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們要找的這人, 我們平時喊他阿忠,姓……好像是李吧……要不就是趙?”
魚排老板并不清楚目标嫌疑人的真實身份,這是很常見的情況——雇短工不看身份證。他說阿忠是林卓飛介紹來的, 下苗期忙,需要雇短工, 平時不用。阿忠只在魚排做了不到兩個月的工,結完工錢就走了,至于去哪老板也說不上來。手機號意料之中的停用,追實名制信息也沒用。
立于晃晃悠悠的魚排圍欄上, 羅家楠迎風眯眼望着夕陽下的海面,聽似自言自語的:“這人不會是特麽網上追逃人員吧?”
他在那嘀咕,苗紅已經把電話打去辦公室,讓歐健和彭寧對比下網上追逃人員的體貌特征,看有沒有胳膊上帶燙傷瘢痕的, 盡可能縮小排查範圍。老板說阿忠聽口音像是雲貴川一帶的人,但具體是哪個省的, 他分不清。年齡估摸三十上下,長相很普通, 個子不高,一米七二七三的樣子, 推測是現場穿四十一碼鞋的嫌疑人。林卓飛個子高, 一米八三, 長得像親爹, 很容易讓人過目不忘。
挂了電話,苗紅問:“這倆人現在肯定藏起來了, 發協查吧?”
“我給陳隊打電話。”
羅家楠剛把手機拿出來, 魚池裏突然“啪”的揚起一潑水花, 拍濕了他半條褲腿。魚排老板見狀遠遠提醒他們:“離遠點,魚該喂了,你們的影子映在水面上,會把你們當喂魚的!”
皺眉撣撣褲腿,羅家楠拉着苗紅朝遠離魚排的方向而去。惹不起這群石斑,小的都有三十多斤,大的能長到五六十斤,跟平時在市場裏買的一比,簡直是祖宗輩的。本來還琢磨着買條新鮮的帶回去——祈銘愛吃清蒸魚,可一看那石斑腦袋比自己的還大,他瞬間抛棄了孝順媳婦的想法。
給陳飛打電話,沒接,估摸着是在忙。羅家楠又給彭寧打,讓先把協查通告拟出來,等老大批了就發。彭寧哼哼唧唧的,顯然是耽誤了約會不開心,結果被師父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徹底老實了。
“兔崽子,讓加個班,廢話能裝一火車皮!”上下魚排得坐船,都回到車上了,羅家楠還在逼逼徒弟的“不孝”,“師父你說,我剛回來那會,臨時讓加班,我說過一個‘不’字麽?”
苗紅客觀地評價道:“你那會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回家也是自己,你當然沒意見了。”
話雖如此,但羅家楠仍不服氣:“我後來有家屬了也沒抱怨過吧!”
“嗯,沒有。”
苗紅不準備給他嘴裏繼續遞材料。人家的家屬,那是家屬,羅家楠的……還不如說他是祈銘的家屬比較貼切。沒有老人孩子的責任,上班下班捆一起,這倆天天都是戀愛期,無法體會其他人那種又要顧工作又要顧家庭、還得費心經營夫妻感情的辛勞。
車開出沒多遠,陳飛的電話回過來了。聽完羅家楠的陳述,他确認可以按照目前的調查進展發協查尋找林卓飛和阿忠的下落。羅家楠順帶打聽了一下對方正在出的現場,得到的消息是,有名孕婦死在了酒店房間裏,死因的話,經祈銘初步判斷為“馬上風”,也就是劇烈運動導致猝死。報警的是酒店服務員,因房間超時未結賬上樓查看,發現孕婦光着死在床上。聽服務員說這屋裏還應該有個男的,陳飛他們順着入住登記信息一查,發現不是那孕婦的老公。
“懷孕八個月還偷情啊?”
聽羅家楠一副少見多怪的語氣,苗紅不由撇嘴。反正她是見過偷情過程中破水直接把孩子生賓館裏的。
陳飛語氣諱莫的:“不是偷情,是賣/淫/嫖/娼,我拿死者手機怼臉解鎖了,翻了下微信聊天記錄,這倆人頭回見面,談好價錢五千一次。”
“……”
好家夥,怼死人臉解鎖,這事兒羅家楠估計也就陳飛幹的出來。
“所以那男的跑了?”
“啊,跑了,看監控,跑了快十個鐘頭了。”陳飛聲音一頓,“我讓老胡他們去拿人了,估計這會差不多摁着了。”
“您說這得以什麽罪名抓合适?除了賣/淫/嫖/娼。”
“過失致死吧……死者身上沒有遭受暴力毆打的痕跡,但祈老師說,死者會出現一段時間的窒息征兆,也就是說有個死亡過程,等于那男的見死不救。”
“五千一次可不便宜,嫖孕婦?有這錢他都能找個十八的了。”
“看微信聊天內容,這人專門嫖孕婦,死者接的客也都是點名要孕婦的,這是這個月她接的第六單了,上個月還有,上上個月也有,我看她微信有好幾個群,都是幹這買賣的,所以這案子後續得同步給治安那邊,賣/淫/嫖/娼歸他們管。”
“……”
羅家楠聽着感覺有點不太舒服,這時電話換手了,祈銘的聲音順着電磁信號傳了過來:“這類人群屬于有戀孕癖的。”
“啊?這正常麽?”羅家楠問。
“不是極端到只能對孕婦産生X欲的話,正常,繁殖欲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只不過有的人格外明顯,而且孕育生命這件事本身就有強烈的性/暗示,會令人産生性/興奮。”
“……行吧,反正我是沒機會當爹了。”
那邊靜音了幾秒,随後傳來祈銘的質疑:“你剛是在抱怨?”
