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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因傳了假情報給祈銘, 彭寧被羅家楠結結實實拾掇了一頓,好好一包薯片兒碎得嘁哩喀喳的,吓得躲進反詐辦公室不敢出來。朝徒弟發完飙, 羅家楠又去經偵耍了通渾,要求明爍必須立刻馬上讓他提審潘欣。祖坤明确地交待說, 自己第一次見“忠哥”時,潘欣也在場,一個勁兒地扇呼說“忠哥”是做大生意的人,讓他好好跟着幹。

原本明爍還想堅持堅持, 可莊羽來了,義正言辭地告知對方:“明隊,這個‘忠哥’涉嫌多起跨國販毒走私案,是部裏下死命令緝拿的逃犯,潘欣已經落你手裏了, 你跟上面有交待,可‘忠哥’要是跑了, 我跟上面就沒法交待了。”

羅家楠也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明隊, 莊副處的案子可不比你們的小,你不能讓他難做人。”

被他倆左右夾擊, 明爍有點扛不住了, 一擡手:“稍等, 我給高副局打個電話, 她說沒問題,我陪你們去提人。”

等明爍出去打電話了, 羅家楠暗搓搓問莊羽:“您這哪來的‘部裏下死命令緝拿的逃犯’啊?我怎麽不知道?”

莊羽視線微斜, 眼裏閃過絲詭笑, 語氣照舊刻板:“緝毒案的保密級別高,不可能挨個給你們說明。”

懂了,這是忽悠明爍呢。羅家楠終于露出了今晚幾個小時以來的第一抹笑意——要說毒販是計算機成精,那緝毒警就得是CPU成精了,而莊羽這塊上面的晶體管得是別人的好幾倍。多少還是有點意外,主要平時莊羽給他的印象過于食古不化,尤其是涉及和其他部門溝通合作的問題上,簡直了,就差拿把尺子比着規定說話,恨不能連斷音都得跟上面的标點符號一致。

——看來姓莊的也不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嘛。

不一會,明爍回來了,說可以帶他們去提人,要求就是自己全程跟聽。羅家楠知道他怕什麽,怕自己應承潘欣有關立功的事項。其實他覺着明爍擔這份心完全沒必要,有莊羽在,讓嫌疑人倒找警方刑期都有可能。以他所見,這人實在是太能套話了。

就像很早之前武薇薇那個案子,他後來二次提審對方時,莊羽也跟着去了。聊着聊着,莊羽突然對武薇薇說:“你男朋友在老家要結婚了,可新娘不是你。”

武薇薇當場愣住,繼而歇斯底裏的:“胡說八道!他根本就不在國內!怎麽可能回老家結婚!”

“哦?這樣啊,那你之前跟我說,你不知道他在哪,是騙我喽?”

此話一出,武薇薇瞬間蔫了,當時羅家楠看莊羽面無表情地通知手下:“給武薇薇的案件卷宗上加一條,涉嫌包庇,證據都錄下來了。”

今天這次提訊,莊羽也得跟着去,畢竟是他要“拿”的嫌疑人。抛開忽悠明爍的部分不談,按照祖坤的說法,阿忠涉毒是事實,身為緝毒處二把手,莊羽不可能放掉這條送上門的肥魚。同時他已經安排手下去對比系統內部信息了,範圍縮小到涉毒案件,比重案的大海裏撈針效率高得多。

去看守所的路上,羅家楠簡明扼要地向莊羽介紹了一番情況:潘欣,死者卓明漢的第二任妻子,現因涉嫌集資詐騙被刑事拘留,因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且受害人數衆多,此案已被部裏挂牌督辦,所以溝通過程中絕不能出現任何偏差,否則明爍就得自挂緝毒處辦公室大門了。

聽他明裏暗裏揶揄己,明爍冷笑道:“羅家楠,你放心,我沒那麽脆弱,出了差錯,大不了辭職不幹。”

羅家楠肩膀一跳一跳的疼,還得硬撐着擠出點笑模樣:“要說硬氣還得是明隊,像我和莊副處這樣的,除了警察都不知道幹什麽好,不像明隊你,不幹警察了還可以回去繼續掙千萬年薪。”

莊羽沒言聲,側頭望向副駕車窗外的夜景,擺明了是想保持中立,不跟車上這倆打嘴炮的任何一個同站一陣營。實話說,他不幹警察還有很多可幹的,跟譚曉光幹自媒體都行。以前不知道,幫譚曉光寫視頻臺本時才發現自己還挺有文字天賦。

正在開車的明爍打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千萬年薪?你給我開啊?羅家楠,都說謠言止于智者,你可好,不光信謠,還傳謠。”

“我就一俗人嘛,沒您二位清高。”羅家楠毫不在意地自我調侃,“當然我會分辨好賴,就像有人說莊副處的夫人是某高層家的大小姐,這話我一點都不信,誰家大小姐能住的慣莊副處那鴿子籠啊。”

涉及到自己的隐私問題,莊羽本就偏深的膚色增加了一個色度,同時下意識地交疊雙手,遮擋住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正欲岔開話題卻聽明爍問:“對了,這事兒我也聽說過,莊羽,你老婆到底是——”

“和我一樣,是緝毒警。”莊羽鄭重答道,這是他第一次坦然向同事承認自己的私生活,而驅動他坦誠的內因則是為了給心愛的人一個正式的名分——無論職業還是感情,“因所涉任務保密級別非常高,內人不能公開身份,所以你們別問了。”

明爍稍感震驚:“哇哦,兩口子都是緝毒警,這……所以你們不要孩子?”

