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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潘欣明顯被莊羽震住了, 張了張嘴,沒敢再争辯。羅家楠繼續問她有關卓明漢撈上來的“寶貝”,對此, 潘欣的說法是:“他跟我提過,說找人鑒定過了, 不值錢。”

“這寶貝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羅家楠問。

“建盞,本來以為是曜變天目,但鑒定的師傅說,那花色不是窯變産生的, 是畫上去的。”

建盞羅家楠知道,喝茶用的杯子,古時曾作為貢品,後因戰亂朝代更疊等原因,燒制方法一度失傳。上世紀八十年代複刻了制作工藝, 現已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産。他對這玩意沒什麽研究,就知道窯變花色好的動辄幾十上百萬一只, 之前呂袁橋送過他一對,一直擱櫃子裏擱着。如此說來他回去得問問呂袁橋, 那對兒建盞到底值多少錢,別回頭齁老貴的東西擱那落灰。

“你剛說那個什麽什麽天目, 要是真的, 得多少錢?”

“按照現世僅存的四件曜變天目價值計算, 兩到三億人民幣。”

我了個……羅家楠盡可能的保持面無表情, 好家夥上億了,那是值得為這個捅死個人。話說回來, 既然已經鑒定出不是真品了, 卓明漢的死未必和“寶貝”有關, 或者說阿忠和林卓飛不相信卓明漢的“贗品”說辭,非得眼見為實?

“那這個茶盞現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就沒見着。”潘欣無奈皺眉,“老卓那人嘴裏能跑火車,他說的話,我只能聽一半。”

“他哪來的錢買金表和保時捷?”

提起這事,潘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表是假的,保時捷就交了兩萬訂金,還是我去交的,他說要和阿忠做大生意,得把門面置辦起來,提車要等兩到三個月,反正到時候他有錢他自己去交,沒錢,他得把兩萬訂金還給我,警官,我是念在他過去幫我找人撐門面的份上才給他錢的,不管他和阿忠幹了什麽違法犯罪的勾當,你們都不能算我頭上。”

“你麻煩已經夠大了,別管別人了。”羅家楠回手抄起一張屍檢照片展示給她,“還有,卓明漢死了,我負責偵辦這起案件。”

“——”

潘欣錯愕瞪眼,幾秒鐘的功夫,豆大的淚珠淩空落下。這是自案發以來,羅家楠第一次見到有人因為卓明漢的死而落淚——父母除外。看來潘欣對卓明漢多少還是有感情的,至少比那位趙玫有人情味一些。那女的活的真是太明白了,聞聽前夫死訊一點都不傷心,唯一糾結的是孩子撫養費沒處要了。

偏頭在肩上蹭去臉上的淚痕,潘欣抽噎着問:“是……阿忠幹的?”

和莊羽對視一眼,羅家楠問:“你為什麽這麽認為?他倆起過沖突?”

“嗯,之前有一次,喝酒的時候因為一點小事吵吵起來了,但是沒動手……老卓是那種事兒還沒幹得先昭告天下的人,阿忠不是,他性格很穩,嗯……不見兔子不撒鷹吧,不過他倒是和林卓飛挺談的來的,就是老卓的大兒子。”

羅家楠拿起林卓飛的照片給她看,示意對方自己知道這人:“他倆怎麽認識的?”

“通過老卓,林卓飛有時會跟着老卓做事,掙點錢,不過這孩子不是能吃苦的人,打小慣的,跟老卓出了一次海就再也不去了。”

見她一直用衣袖抹鼻子,莊羽拿出面巾紙,探身隔着鐵栅欄遞了一張過去。近距離接觸時,他看到潘欣的右臂上有排淺淺的牙印,年頭夠久,只能模糊地看出個印子。

“這是誰咬的?”他問。

“老卓的第一任妻子,我倆在一起的時候,他倆還沒離婚。”潘欣無奈搖頭,“那女的彪悍極了,撲上來就咬我,差點給我咬掉塊肉,她還帶着兒子女兒一起上門的,當着孩子的面,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賤貨、破鞋、千人睡萬人騎的婊/子。”

“所以,她恨你?”

