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聽劍少年

之一

莫離忘說,每個孩子都可以聽見劍的心,但像小山你聽得如此清楚的,我生平未見。

小山龇牙咧嘴地笑開了,別提多得意。

鑄劍室是莫離忘的私人禁地,全谷的孩子,只有小山一人可以自由進出。他還未有淬洗缸高的時候,就已經獲得了協助莫離忘鑄劍的資格。 “怎麽樣?”莫離忘問,他踩在小杌子上,一手捏錘,一手持劍,汗流浃背。

“還缺一點風。”小山說。

莫離忘急忙跳下小杌子,用力鼓了鼓風箱。

“現在怎麽樣?”

小山很凝重地皺起眉頭,“說真的,再加一口吐沫吧。”

“吐沫?”莫離忘猶疑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朝劍身唾了一大口白色唾沫。

嗞啦嗞啦。

“這下全好了!”小山拍手笑起來,莫離忘将新鑄的劍抽起,劍身映着子時三刻的月光,放出湛湛的光來。

“好劍!”莫離忘情不自禁地贊。

小山卻收起笑容,“嗯。我想這是一柄有點啰嗦的劍。”

莫離忘怔了一下,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不久後,這柄被小山評價為有點啰嗦的劍,被鼎劍閣出重金購走了。

之二

小山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麽,就像谷中別的孩子一樣。

他們都是被莫離忘撿回來的。莫離忘不怎麽識字,取名就随物而賦,小山小河小樹小鳥小天小雲小花小草……不分好壞與彼此,他們都是莫離忘的孩子,他們也都是天地間的孩子。

就連他們住的地方,也叫“小鑄谷”。

莫離忘每年出谷的時候不多,每次回來只帶三樣東西:鑄劍的訂單,上面寫着用材尺寸重量;磨損的劍,修複後不久,自有人前來誠惶誠恐地捧走;再有就是棄嬰,剛來的時候,都是小小的,裹在襁褓裏,但長呀長呀,就長到小山這麽大,懂得了問我從哪裏來?我的爸爸媽媽在哪裏,叫什麽?我到底應該姓什麽?

莫離忘是天生的侏儒,所以喜歡和身材同他差不多的孩子玩在一起。莫離忘從不要孩子們叫他爸爸,“管我叫莫離忘!”當孩子們長大,變得比他還高還壯,莫離忘面對他們時的笑容,還是很慈愛溫暖。小山據此斷定,莫離忘是個好人,所以小山膽敢纏着他一再問:“莫離忘,我的爸爸呢?我的媽媽呢?”

莫離忘答不出來,他看小山那麽難過,就安慰他:“小山呀,你爸媽可能死了。”

“不,我不相信我爸媽死了。”

“小山呀,你爸媽可能不要你了。”

“不,我不相信我爸媽不要我了。”

“小山呀,有的人注定要自己陪伴自己長大,就像有的劍注定會斷在劍爐裏,沒有道理可講。”

“不,我不相信。”小山繃緊臉,堅持着。“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

莫離忘吓了一大跳。“你去哪裏找?”

“去那個叫江湖的地方。”

之三

莫離忘是天下第一鑄劍師,不可避免地與江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小山根據之前十年的生命經歷,将“江湖”總結為這樣一個地方:那裏有一柄柄劍,一場場比武,一回回盛宴,一次次厮殺,一道道斷裂。總是新鑄的劍被買走,斷毀的劍被送回。小山并不喜歡那個叫做江湖的地方,但是為了找到爸爸媽媽,他必須去江湖,因為他是在江湖中出生的孩子。

在某個秋高氣爽的早晨,小山終于離開了小鑄谷,涉足江湖,找尋父母。

走到中午的時候,小山餓得站都站不直了。他什麽吃的也沒帶,只好蹲在街邊,對面是個鐵器鋪,靠着牆擺放着一些破舊的兵器,刀槍劍戟,什麽都有。

小山生平第一次嘗到挨餓的滋味。他想,原來挨餓是這樣辛苦的事情,又想,也許再餓上幾頓,就能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的,小山也就不覺得那麽難受了。對面那個鐵器鋪的生意頗為冷清,好半天才有一個镖師裝扮的人走入鋪內,挑了一把劍。小山蹲在對街,忍不住說:“不,不要碰這柄劍,它正在睡午覺。這是一柄很累的劍。”

