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林玉望着眼前的景色,微微擰眉道:“不,不對,是我在夢裏來過。”
說完依然覺得不對,思索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在那山洞中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到我變成了邢前輩,還見到了天鶴前輩和曉均前輩年輕的時候,當時就是在這個地方。”
林玉環顧四周,臉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當時他被邢濤的屍骸襲擊了心髒,意識混沌間腦海中就出現了那段畫面。
當時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夢,一時想不起來也就未放在心上,可當他看着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的時候,那段被遺忘的夢不期然的就跳了出來。
此時細細想來,心頭不由滿是疑惑。那與其說是一場夢,倒不如說是一個人的記憶。只是那段記憶不是屬于他的,而是屬于邢濤。
只是為何他會“看見”屬于邢濤的記憶?難道是因為邢濤攻擊了他?
對這件事,林玉心底有自己的思考,但還是想聽聽宋斂塵的意見,可等了半晌都沒聽到宋斂塵開口,不由擡眸看了過去,就見宋斂塵望着自己,臉上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宋斂塵的神色變化雖然很細微,但林玉與他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還是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他道:“怎麽了?為何這麽看着我?”
宋斂塵搖搖頭,眼底的冷意已然散盡,只餘一片心安,他說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你方才說的話。”
林玉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他道:“對這件事,你怎麽看?”
經過太淵島這次劫難後,林玉已經不将宋斂塵當成小孩子了,而是把他當成了可靠的同伴。
畢竟在經歷危險的時候,宋斂塵的表現可是比某些大人還要靠譜,還要讓人心安。
看着林玉臉上露出的認真的神色,宋斂塵的眸色漸漸加深,方才有那麽一瞬,他竟以為林玉記起了以前的事,這讓他如臨大敵,不過還好,是他多心了。
不過林玉所說的話依然讓他有些在意,林玉的死而複生是否與他腦海中忽然出現的邢濤的記憶有關?林玉現在是真的痊愈了嗎?還是說……
這種未知讓宋斂塵覺得厭惡,他暗暗皺眉,卻沒有将自己的顧慮告訴林玉,而是說道:“許是因為邢濤放不下自己的師兄弟,留下了一抹殘念。而他又恰好與你有了身體接觸,那段殘留的念想就被你‘看到了’。”
身體接觸?林玉心道他可再也不想與其他人有這般“親密至極”的身體接觸了。
不過聽宋斂塵這麽一說,他倒是安心了不少,笑着道:“與我猜測的差不多,看來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咱們走吧。”
林玉說完手臂一揮,搶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後,悄悄擡手撫上心口,臉上的笑容也斂了去,長嘆一口氣,心道:“果然還是有些在意啊。”
林玉認真的糾結着,也就沒有注意到走在他後方的宋斂塵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般的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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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鷹已死,那詭異的山洞也被一把火燒了個幹淨,一直困擾着風清門的禁地的問題可以說是徹底解決了。餘下的工作也就是如何安葬那些帶回來的屍骨。
這件事不需要林玉、宋斂塵插手,所以他們決定離開太淵島,去追蹤老蔡頭的下落。畢竟太平的病,是眼下最為重要的事情。
天鶴老人并未阻止他們,倒是金寶一直吵着要跟去,最後天鶴老人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讓人将金寶拉出去。
金寶掙紮的時候動作太大,差點打翻床邊木幾上的香爐,還好林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将香爐重新放回去,并沖已經坐起身的天鶴老人道:“沒事了,前輩您快躺好。”
天鶴老人表情有些僵硬的躺了回去,然後對金寶道:“你這孩子呀,毛毛躁躁的,若是燙傷了可怎麽辦?”
