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7章

“……市氣象臺于20點53分發布臺風橙色預警信號:預計25日23時到26日7時, 臺風‘天鵝’将登陸我市,屆時內海、各大橋及高海拔山區最大風力可達将有6-8級大風,陣風9-11級, 部分海域将有9-11級大風,陣風12-14級, 請市民及相關部門做好防風工作,停止室內外大型集會、高空等戶外危險作業,停止水上作業、加固港口設施,謹防高空墜物、防止船舶走錨、擱淺和碰撞……”

聽到電視外放的臺風預警通知, 祈銘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拿過手機,猶豫片刻給羅家楠打去電話。毫不意外,響到斷也沒人接。自打他私自開車并與他人車輛發生剮蹭之後,羅家楠五天沒回家不說, 在局裏也見不着人影。當然人家有正當理由,追逃嫌疑人、指認現場、開案件總結會、去看守所二三四審, 忙得都沒功夫睡覺,并不是為了跟他怄氣。

可五天就一個電話, 還是工作上的事兒,說完沒等他多說一個字就給挂了——這要不是怄氣, 他祈字真可以倒過來寫了。

知道羅家楠生氣, 可剮蹭事故并不是他全責, 是他并線的時候貼太近、布加迪為搶左轉綠燈沒剎住車才蹭上, 交警判定他和布加迪各百分之五十責任。人家布加迪的車主還很大度,表示不用走流程了, 各自找各自的保險公司走劃痕險就行, 不然今年賠個布加迪的維修費, 明年JEEP的保險費得漲得吓死人。

一開始他以為羅家楠是心疼錢,特意把布加迪車主的決定發給對方,可那邊只回了“知道了”仨字就沒了下文,溜溜一天沒半點動靜。晚上等到九點羅家楠還沒回家,他打電話給對方,不接,打彭寧的,彭寧說羅家楠已經去休息室睡覺了,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去叫一趟。睡覺肯定不能叫,羅家楠連軸轉了那麽久,他不忍心打擾,想着第二天早起到單位見面再說。結果第二天也沒碰上,第三天,第四天,到今天第五天了,還這樣,連個承認錯誤的機會都不給他,想造反了這厮?!

雖然面子上過不去,但他猶豫片刻還是咬咬牙再次撥通了彭寧的手機。電話很快接通,背景音裏咆哮的風聲幾乎蓋住了彭寧的喊聲:“祈老師?”

祈銘微微一愣:“你在外面?”

“對!找那個失蹤的小孩呢!”

聽的出來,彭寧已經盡力大聲喊話了,可風聲太大,祈銘聽得很是吃力,同時也被對方帶得音量不由自主的高了起來:“羅家楠也在?”

“你說什麽?!”臺風即将登陸,入海口浪濤疊起,狂風駭人,彭寧聽他說話更費勁,“我聽不清!”

“我說,羅家楠跟你在一起?”

祈銘幾乎喊了起來,聲音回蕩在客廳裏,倍顯空曠。羅家楠不在家,陪着他的只有掃地機器人阿強而已,可這會阿強也不在客廳,一到臺風天就得搬上二樓,以防陽光房進水把它泡了。

“啊!是!你找他?”

“我不找他!你跟他說,注意安全!”

“說什麽?!”

“注意安全!”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挂斷電話,彭寧按着防風服外套的帽子,一路小跑到羅家楠身邊,高聲通知對方:“祈老師剛給我打電話,說讓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羅家楠表情緊繃,顯然無心顧及其他事情。說實話,他這幾天的态度——對祈銘的——讓彭寧很是驚訝,明明是個祈管嚴,居然敢五天不搭理祈銘,人家打電話也不接,有事兒都讓他傳達,真夠硬氣的哈!

一旁的海警偵察大隊婁大隊聽了,不動聲色地瞄了羅家楠一眼。之前祈銘被綁架至外海,羅家楠跳海游泳過去救人時,跟他說的是“我媳婦在那艘船上”,等救回來一看,咦?是個男的,當時他就有點不太好了。後來旁敲側擊地掃聽了一番,得知,哦,原來是那麽那麽一回事,不免感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有魄力,這種事兒都敢開誠布公。

假裝沒看見婁大隊異樣的視線,羅家楠指着波濤洶湧的水面皺眉問:“婁隊,離臺風登陸還有不到三個小時了,你瞅瞅這浪,潛水員下的去麽?”

婁大隊依照經驗表示:“水下作業應該沒什麽問題,就怕到時候浪太大,人上不來。”

一番話讓羅家楠陷入沉思。中午的時候收到通知,說新港區高橋派出所接警了幼童失蹤案,需要市局重案支援。溜溜找了一下午,警犬們追追追,追到海濱公園入海口處的石階上坐下了,這令所有人的情緒瞬間緊繃上了新的高度。石階直通水下,漲潮時會被淹沒,上面滿是青苔,失蹤男孩只有五歲,失足滑落的可能性非常大。

水上派出所的潛水員已經下去過一次了,在淺水區域沒找到男孩的屍體,根據水流規律,得繼續往外找。因入海口暗礁衆多,屍體很有可能被水流推到暗礁裏卡住,搜尋難度大,于是上面決定通知海警。可臺風眼瞅着就要登陸了,讓不讓潛水員下水是個問題,別回頭孩子沒找着,再把找人的也搭進去。然而另一個事實是,一旦臺風登陸暴雨降臨,水量激增溫差增大導致暗流洶湧,屍體被沖到哪去可就難說了,風平浪靜之後到了外海都有可能,那真是沒地方找去了。

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所有人的訴求。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們!幫我找到他!”