鐵器鋪老板氣得要出來驅趕小山,那位镖師哈哈一笑,說:“算了,我又不會聽一個孩子的胡言亂語。”說完拎着劍走了。鐵器鋪老板想到方才那筆生意差點兒被攪黃,氣不過,跨過街來,拽起小山的耳朵,要揍他。

老板的大手被另外一只手格檔住了。那只手蒼白修長,很幹淨,小山順着這只手看上去,看到了一張藏在蓬亂頭發間的臉。

之四

慕容笑牽着小山的手,領他走到不遠處的面鋪。行走間,有風起,遮在他臉上的發絲被短暫地吹開,小山發現他有一張很好看的臉,臉色和手的顏色一樣,蒼白如雪,眼珠子漆黑,像一角很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的夜空。

慕容笑請小山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面,開口道:“小朋友,你說話很有意思,一柄很累很累的劍?”他模仿着小山的腔調,說完自己笑開了,笑聲艱澀,像很久不發出聲音的樂器再一次被奏響。小山實在太餓了,只顧埋頭扒面,吃得滿臉是汗。終于吃完一碗面,他擡起頭抹抹臉,這才發現慕容笑早已經走得不見蹤影了。

小山用力在心中記下,這個人腰別一柄烏鞘的劍,下次要是再看到他,一定要告訴他,他的劍有話告訴他。

慕容笑是殺手,一手快劍。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這些年,他披發蔽面,不茍言笑,醉生夢死。有了錢,他就去喝酒,去賭錢,去做一切不該做的事情。錢花光,他就再去接單殺人,用別人的命來賺取供他醉生夢死的酬金。

他再見到小山,是三個月之後。小山因為模樣讨喜,被街頭賣藝的武班收留,敲鑼攬客托盤讨賞。小山在場子裏轉動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很是讨人歡喜和憐愛。

慕容笑看到了小山,立即想起他說過的那句“這是一柄很累的劍”,腳步不由止住了。小山急忙追過來,氣喘籲籲地揪着慕容笑的衣擺,說:“因為你請我吃了一碗面,所以我一定要告訴你。”

慕容笑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點點頭。

“這柄劍,”小山指着慕容笑別在腰後的烏鞘長劍,“它受傷了,很重很重的傷。”

慕容笑急忙解下劍,捧起來察看,可是,劍身一點豁口、一道裂痕都沒有呀。

“它是替你在傷心。”小山很認真地補充道。

慕容笑猛地倒抽一口氣,像是勃然大怒,又像是無比哀傷。他靜默了一會兒,終于彎下腰,對小山說:“你看出它受傷了,那麽,你能治好它嗎?”話問完,慕容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真是病急亂投醫,他竟然向一個街邊流浪的小孩子讨教求助?

“我可以試試看。”小山竟然這樣回答,同時雙手向上攤開,伸向慕容笑。那是請求接劍的姿态,慕容笑略略猶豫,将劍交付給他。

小山握住劍,又說:“你抱我起來。”

童聲稚嫩,慕容笑哭笑不得,自己怎麽會被個小孩子耍得團團亂轉?“我抱你起來你就能治好我的劍?”

“當然!”小山的口氣無比篤定,就像在說天上的雲可以摘下來當被子蓋。

慕容笑很想奪了劍轉身離去,但最後卻還是依照小山的吩咐,将他抱起。小山的耳垂擦過他的面頰,軟嫩的觸感在慕容笑心底激起溫柔的漣漪,他在黑暗中沉淪太久,早忘了世間還有陽光、小孩、花朵這樣可愛的事物。

“窸窸”一陣細響,慕容笑感覺睫毛上一癢,總被發絲遮掩的視線陡然清晰起來。小山竟然用他的劍割去了他用來遮掩面容的亂發。慕容笑惱羞成怒,咚地放下小山。

“你就是這樣治我的劍?”

