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吱——
伴随着刺耳的剎車聲, 燃燒橡膠的臭味霎時飄散于空氣之中。羅家楠來不及閃避近在咫尺的大貨,卻仍條件反射推了一把祖坤,緊跟着被慣性巨大的滿載貨車結結實實撞飛, “哐”的砸上前車後備箱又摔落在地。與此同時周圍接連響起剎車聲,本就密集的車流迅速擁堵, 一時間喇叭聲和咒罵聲此起彼伏。
“家楠!”
苗紅一嗓子吼岔了音,飛撲到徒弟身邊查看傷勢。羅家楠半邊身子都疼木了,眼前五彩斑斓腦子裏鼓樂齊鳴,可嘴上還是:“追!別讓他跑了!”
周圍已經逐漸聚集起圍觀的路人和司機, 苗紅擡眼穿過人群尋找目标,發現祖坤已經跑到馬路對面去了,當場氣沖上頭,起身拔腿便追,眨眼間縮短了與目标之間的距離。祖坤邊跑邊頻頻回頭, 眼看那女警玩了命的追自己,只能含着口老血硬逃。可他哪跑的過苗紅啊, 苗紅的四百米成績能和省田徑隊短跑運動員論高下。祖坤堪堪跑了不到一百米便覺背上一緊,随即天旋地轉大頭朝下, “咚”的被撂翻在地!
擒人的同時苗紅铐已出手,“咔咔”兩下, 再附贈“啪”的一記響亮五指扇——“跑啊!王八蛋艹的!我看你往哪跑!”
這一巴掌下去, 祖坤人都懵了, 半邊臉瞬間麻木。趁着他反應不過來的空當, 苗紅薅着丫後脖領子将人拎起,推着腦袋一把掼到路邊的電線杆上, 咬牙切齒的:“我告訴你, 羅警官要是出了事, 我特麽拿你給他祭頭七!”
話音未落,就聽遠處傳來羅家楠的喊聲:“沒事師父!我沒事!”
聽聲音還算洪亮,苗紅提着的心總算稍稍歸位,氣喘籲籲地瞪着祖坤。等羅家楠一瘸一拐地走到身邊,她仔細觀察了一番對方的狀況,問:“用不用去醫院?”
面上傷得不重,就是衣服裹得都是土,看上去有點狼狽。
“不用不用,沒骨折。”羅家楠縮肩弓身忍疼,邊說話邊“嘶嘶”抽氣,撞那一下再摔那一下,現在他還能站着全靠意志力撐着,“诶師父你看這個,他是得跑。”
苗紅聞言垂眼向下看——羅家楠手裏拎着祖坤從車後鬥裏帶下來的袋子。剛祖坤被羅家楠推離大貨時,袋子脫手掉落,可他光顧着逃跑,沒撿。就着路燈光芒看清袋子裏的東西,苗紅眉峰一挑,反手照祖坤另外半邊臉又是“啪”的一巴掌,厲聲喝道:“說!這是什麽!?”
“師父師父,行了嘿,那麽多人看着呢。”沒等祖坤說話,羅家楠趕緊出言勸阻,好家夥就算沒執法記錄儀怼臉拍也別這麽嚣張啊。知道是替他出頭,可大馬路上的,多少得收斂點。
——哎呦呦,疼疼疼。
祖坤被扇得頭暈腦脹,反應了好一會才磕磕巴巴的:“……內……麻……”
“什麽麻!?”苗紅的獅吼功能給人耳膜震穿孔。
“……大……大/麻……”
“哪來的!?”
“自己……自己種的……”
這話不像假的,袋子裏的大/麻葉還是綠的,只是離了枝幹一定時間,看着有些打蔫。憑手上的分量,羅家楠估摸這一袋子烘幹之後的出成大概在半斤到六兩之間。按分量算,往死了判都行,難怪祖坤玩了命的跑。
“哥們兒!哥們兒你沒事吧?”