金寶闖了禍,也不敢再鬧騰,跟着師兄弟們出去了。林玉笑道:“金寶這孩子活潑。”
天鶴老人似是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也笑了。他們很快談起正事。
“真是麻煩你們了。”天鶴老人眼中帶着點歉疚之意,再次跟林玉、宋斂塵道謝。
林玉笑道:“前輩不必如此,任何人碰到這種事都不可能放任不管的,況且我們與南宮兄還是朋友,這是我們該做的。”
天鶴老人有些欣慰的說道:“昊兒能交到你們這些朋友,真是太好了。”
林玉笑道:“前輩言重了。只是不知南宮兄現在在何處,這一次怕是見不到了。希望我們找到老蔡頭的時候,他已經回來了。”
天鶴老人也有些苦惱的嘆了口氣:“昊兒這孩子性子沉穩,從不讓我操心,只是不知這些日子是怎麽了,一門心思地往外跑,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聽了這話,宋斂塵目光微微一動,暗道大師兄的行為果真與前世的時候相差甚多,這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性格。這讓他更加堅定了找到南宮昊的決心。
似是察覺到宋斂塵的情緒波動,林玉用餘光不着痕跡的掃了他一眼,笑着對天鶴老人說:“前輩,南宮兄性格沉穩,想必有自己的考量,應該不會耽誤修煉的。”
“但願吧。”天鶴老人道:“你們放心,我會讓人去尋找昊兒的下落,到時候會通知你們的。”
“如此甚好。”林玉提起南宮昊就是為了這個,如今達到了目的,臉上的笑容不由更燦爛了。
天鶴老人又囑咐了他們一些話,還将準備好的丹藥拿給他們。林玉心中一暖,低聲道:“多謝前輩,那我們就告辭了。”
宋斂塵沖天鶴老人一抱拳,算是告別,然後就與林玉一起離開了。只是兩人還未走到門邊,就被天鶴老人叫住了。
林玉轉身道:“前輩還有事?”見天鶴老人的視線落在宋斂塵身上,他心中不由咯噔一聲,但面上并未顯露出來。
天鶴老人看了宋斂塵一會兒,又将目光轉到林玉臉上,語重心長道:“你們在外行走的時候要小心一些,這裏畢竟是人界,仙門中修為高于你們的人,還是有很多的。”
林玉心頭不由微微一動,原本他還在擔心,天鶴老人若是知道了宋斂塵身懷魔血的話會怎麽做,他的心底一直忐忑着,如今天鶴老人的這番話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林玉拱手道:“前輩放心,我們會小心的。”
天鶴老人似是很滿意林玉的機靈,笑着撫了撫胡須,沖二人擺手道:“你們去吧,路上小心。”
林玉也笑道:“晚輩告辭,前輩保重。寧兒,咱們走吧。”
當林玉、宋斂塵離開後,天鶴老人望着緊閉的門扉良久才将視線收回來,他看向木幾上的香爐,慢慢伸出枯瘦的手指,輕撫了一下香爐的蓋子,這才重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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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夕陽高挂天際。
一條蜿蜒的小路盡頭緩緩駛來一輛牛車,趕車的是位皮膚黝黑的樸實漢子,他一邊揮舞着鞭子,一邊哼着不知名的曲兒。
過了一會兒,男人許是口渴了,便解下腰間的水壺喝水,就在這時,有一對年輕男女走了過來,他們皆穿着白衣,年紀雖不大,但容貌、氣度皆是不凡。
男人停下牛車,就見二人之中的年輕男子上前沖他拱手道:“這位大哥,請問附近可有歇腳的地方?”
男人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年輕男子身後面無表情的白衣女子,心下了然,他笑道:“那還有挺長的一段距離,且道路還七拐八繞的,一時也說不清楚。你們要是不介意,就跟着我一起走吧。正好我也要回家。”
年輕男子笑道:“那就多謝大哥了。”
牛車重新上路,年輕女子坐在牛車拉着的貨物上,那名白衣男子則與趕車的男人一同坐在前面。
男人看着年輕人腰間的長劍,問道:“小兄弟是仙門中人?”
“是啊。”年輕人輕輕颔首,“我們出門歷練,不知不覺迷了路,還好遇到了大哥。”
男人笑道:“小兄弟實在太客氣了。”
年輕人笑起來,笑容溫暖明亮。他們聊到其他話題,比如說他們将要落腳的地方是何處。
“雲川鎮。”男人一邊趕着牛車一邊笑道:“小兄弟應該沒去過吧?”
"嗯。”
“有時間的話,可要好好逛一逛。”男人也是個擅聊的,很快又說起了雲川鎮的風土人情。
年輕男子默默地聽着,不時附和兩聲,氣氛很是融洽。坐在牛車上的年輕女子則将雙手枕在腦後,一邊看着被樹葉遮擋的天空,一邊聽着前方兩人的對話。
其實這對年輕“男女"正是林玉跟宋斂塵。他們從太淵島上離開後,直接去找了鎮守在安寧村附近的修士,當得知他們有了老蔡頭的線索後,就馬不停蹄的追了過去。
他們去了老蔡頭最後一次現身的村子,可到了之後什麽都沒找到。老蔡頭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村子裏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
林玉、宋斂塵商量之後,決定碰碰運氣在周圍找找,只是這片大陸面積廣闊,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兩人耗費了一些功夫,邊走邊問,可都沒有線索。
今日他們恰好行到此處,又遇到有人趕車經過,索性搭了便車到鎮上去。這幾日風餐露宿的,都沒能好好休息。
趕車的男人說完了雲川鎮的風土人情,便問起林玉曾游歷過那些地方,觀他的語氣、神态,似是對于修仙一途很是向往。
林玉便說起了天玄宗,不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聽到躺在車上的宋斂塵冷哼了一聲。他輕輕搖頭,忽然說起另一件事,“這位大哥,你經常在這條路上往返?”
男人點頭,林玉道:“那我能向你打聽個人嗎?”說着從懷中翻出一幅畫,畫上之人正是蓬頭垢面的老蔡頭。
男人似是被畫上邋遢的男人驚着了,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沒見過。”
林玉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所以也談不上失望,他将那張畫折起來收了回去。
男人好奇道:“這位是?”