小山既不害怕也不慌張,雙手托劍,朝上一舉,等慕容笑來接。“治好了,你的劍說,你們可以回家了。”

七年前,慕容族最英姿風發的笑少爺,在一次習武時失手誤傷了自己的父親,負疚之感逼得他不得不離家出走,淪落為黑道殺手。這七年,他無時無刻不思念自己的家園,卻不知應該如何回去,用什麽面目回去。小山用他的劍割去他用來遮面的發,分明是在告訴他,他就這樣回去,用他的本來面目。

紛亂如麻的心結,被這樣舉重若輕的一割,理出了最簡單明晰的頭緒。

小山又說了一句話,那一瞬間,慕容笑開始相信小山真的可以聽見劍的心聲。

“你的劍說,你的父親病了,他一直在呼喚你的名字。”

之五

慕容笑洗心革面,浪子回頭,背負重綻清湛光芒的寶劍,返回宗族,繼承家業。他還勸說小山留在慕容山莊。

“你還是個小孩子,四處流浪太危險了。”

“我不怕危險!我要找到我的爸爸媽媽!”小山握緊雙拳。

“你爸爸媽媽在哪裏?”慕容笑想,如果小山能說得出大致的地址,他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他們住在一個叫江湖的地方。”小山十分認真地回答。

慕容笑失笑,“孩子,你知道江湖有多大?”

“知道。但只要我一步步走,就一定走得到。”

慕容笑啞口無言。只要一步接着一步走,再遠的地方都走得到。

小山又開始流浪。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每多走一步,他和爸爸媽媽之間的距離就更進一步。

一天,小山遇到一位流浪劍客。

大小兩個衣衫褴褛的蓬頭鬼面面相觑。

大蓬頭鬼對小蓬頭鬼吆喝:“去去去,我馬上要和人決鬥!”

“我知道!你的劍告訴我了。”小山抓了抓癢得要命的頭皮。

“我的劍告訴你的?”腰配一把三尺長劍的大蓬頭鬼嘎嘎嘎大笑起來。

“嗯,它還告訴我,你經常不開心,因為你比武老是輸,你一輸就拿它撒氣,砸它、摔它。”

大蓬頭鬼瞠目結舌。他的名字叫藍杉,自幼癡迷劍法,本身天賦也極高,自創一套“銀練十九式”,施展起來氣勢如虹,仿若急瀑直下三千裏。但藍杉這一輩子落魄到極點,比武從未贏過。

“你的劍還要我告訴你,好多事情,是你做不到,而不是它做不到,所以你不該拿它撒氣,根本不關它的事。”小山凝視那柄鏽跡斑斑的劍,覺得很難過。

“閉嘴!”

一騎快馬飛馳而來,篤篤的馬蹄聲越來越響。

“小孩,滾一邊去!刀劍無眼!”藍杉橫劍在胸,進入決鬥狀态。

小山仍在可憐那柄劍,“求求你,別再拿它比試了,它跟你這麽多年,飽經滄桑,再比,它就要斷了!”

藍杉一掌推開小山,這一掌力道很大,小山暈了過去。等他悠悠醒轉過來,只見藍杉一個人盤腿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古怪之極,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贏了?我竟然贏了?我贏了?”敗了一生的藍杉終于贏了這次比劍,且贏的是江湖十大劍客之一的“昆侖劍”。一個劍客的榮耀,至此已是巅峰。

藍杉捧起自己的劍,以無比輕柔的手勢擦拭着。在他最落魄沉淪的時候,只有他的劍對他不離不棄,所以他所有的榮光,都想與它分享。

但,“嘎——”,輕微一響,劍斷了。

“不,不!不!”藍杉托着斷劍慘叫起來。為什麽在他終于能夠心平氣和好好地善待它的時候,它卻斷裂了?

“你們大人們有時候真的很笨,”小山忍不住說,“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麽,拿出自己最心愛的東西,換來的只是心中一個大洞。”

藍杉凄然沖小山一笑。“你說得對!”他說完,竟用斷劍向自己的胸口插去。劍在人在,亡人亡,這是一個劍客第一次握住劍柄時就許下的承諾,也是最重、最大的承諾。

“不要呀!不要呀!”小山大喊起來。“我會補劍,我會的呀!”