大貨司機追了過來。剛把羅家楠撞飛,他整個人都吓傻了,後來看人爬起來走了才回過神,趕緊下車過來問問情況:“要不我……我送你去趟醫院?”
羅家楠立馬紮緊帶口,故作無所謂的:“不用,你去把車挪開,等交警來了說明情況再走。”
“不是你……你真沒事啊?”司機緊張到磕巴,從頭到腳來回打量,還成,沒看見哪出血了。
“沒事兒,你趕緊挪車去,瞅瞅這路上堵的。”
其實現在羅家楠左半邊根本不能碰,只是押着人呢,他得強撐着表現出沒事的樣子。好容易把司機支走,他讓苗紅把東西和人先帶回車上,自己留下給陳飛打電話說明情況,順帶等交警。
“大/麻?多少?”陳飛的聲音是意外裏透着不意外。
“成品能出半斤上下吧。”
“自己抽的還是?”
“沒問呢,跟大馬路上,待會帶回去審。”
羅家楠沒提自己被車撞那茬,祈銘和陳飛在一起,陳飛知道了祈銘肯定知道,回頭又替他擔心。剛去衛生間裏脫了衣服褲子看了看,肩膀紅腫,大腿也搓青了。他琢磨着晚點可能真得去趟醫院,拍個片子啥的,骨頭肯定沒事,主要怕有內出血。之前追林玥那次出車禍,呂袁橋就是面上看着沒什麽事,實際上內出血很嚴重,從車裏出來人還直着,等交警到了,做着做着筆錄突然“咕咚”一下扔地上了,怎麽也叫不醒。幸虧救護車就在旁邊守着,搶回一條命。
不過沾了毒了……這得通知莊羽啊。糾結之餘,羅家楠下定決心——這回莊羽要敢截胡,老子必須攢足了勁兒把那二百五十斤的辦公桌給丫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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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羅家楠所料,把祖坤押回局裏時,莊羽已經在重案辦公室等他們了。這次沒等羅家楠開啓吐槽模式,苗紅先過去把莊羽拉到一邊,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什麽。就看莊羽原本嚴肅的側臉驚訝了一瞬,又轉頭打量了一番羅家楠,撂下句“我待會跟審訊”便離開了重案辦公室。
頭回見莊羽如此“友愛謙讓”,羅家楠不免意外,問苗紅:“師父你跟他說什麽了?”
苗紅面無表情地添油加醋:“我說為了抓人,你被重卡碾了。”
彭寧本來都快睡着了,坐電腦跟前直點頭,一聽這話忽悠支棱起腦袋,大眼瞪得圓溜溜的,無比震驚:“啊?楠哥你——你被卡車碾了?”
“滾蛋!被卡車碾了我特麽還能坐這啊?早成斑馬線了!”
羅家楠呵斥了徒弟一聲,又朝苗紅皺眉苦笑:“行了師父,別到處散我那點光榮事跡了,回頭讓祈老師知道了又得鬧騰。”
“別廢話,審完人送你去醫院。”苗紅才不管他會不會被祈銘念叨,這事兒必須得告訴對方,“薯片兒,去,把留置手續辦了,待會我們過去審人。”
“哦。”
彭寧起身出屋,走了幾步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诶?師奶怎麽也喊我薯片兒了?到底還有沒有人記得我大名叫什麽啊!
然而糾結歸糾結,工作不能馬虎。辦完手續,彭寧打電話通知羅家楠和苗紅,又跑了趟緝毒處辦公室請莊羽上來跟審訊。莊羽是覺着彭寧這孩子看着挺踏實的,腦子轉得也快,性格也還沒沾染重案的“優良傳統”,是顆好苗子,于是進監聽室後随口問了句“想不想來緝毒發展?”。
不巧被剛進屋的羅家楠聽見了,當即拉下臉:“诶,莊副處,您這鋤頭揮的夠賣力的啊,我的牆角也挖?”
