書架上的目錄,一邊将碼放整齊的書冊放在上面。
宋斂塵也在做着同樣的事,只是他比林玉熟練多了,完全不需要去看書架上寫了什麽,就能準确無誤的将書籍歸類好,簡直就像做過千百遍了一樣。
林玉将宋斂塵的動作看在眼裏,卻沒說什麽。兩人沉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氣氛卻并不尴尬。
林玉整理完一個書架後,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他不知想到什麽,沖宋斂塵笑道:“哎,徒弟你說,是不是高人都像天鶴老人一樣,不拘小節,随心随性的?”
宋斂塵将手中的書放在架子上,道:“不是。”
林玉看他,宋斂塵面無表情,“歐陽瑞那老兒就不是。”
林玉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宋斂塵不悅的看着他,“笑什麽?”林玉只搖頭,卻不回答。
宋斂塵重又拾起幾本書,這些書的位置稍遠,他要經過林玉身邊。他在林玉面前停下了腳步,冷着一張臉說:“讓開。”
林玉頭一仰,笑道:“不——”讓字還沒出口,宋斂塵就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過去。
林玉道:“喂。”
忽聽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低頭一看,原是一卷畫軸掉在了地上。想是因宋斂塵那一撞,不小心碰下來的。
那畫軸在地上滾了幾滾,已經展開了大半,只見上面是一副少年的畫像。
那少年一身淡青色輕衫,左手持劍,嘴角帶笑,神采飛揚。尤其是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面似寫滿了活潑與俏皮。
林玉的心情也似受了畫中人的影響,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來。他将畫軸撿起來,只見在畫軸右下方寫着幾行字。
——曉鈞,青耀三千八百一十二年八月十三日。
林玉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時間,這畫距今已經過去六十年了。
“曉鈞。”他默念着這個名字,然後招呼宋斂塵來看,“這是什麽人吶?好像未曾在島上見到過。”
宋斂塵掃了一眼那畫,還未開口就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金寶回來了。他湊過來一看,道:“林哥哥,這是曉鈞師叔。”
林玉哦了一聲,問他現在在何處。
金寶道:“小師叔過世多年了,我也沒見過,只聽師傅說起過。”然後他就跟林玉說起了他所知道的事情。
“師傅其實并不是師公唯一的弟子,他排第二,上面有一位師兄,下面的就是曉鈞師叔了。”金寶道:“哥哥你應該看的出來,師傅閑散慣了,其實并不是做掌門的合适人選,只是因為師伯師叔出了事,他才不得不扛起這個擔子。”
林玉見目光從畫卷上移開,疑惑道:“出事?”
金寶點頭,“這太淵島看起來似是世外桃源,但其實危機重重。島上有一處禁地,師傅明令禁止任何人都不得入內的。”
林玉心下一動,“所以曉鈞前輩還有你的大師伯,就是……”
金寶點頭,“當時師公有事不在島上,師傅和小師叔一時好奇入了禁地,大師伯進去救他們,但……最後出來的只有師傅一個人。”
說完又囑咐林玉此事要保密,一定不能在天鶴老人面前提起。
林玉讓他放心,他不是糊塗的人,此事只怕已經成為天鶴老人心底的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他自是不會去戳別人的傷口的。
金寶揉了揉臉頰,努力活躍氣氛:“林哥哥咱們不說這個了。我想起來這裏還有大師伯的畫像呢,我找給你看。”
林玉笑着點頭,看一眼宋斂塵,只見他仍忙活着手裏的事,好像對風清門的事情并不感興趣。收回目光,就見金寶拿着一卷畫走了過來。
“哥哥你看,這就是我大師伯。”
金寶努力将畫軸舉高:“是不是特別威武霸氣?”
只見畫中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面部輪廓冷硬,一雙虎目不怒自威。
林玉颔首:“果真霸氣十足。”
金寶嘿嘿一笑,将畫軸卷了起來,小心放置好,又尋來幾幅畫,一一展示給林玉看。
看了一會兒,林玉問道:“怎麽不見你師傅的畫像?”
金寶道:“這些都是我師傅畫的,他不愛給自己畫像。”
林玉有些驚訝:“這些竟是出自天鶴前輩之手?”
金寶點頭:“是呀,我師傅畫的好吧?”
林玉點頭,雖然他不太懂畫,但也不得不承認那畫是真好。
不僅僅是因為色調和筆觸。看着那畫卷,就好像看見了畫中人本尊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颦一笑,一舉一動,好似活的一般。
金寶滿臉驕傲,左右看了看,湊過去小聲說:“還有一副更好看的,不過在師傅房裏,他不讓人看。”
林玉失笑。
既然是挂在房中,又畫的比這些還好的,自然就是心上人了。他揉了一下金寶的腦袋,“人不大,懂的倒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