林玉笑笑:“一位朋友,以前受過刺激,不小心走丢了。”
男人哦了一聲,說道:“別擔心,你的這位朋友如此……顯眼,見過的人絕對不會忘,一會兒到了鎮上,再問問其他人吧。"
林玉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到了雲川鎮後,林玉付了錢給趕車的男人,男人推拒幾次,終于抵不住林玉的堅持,不好意思的笑笑,将錢收進了懷中。
雲川鎮是個頗為富足的城鎮,入了夜之後街上十分熱鬧,長街上擺滿了攤位,其中有賣各種精致的小玩意兒的,有賣小食的,在不遠的地方,竟然還有玩雜耍的。
兩人沿着長街向前走着,林玉的目光落在對面走來的女子的發釵上,又轉過頭默默看了宋斂塵一眼。
宋斂塵有些莫名其妙,然後就被林玉拉到了一個賣首飾的攤位旁。林玉仔細的挑了一只發釵插/在宋斂塵發上,然後後退幾步仔細看了看,說道:“這個不錯,好看,老板我們要了。”
宋斂塵:“……”
趁着林玉走回來付錢的時候,他也随手撿了一個插在林玉頭上,算是禮尚往來。
林玉笑着将發釵取下來,道:“你喜歡這個?那這個我們也要了。”說着又加了錢。
攤販樂呵呵地接了,“這位公子,好眼光啊,這發釵跟這位姑娘真是相配極了。”
林玉笑道:“那是自然。對了大叔,你是本地人嗎?”
“是啊,我從小就住在這裏。”
“那太好了,我能向您打聽個人嗎?”說着再次取出了老蔡頭的畫像,可惜的是這個人也不能提供幫助。
林玉道:“這樣啊,多謝大叔了。”
那攤販見他要走,忙挽留道:“這位公子,要不再看看其他首飾,我們的東西可多了,也可以去屋裏看看……”
宋斂塵直接把林玉拉走了,停下來後将頭上的發釵取下來丢給他。
林玉握着那兩只發釵,笑道:“真的挺好看的,你這一身太素淨了,你看看,哪個女孩子跟你似的,一個首飾都不帶。”
宋斂塵哼了一聲,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喝彩聲,原來是表演雜耍的。
林玉将發釵收好,笑着去拉宋斂塵:“我看今日也不會有什麽收獲了,你看過那些表演嗎?咱們湊湊熱鬧去。”
兩人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終于到了最前面。所見之景竟比想象的還要熱鬧,噴火、變臉、疊羅漢……精彩的節目層出不窮。
林玉笑着一一解釋給宋斂塵聽,宋斂塵素來不愛熱鬧,但今日竟覺得還不錯,只是他的目光并且落在那些表演的人身上,而是落在興致勃勃的林玉身上。
那些人表演的時候,有人捧着鑼繞着人群求打賞,林玉丢了一塊碎銀進去,然後轉頭繼續跟宋斂塵說話。
節目表演的正精彩的時候,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聲,林玉回過身,就見一個體型瘦弱的男子滿臉驚慌地向他撲了過來。
林玉只好伸手扶住那人,“沒事吧?”
瘦弱男子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說道:“謝謝,人太多了,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林玉道了一聲沒事,那名男子再次道謝,就離開了。
又看了一會兒,林玉準備找個地方先填飽肚子再說,只是一摸腰間,發現錢袋不見了。
——為了避免麻煩,他取了一小部分錢貼身攜帶着。
林玉稍一思索就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眼神亮的驚人。
竟然有人偷到了他頭上,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正愁着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呢。”林玉湊到宋斂塵耳邊,簡單的将事情說了一遍,宋斂塵眼睛微微一眯,神色冷了下來。
“在那裏!”林玉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名瘦弱的男人,男人顯然也看見了他,開始驚慌失措地往外跑。
周圍的人實在太多,差不多都是人挨着人。縱使林玉、宋斂塵有修為在身,為了避免傷到人,也只能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當他們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的時候,那名瘦弱男子已經跑出很遠了。
林玉、宋斂塵二人一路追蹤,奈何那人對此地十分熟悉,七拐八繞就消失不見了。
林玉索性躍到高處,當看到那個瘦弱男人的身影時,轉頭對宋斂塵道:“我去追他。”說完幾個起落身影就消失了。
宋斂塵跟了上去,遠遠的就看見林玉進了一家店。他走到店前,正想進去,就被幾名畫衣着暴/露、畫着濃妝的姑娘攔住了。
“小妹妹,你怕是來錯地方了。我們這裏不歡迎姑娘家,快回去吧。”
“就是,回去吧。”
“可別打擾我們做生意呀。哎呀,這位公子,進來坐坐嘛。”說話的幾名女子聲音嬌滴滴的,走動的時候身體扭來扭去,十足的風騷。
其中一人更是拉着一名年輕男子走了進去,兩人的姿勢十分親密,還未進門就親到了一起。
宋斂塵微微皺眉,擡頭看着挂在門上的匾額,只見上面寫着凝香閣三個大字。
他雖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個好地方。
一想到林玉在裏面,他的神色就冷了下來,直接撞開攔在面前的兩個女子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