風聲再大也蓋不住孩子母親的嚎哭聲,離着幾百米遠,泣血的哀嚎聲聲入耳。眯眼直視前方翻湧的海浪,羅家楠糾結了差不多五分鐘,轉頭問婁大隊:“下去找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找不着趕緊撤,行麽?”

望着海面,婁大隊的神色和他一樣凝重,沉思片刻後說:“船是肯定下不去了,這樣,讓潛水員系着安全繩下去,人在岸上拉着,這樣就算浪大了也不至于把潛水員沖走,只是這個搜尋範圍不會太大,繩子最長也就三十米。”

“有就比沒有強。”

重重拍了把婁大隊的肩膀,羅家楠給予對方堅定的認可,繼而轉頭招呼彭寧:“去!上特警那邊叫一隊人過來,幫着拉繩子!”

彭寧領命朝特警車那邊奔去。扛着風跑格外吃力,估摸着現在已經有七級風了,防風服被風兜得像降落傘一樣鼓脹。中午還豔陽高照,在外面走得穿短袖,可這會體感溫度不足十度,凍得他口唇發白。還好師父知道心疼他,車上唯一一件防風服讓給他穿了。不過後來他發現不是對方有多好心,特警一到,羅家楠立馬裹上特警的厚外套了,看着就比他身上這件單薄的防風服溫暖許多。

——該說姜還是老的辣麽?

遞完消息,彭寧趕緊躲上警犬隊的車,連避風帶讨口水喝。以前的工作很少和警犬打交道,目前車上的三只,他只見過其中那只叫貝勒的。聽說是警犬隊最優秀的警犬,今天追到水邊提示衆人有異常的就是它。

“Hello,貝勒,好久不見呀。”

接過訓導員老賀遞來的礦泉水瓶,彭寧用空着的手摸了摸眯眼小憩的貝勒——後面那兩只不認得,不敢摸。警犬不會進行絕育,攻擊性比做過絕育的狗要高得多,雖然受訓過不會随意攻擊陌生人,但也不排除和某人外激素不和、一眼看不對付吭哧就是一口的情況發生,而且是咬住了不撒嘴的那種兇悍。

貝勒認得他的聲音,被摸頭連眼都沒睜,只是動了動耳朵表示自己聽到了。不過彭寧身上的衣服有羅家楠的味道——這哥們就屬于和狗外激素不和的人,所以只是讓彭寧摸了一下,它便偏頭躲開了對方的手。

“啊,它不喜歡我诶。”彭寧一秒委屈,“老賀,你看,貝勒不讓我摸頭。”

老賀皺眉笑笑,一語道破天機:“你這衣服是羅副隊的吧?警犬隊的狗都跟他合不來,貝勒不是不讓你摸,是不喜歡衣服上的味道。”

一聽不是自己的問題,彭寧又開心了起來:“楠哥這麽不招狗待見啊?”

“他不招狗待見你高興什麽?”老賀倍感納悶——這孩子不是跟羅家楠的麽?自家師父人嫌狗不待見,有啥可開心的。

“呃……我沒高興啊……”

彭寧立馬斂起笑意,仰頭咕咚咕咚喝水。一口氣喝完一瓶三百毫升的礦泉水,他把空瓶子放進副駕後面挂着的垃圾袋裏,使勁搓了搓被風吹木的臉,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再次紮進呼嘯的狂風之中。

等待中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十五分鐘,半個小時,四十五分鐘……眼看着一小時的死線馬上要到了,潛水員那邊還沒有任何情況反饋。當然沒情況也許是個好消息,說明孩子有可能沒落水。調監控時羅家楠發現,是因為帶孩子出來玩的爺爺吃完午飯犯困,看着看着孩子歪椅子上睡着了,孩子才自己一路跑跑跑,跑得不見蹤影。失蹤地周邊的監控也調了,朝着海濱公園這個方向的道路監控并沒有出現過孩子的身影,而貝勒之所以追到水邊來,有可能和孩子被風吹走的帽子一路滾到這邊又掉入水中有關。

等了差不多五十分鐘左右,水面上忽然冒出個潛水員,朝岸上打着“有發現”的手勢。婁大隊立刻派了另外兩名潛水員攜帶打撈工具下去。又等了将近一刻鐘,特警小夥子拉上來被潛水員捆綁好的水下物件——不是孩子的屍體,是一個大號的銀灰色旅行箱。

旅行箱很沉,拎着手感分量過百。有密碼,打不開。被打撈上來之後散發着濃濃的腥臭味道,羅家楠戴上手套沿着縫隙處一抹,湊到鼻子下聞了聞,眉頭倏地皺起。

“是屍臭,婁隊,幫忙找把順手的家夥來,我給這箱子撬開看看。”

婁大隊剛把剩下的潛水員都召喚上來,聽羅家楠這麽一說,趕緊命令手下去拿撬鎖工具。不一會,海警隊員拿了工具箱過來,四個人一頓折騰,咔!箱子終于被撬開了——

“我艹!”

狂風忽起,一個大浪拍上岸,正把圍着箱子的幾個人打了個透心涼。羅家楠驚吼的同時,條件反射把箱子往背離潮水褪去的方向一拽,卻不想裏面泡着的東西随着拖拽“忽悠”一下湧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驚叫穿透狂風直沖天際,羅家楠眼瞅着彭寧一屁股坐到濕滑的礁石上,手裏還捧着個漲得不成人樣的腦袋。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舉好別動!先拍個照取證!

薯片:【已然僵硬.JPG】Q口Q,我要回反詐……

原本計劃寫十二卷,可照目前的進度,我估計這本可能得幹到十五卷去……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