之六

小山跑到路邊求助,遇到一位好心的行商,藍杉獲救。

好心的行商名字叫李弗敦,專營綢緞買賣。

小山一看見李弗敦就很喜歡他,因為他有一張很好看的臉,還有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

小山也有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

藍杉醒來後向小山致謝,小山說:“如果沒有李叔叔,我可救不了你,李叔叔動用了千年人參為你續命呢。”

藍杉就問:“那個李叔叔在哪裏?我要向他道謝。”

小山手一指,“那裏!”

藍杉順着小山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往屋裏走的李弗敦。“滄浪劍!”藍杉大喊起來,臉上全是他鄉遇故知的欣喜。

李弗敦一臉的茫然。

“你不記得我了?”

“我……”

小山發現總是笑眯眯的李叔叔的臉上忽然流露出很哀傷的神色。

“我曾在十多年前摔下山崖,雖僥幸不死,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李弗敦說。

“你曾是大名鼎鼎的滄浪劍呀,我們在鼎劍閣試劍廳一見如故,我們在月下喝酒,在竹林舞劍,還有眉奕,多可愛的姑娘,我還記得你說你很喜歡她,後來怎麽樣了?你們在一起了嗎?”藍杉将往事一樁樁說出,試圖喚醒李弗敦的記憶。

李弗敦哀痛地幾乎流淚,“為何我還是什麽都想不起?為何?”

一直默不做聲的小山走過去拉拉李弗敦的衣袖,“李叔叔,你有沒有劍?若你有劍,我就能發現你是誰。”

李弗敦遲疑地從腰間取下劍鞘上雕金嵌玉、裝飾得極其華麗的寶劍。

小山用雙手托了托,很肯定地對李弗敦說:“叔叔,這不是你的劍。”

那天晚上,小山睡着之後,藍杉喋喋不休地向李弗敦說,小山這個孩子實在天賦異秉,他要帶着他遍訪名師。假以時日,小山必成天下第一劍客,名動江湖,人人稱羨。

“可惜他志不在此,他對我說,他不要做劍客,他不要當天下第一,他不要人人稱羨,他只要找到他的父母,和他們在一起。”藍杉又說。

李弗敦的心中不知為何輕輕一恸。“藍兄,我有一件舊物請你幫我相看相看。”

李弗敦取出一柄包在灰色綢緞內的劍。劍身烏沉,有菱形刻文,形制古雅。

“這就是弗敦兄當年所用烏夜劍呀!”藍杉道。

“果然。”李弗敦陷入沉思。十一年前他失足墜崖,醒來後這柄劍就在身邊,但他完全想不起來這柄劍是不是自己的,直到小山今天幫他聽劍,很肯定地告訴他日常的佩劍根本不是他的劍。

“小山這個孩子好古怪,好古怪。”李弗敦有種感覺,他冰封了多年的記憶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現而慢慢地融化。對此,他既有點期待,又有擔憂,因為他不知道他到底忘掉了多少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

之七

鼎劍閣閣主薩孤千裏迢迢趕來李弗敦的錦繡山莊,原來不久前慕容笑去鼎劍閣做客,向薩孤提及了小山,說他有辨劍之能,能聽見劍的心。薩孤愛劍成癡,于是想盡辦法打探到小山的下落,立即帶着鼎劍閣內最名貴的二十七把寶劍馬不停蹄趕來見小山。

薩孤在江湖上很有名頭,李弗敦自然殷勤款待。

“薩閣主,您風采照人,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李弗敦寒暄道。

“李員外客氣了。”薩孤拈了拈花白的胡須,深深看了李弗敦一眼。

客套完畢,薩孤将二十七柄寒光湛湛的寶劍一字排開,對小山招招手。“來,孩子,你來聽一聽。”

小山将劍拿起一柄柄聽。

“它說,它曾被人藏在魚肚子裏。”

“它說,它很難過,因為女主人為了鑄造它,跳進了劍爐。”

“它說,有人曾舉着它宣布六國一統。”