羅家楠即刻澄清:“沒沒沒!絕對沒有!祈老師你千萬別玻璃心,我就随口那麽一說,随口那麽一說。”
“我沒功夫玻璃心,你好好開車,挂了。”
聽到外放的電話中傳來“喀”的一聲,旁邊憋笑的苗紅終于忍不住了:“羅家楠,就你這張嘴,祈老師到現在還沒給你縫上也是個奇跡。”
我怎麽了我?羅家楠既迷惑又委屈,随口說一句而已,還認真了。
笑夠了,苗紅抹去眼角的濕意,問:“诶,說正經的,你倆真不打算抱一個?你媽可經常跟我要喜寶和小南瓜的照片。”
一提孩子羅家楠就鬧心:“抱回去誰養啊?你看我們倆養個鳥還得放法醫辦,現在全局雲養鳥,祈美麗到處吃百家飯,養個孩子總不能也這麽弄吧?”
“給你媽養啊。”
“那不也得管我叫爹麽?說是給我媽,我橫不能一點不管吧?算了吧,沒那當爹的命,也省得操那當爹的心。”
“也是,我家那倆現在就跟大偉比跟我親,老大幼兒園讓介紹‘我的媽媽’,老師跟我說,她上臺說了一句‘我的媽媽是一名人民警察,勇敢,正義’,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華燈初上,光線打在苗紅的臉上,照出滿腹的惆悵。感覺旁邊氣壓驟降,羅家楠偏頭看了一眼,空下只手握住師父的手,用力攥了攥:“孩子還小嘛,長大點跟你就親了,畢竟是閨女。”
“未必,大偉已經開始上網扒衛生巾的種草視頻了,說女兒青春期來之前就要教會她們如何照顧自己。”苗紅皺眉而笑,“真的,要不是年齡差在那擺着,我真得信他是老曹轉世投胎,比我這當媽的還像媽。”
“曹叔當年也這樣啊?”羅家楠對曹翰群印象不深,僅限于去辦公室找爺爺時的幾面之緣。平時陳飛他們也不太提起曹翰群,主要是怕苗紅傷心。
“是啊,老曹寶貝媛媛寶貝得不得了,生怕孩子受一點委屈,要不當初陳飛瞞着我把媛媛調過來,我能跟他急呢。”
“哈,那天陳隊是真慫了。”
想想苗紅追着陳飛繞會議室跑圈的陣仗,羅家楠默默把“曹媛可能談朋友了”咽回肚子裏。還是讓曹媛自己跟苗紅說的好,都是女人,怎麽着也比他好溝通。另外現在苗紅對小鮮肉們偏愛有加,一聽是郭昊軒,立馬點頭了也說不一定。
“他活該,要不是看在趙平生的面子上,我——”
忽的,苗紅撤手反拍了把羅家楠的胳膊,朝左前方一擡下巴:“你看那輛銀灰色的小貨,像不像案發現場出現過的那輛。”
重案的都一個毛病,不管走路還是坐車,眼睛滿世界踅摸。羅家楠順着苗紅的視線看去,只見一輛小貨車正打燈從直行線并入左轉彎車道。車非常舊,後車窗周圍需要用黃色膠條固定,這和歐健捋的監控裏出現過的一輛小貨特征一致。監控畫面過暗,車牌號看不清,但現在這輛車的羅家楠能看見——E24442。同時他想起丁警官提過一句,案發之前,一輛車牌有E有2有4的小貨出現在倉庫過。
腦子裏轉着,他手底下打燈并線,硬從直行線擠進左轉彎線,給後車司機吓的一腳剎車踩死。緊跟着他又搶了個黃燈,堪堪咬住即将消失在晚高峰車流之中的目标車輛。苗紅早已習慣大徒弟的随機應變之舉,不管人晃的多厲害,神情依然泰然,甚至能見縫插針地給歐健發照片,讓三徒弟趕緊查一下車輛登記信息。
一路跟着E24442開到某城中村,它停,羅家楠也打輪靠邊停下,遠遠看着。司機熄火下車,繞到後鬥從裏面拎出來也不一什麽東西,然後轉身朝城中村一條僻靜的小路走去。與此同時羅家楠和苗紅分別下車,默契配合:一個在後面跟着,一個兜了個大圈,從前面攔。天色已黑,路燈燈光黯淡,看不清司機的體貌特征,無法判斷是否為嫌疑人,但這車在案發現場出現過,攔住司機問問話總歸沒毛病。
司機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來,警覺回頭,跟在他後面的羅家楠立馬剎住腿,一轉身,假裝接電話:“我到了啊,你在哪?不是這破地方也沒個路牌,我特麽上哪找你去!”
那人盯着羅家楠看了幾秒後解除了戒備,轉臉剛要繼續走,卻冷不丁被明晃晃的警官證怼臉:“警察,祖坤,問你點事兒。”
歐健剛才把車輛注冊信息發過來了,這車幾經易手,現在的車輛所有人名叫祖坤,就是駕駛車輛的司機。
面對個頭兒跟自己差不多的女警官,祖坤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緊跟着感覺身後有股莫名的壓迫感,一扭頭,發現剛才跟路邊打電話那男的已經悄無聲息地貼上了自己。察覺到他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安,羅家楠憑經驗判斷,這人身上肯定背着什麽事兒,見着警察第一反應是跑。現在的祖坤處于被前後夾擊的狀态,左邊綠化帶右邊大馬路,跑,只能朝馬路上跑,但那樣做很有可能被疾駛的車輛撞飛。
可心虛的人根本顧不上後果,僵持間祖坤忽然朝右一閃,沖着大馬路就奔了過去。羅家楠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卻不想這人力氣還挺大,楞是硬生生拽着他往前沖了兩步。
“家楠!”
苗紅的驚吼聲和尖銳的剎車聲同時響起。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早晚有一天得讓祈老師拼起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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