“對,沒法要。”

羅家楠附和道:“是沒法要,太危險了,我聽說莊副處的人頭還挺值錢的,一百萬還是兩百萬來着?”

“一兩百萬?”明爍的語氣忽然變得陰慘慘的,“羅家楠,你說現在夜黑風高的,咱倆要不要合夥發筆橫財?也不枉你們重案的匪徒之名。”

意識到明爍确如杜海威所說,私下裏挺活潑的,羅家楠捂着肩膀笑得直抖:“我去,明隊,您是見過大錢的主,能看得上那仨瓜倆棗?”

明爍故作認真狀:“蒼蠅再小也是肉,我車貸房貸還沒還完,我可沒信托基金。”

“诶诶诶,明隊,您把話說明白了啊,這關信托基金什麽事?”

“沒,我只是覺着你牙口挺好。”

“對我軟飯硬吃,咋着你嫉妒啊?”

“我也想軟飯硬吃,有跟祈老師差不多的可以給我介紹介紹。”

“女的沒有,男的倒是有幾個。”

“我都行,有軟飯吃絕不挑嘴。”

“明爍!”莊羽實在忍無可忍,出言打斷他倆互甩嘴炮的幼稚行徑:“別光顧着說話,你已經開過了,去前面掉頭。”

提上人,明爍發現潘欣比剛進來時瘦了整整一圈。吃的不順口是一個原因,另外她養尊處優慣了,到裏面什麽都得按規矩來,每天還得幹活,曾經蔥白般的玉指,現如今粗糙得宛如清潔工的手。面對明爍,她顯得很緊張,神情動作略拘謹。羅家楠是沒和明爍一起審過人,不知道對方審人時是個什麽陣仗,不過聽林冬說,如果把明爍審人時的态度放到教育孩子上,教出來的個頂個都是反社會。

今天的主角不是明爍,而是莊羽和羅家楠。實際上莊羽也是搭頭,他犧牲休息時間來此陪審,完全是為了配合羅家楠演圓這出戲。他不會搶羅家楠的案子,至少這一次不會。按理說這哥們現在應該在醫院裏留院觀察,卻依然扛着傷痛來看守所審人,他尊重這份執着與職業精神。就像當年的譚曉光,追毒販追得車都撞廢了,照樣爬出來把人撲在了高速路中間,直到進醫院拍片子才知道肋骨骨折了。

當然這事兒他也幹過,只不過放自己身上,他認為是職責所在,放別人身上,那便是英勇無畏。用譚曉光的話來說,他是老鸹站在豬身上,光瞧得見豬黑瞧不見自己黑,嗯,話糙理不糙。

對于已經處于羁押狀态且明确所涉罪名的嫌疑人,羅家楠從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潘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阿忠的男人?胳膊上有燙傷。”

潘欣遲疑了兩秒,點點頭。

“怎麽認識的?”

“我去緬甸進玉石,回來的路上,在火車上認識的。”

“你前夫卓明漢當時有沒有跟着?”

“沒有,一到雲南老卓就坐飛機回去了,我不坐飛機,我害怕。”

回想起趙玫對潘欣有關男女需求的描述,羅家楠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阿忠是你的情夫之一吧?”

潘欣神情一震,漸漸地,眉眼間堆起羞愧的細紋:“我們倆……身世差不多,都是幼時喪母,都有一個不争氣的爹,還都是家裏的老大……他十四歲就出來幹工養活弟弟妹妹了,我是十五歲念完初中就沒錢上學了……就……他挺理解我的不易的。”

“嗯,那阿忠的本名是?”

“他說自己叫趙黔忠,不過……”潘欣聲音一頓,“我知道這是個假名字,有一次我倆出去過夜,他在酒店前臺登記的時候,拿的是另外一張身份證,照片是他的,名字、籍貫、戶口所在地全都不一樣。”

“你為什麽要把他介紹給你前夫?”

“他說他在雲南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回不去了,想在這邊發展發展,然後他又不願意靠我吃飯,我就把他介紹給老卓了……”

“卓明漢知不知道你倆什麽關系?”

“不知道,我沒告訴他,他那人有點大男子主義,愛吃醋,嫉妒心強。”

“你知不知道他們倆合夥幹的什麽買賣?”

“不清楚,他們不說,我也不問。”

她回答問題的時候,羅家楠一直在觀察她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基本能判斷出對方撒沒撒謊。阿忠,或者說趙黔忠的犯罪事實已然清晰,不需要從潘欣的嘴裏撬出答案,他現在需要的是此人的外貌細節和真實身份。

“你有阿忠的照片麽?”

“沒有,他從來不拍照。”潘欣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叫素描師過來讓你口述畫像,你可以麽?”

“可以。”

“好,你等着,我這就叫人過來。”

說着,羅家楠擡手示意看監控的明爍,讓他協調處理,緊跟着又聽潘欣問:“警官,我提供阿忠的素描,算不算立功行為啊?”

嗙!

旁邊莊羽冷不丁拍了把桌子,給羅家楠吓一跳,不由側目。只聽莊羽厲聲道:“他是公安部挂牌督辦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你收容窩藏并提供資金給他,這是嚴重的包庇行為,你還想讨價還價?我們不追究你相應的刑事責任已經算對你網開一面!”

嚯!羅家楠默默在心裏鼓起掌,這家夥,舉頭三尺有監控還摳着倆大眼珠子胡說八道,我以為全局只有我這麽幹呢。

TBC

作者有話說:

光哥:不對,我說錯了,是豬落在老鸹身上……诶?怎麽又斷網了?

莊小豬:【拔網線ING】誰讓你內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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