“小彭很有潛力,不然你也不會把他從反詐挖到重案了,人才嘛,誰看着都喜歡。”莊羽始終惦記着苗紅說的,羅家楠被卡車碾了的事——當然他不會全信,從重案這幫人嘴裏出來的話只能聽一半——并不打算觸對方的黴頭,“再說年輕人需要肯定和鼓勵,作為前輩,我有義務幫他建立自信心。”
一番話聽着就冠冕堂皇,羅家楠一臉不爽,彭寧則是感動不已——真好,莊副處人真好,都沒和我共過事卻能不吝誇獎,我師父要是有他一半随和就……不,五分之一!再不濟十分之一!十分之一也行!
大概是被苗紅那倆大嘴巴給抽明白了處境,審訊過程中的祖坤十分配合,清晰、坦誠地交待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說大/麻是種在自己家一親戚包的山頭上,那山頭原來是種柚子的,但是最近幾年柚子不賺錢,聽他說正在尋找迎光面的地種東西,便分租了他大約兩畝的面積。因着有柚子樹的遮擋做保護,麻苗不易被警方的無人機發現,親戚也不認識大/麻,以為他種的是另外一種經濟作物——紅麻,平時還幫着他澆水施肥什麽的。
而種大/麻這件事呢,是卓明漢的主意。祖坤交待說,一開始他也不知道卓明漢要種什麽,僅僅是對方拜托自己幫忙尋找向陽迎光的地方,他就給找了。等泡種殺菌時他發現不對勁,早些年他在農科所幹過臨時工,認得大/麻種子,于是去找卓明漢對峙。卓明漢看瞞不住了才告訴他,是一位西邊來的大老板給的種子,說種下去的是草,長出來的是黃金。又說現在他已經是共犯了,報警,大家一起坐牢,保持緘默,将來還可以分一杯羹。
“他轉頭就給了我五千塊錢,說是預支的提成……”祖坤說着,抻脖子咽了下唾沫,糾結之情溢于言表,“見着錢,我……我膝蓋就軟了,又看他大把花錢還訂了輛保時捷,想着……想着以後我也能過上這種潇灑日子,就……嗨,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那你今天拿的這些麻葉是準備幹嘛的?”羅家楠斜倚着姿勢而坐——半拉膀子不能碰,一碰就疼。
祖坤如實交代:“老板傳信兒給我,說客戶要看看品質,我一親戚開茶葉店的,有電烤箱,我準備明天拿他那去烤一批出來。”
“這老板叫什麽?”
“我不知道他大名,平時都喊忠哥。”
忠哥?羅家楠立馬和苗紅對視一眼,問:“這人是不是胳膊上有燙傷疤痕?”
“對,大半條胳膊都是。”祖坤回手比劃了一下,“說是小時候被開水燙的。”
我去!羅家楠咬牙皺眉,忍疼換了個姿勢和苗紅耳語:“師父,看來這阿忠是個毒販吶,怪不得心狠手辣,能幹出分屍沉海的事兒來。”
苗紅垂眼表示認同:“保不齊他連林卓飛也幹掉了,林卓飛外貌特征明顯,帶在身邊容易暴露,而且上禮拜還給女朋友打電話了,這可是逃犯的大忌。”
“嗯,不過他們沒錢了,所以阿忠冒險聯系祖坤,出一批貨好換點跑路錢。”
正交頭接耳着,羅家楠擱桌上的手機催命震起。一看是祈銘打來的,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擡手朝苗紅比劃了一下,起身去審訊室外面接電話:“喂,我正——”
“羅家楠,薯片兒給我發消息說你被卡車碾了!?”
祈銘這一嗓子吼的,差點給南瓜瓤震出來。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我的南瓜還拼的起來麽!?
南瓜:……還成,沒碎幾塊……【轉頭吼薯片兒:兔崽子你給老子滾過來!】
薯片兒:Q口Q,對不起楠哥,我我我我,我還沒打完就給發出去了……
二百章了,發一波紅包吧~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