……

小山逐一說出名劍的來歷,在座衆人都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小山拿起最後一柄劍,這柄劍叫齊眉劍,是鼎劍閣的鎮閣之劍。當年鼎劍閣有歹人潛入,薩孤的養女眉奕為了保護齊眉劍不被賊人搶走,曾把它緊緊抱在懷裏,傷及雙臂,血流如注。

哐!齊眉劍自小山手上跌落。

衆人不解,此劍輕靈,一點也不重呀。

“媽媽。”眷戀的呼喚自小山口中輕輕逸出。“媽媽!”他指着齊眉劍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之八

薩孤離開後,小山纏着李弗敦和藍杉帶他去鼎劍閣。小山堅持說,只要跟着那柄齊眉劍,他就一定能找到媽媽。

李弗敦和藍杉拗不過小山,帶着他偷偷潛入鼎劍閣,但還沒找到齊眉劍就被薩孤發現。薩孤一口咬定他們是來偷劍的,與李弗敦藍杉纏鬥在了一起。

薩孤的絕學“殇之劍法”十分厲害,李弗敦和藍杉聯手還是打不過他,李弗敦的劍甚至還被折斷。情急中,小山忽然對着薩孤手中的長劍喊:

“啰嗦劍,你還記得我麽?要不是我在緊要關頭吐你一口吐沫你都煉不成呢!啰嗦劍,我不是來偷劍的,我只是來找我媽媽的,你能不能放我進去?”

薩孤手中的劍似乎聽懂了小山的話,劍身一個角度古怪的彎折,只見薩孤捂着受傷的左臂慘叫一聲,右手握着的劍也跟着飛脫出去。

薩孤無法置信地看着小山。

小山很認真地對他說,“你瞧,連劍都是懂得分是非好壞的。”

制服薩孤之後,小山在藏劍室找到了齊眉劍。

“快點告訴我我媽媽在哪裏,求你!求你!”

齊眉劍咄地直插地下。

小山他們這才知道藏劍室下面還有個密室。

李弗敦率先下去,小山緊跟着他,藍杉斷後。

叮叮叮,一串鎖鏈的輕響,一個美麗的女子迎着腳步的聲音轉過身來。

她正是薩孤的養女眉奕。

眉奕一看到李弗敦立即認出他,她雖然被常年禁锢在這黑暗的地下密室裏,但李弗敦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呀。

他是她的丈夫呀!

李弗敦取出貼身而藏的烏夜劍,準備劈斷拴縛眉奕的鐵索,眉奕在這時看到了站在李弗敦身後的小山,黑溜溜的大眼睛頑皮又可愛的模樣,簡直就是李弗敦的小小翻版。小山也在同一時刻看到了李弗敦的烏夜劍。

“我兒!”

“爸爸!”

李弗敦聽到了眉奕和小山疊在一起的呼喚,塵封多年記憶終于如同決堤的水,頃刻間湧上心頭。“眉奕?!小山……小山是我的孩子?”

一家人,離散十一年,終于團聚。

尾聲

小山聽劍的神奇本領,正是繼承自他的母親——眉奕。眉奕是個孤女,愛劍成癡的薩孤無意間發現了她的天賦,便收她做了自己的養女,幫他辨劍。

十一年前,眉奕與李弗敦相愛成婚。薩孤不想失去這個培養多年的辨劍工具,于是設計拆散新婚不久的李弗敦和眉奕,又将剛剛出生的小山偷偷送走。

薩孤将眉奕用鐵鏈鎖在深深的地下室裏,騙她說她的孩子誕下即死,已被埋于三尺黃土之下。但眉奕不肯相信,她利用每次辨劍的機會向寶劍們傾訴一句話——

孩子,媽媽想你。

在江湖中,在每場厮殺、每場決鬥中,當一柄劍遇上另一柄劍,不管它們是否在進行生死之戰,它們都會把這個口信傳遞出去。

所以身在小鑄谷、從未見過親生父母的小山堅信,他并沒有被抛棄,只要他鼓足勇氣,一步一步找下去,他一定能找到他的爸爸、他的媽媽,他的幸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