“對,她恨我,恨死我了,老卓入獄之後,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是不容易,可感情沒了就是沒了,她再鬧,老卓的心也回不去了……他倆離婚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讓老卓去看孩子,你沒看她還給孩子姓都改了麽。”

羅家楠接下話:“這麽說,林卓飛和卓明漢的父子親情很淡?”

潘欣點了點頭,随即意識到了什麽,表情再次錯愕:“老卓的死……和林卓飛有關?不會吧,那孩子……那孩子雖然不上進,但他不至于……不……”

擡手打斷她的猜測,羅家楠又向她出示了裝屍塊的箱子照片:“看看,這箱子你見過沒?”

潘欣探身看了看,下一秒,癱回到椅子上:“……是阿忠的行李箱。”

“你把阿忠曾用過的化名和電話號碼,都寫下來。”羅家楠遞給她紙和筆,“寫完在這等着,一會素描師過來畫像。”

一邊低頭寫字,潘欣一邊輕抽鼻息,寫完,她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兩位警官:“我求你們件事行麽?”

一聽這話,隔壁監聽的明爍立馬通過耳機提醒他倆,絕不能許任何承諾。莊羽沒理他這茬,語氣溫和的:“說吧。”

“我想見見孩子們,我知道,從被抓那天起到入獄服刑的這段時間,不能見家人。”

這個要求可以滿足,羅家楠不用和明爍商量就能點頭。明爍也沒提抗議,耳機裏一片寂靜。法律無外乎人情,潘欣必定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可她依然是一位母親,她有權利愛自己的孩子們。羅家楠相信,等潘欣見完孩子,明爍那邊的審訊應再無阻力。

從訊問室出來已過午夜時分,羅家楠本來想請莊羽和明爍一起吃頓宵夜,可一想到莊某人那無底洞似的消化系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是抽空去趟醫院吧,他琢磨着,回頭祈銘問起來的時候也好有的交待。

拉車門時胳膊使不上勁,羅家楠只能換了一只手,剛坐上後座,忽聽明爍問:“诶,羅家楠,你看那是不是祈老師啊?”

啥?羅家楠立馬從車後座上竄下來,扒着車門往看守所門口看去——果然,光線晦暗的路燈之下,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獨自伫立。心裏莫名揪了一下,他撞上車門,朝着門口大步而去。

此時祈銘也看到了他,見人還能跑能跳的,緊繃的表情明顯放松下來。之前看到彭寧發的信息,說羅家楠被卡車碾了,他感覺心髒停跳了一瞬,再回神電話已經撥了出去。根本沒過腦子,在潛意識的作用下,必須聽到對方的聲音才能安心。後來發現都是誤會,彭寧沒打完字就把消息發出來了,後面還有半句是“不過沒什麽事的樣子,我看他活蹦亂跳的”。人沒事就行,具體情況他原本等出完現場回局裏親口問羅家楠,可回來後被告知對方去看守所提審關聯人了,于是又轉戰看守所。到了看守所卻不能進監區——他不是在編公職人員,沒羅家楠帶着他根本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這兩天降溫了,出來的急,連件外套也沒拿,單薄的襯衫早已被秋夜涼風吹透,發絲稍顯淩亂。

到跟前看他面帶倦容的樣子,羅家楠心疼道:“你來了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啊?”

“怕打亂你審訊節奏。”祈銘邊說邊打量自家這顆多災多難的南瓜——還好,沒碎,“之前你被歐健幹擾審訊節奏發了通火兒,我聽見了。”

羅家楠發過的火太多了,實在想不起來是哪一次,只覺着祈銘大半夜戳看守所外面吹冷風的舉動過于苛刻自己:“那我要審一宿,你就跟這等一宿啊?”

“嗯。”

“……”

這下羅家楠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對于一個過于不擅長表達自己內心感受的人來說,祈銘的執拗體現在方方面面,包括對他的感情上。想聽對方說句“我愛你”可太難了,但時不常的,祈銘會用行動證明那份融入骨血的愛意有多深沉。此時此刻,千言萬語不如一個緊緊的擁抱能表達心情,他張手人把祈銘擁入懷中,卻不留神扯痛了傷處,沒忍住“嘶”了一聲。

從那不自然的動作來判斷,羅家楠傷到肩膀了,祈銘上手一捋,眉心皺起,語氣随之嚴厲起來:“腫這麽厲害你怎麽不去醫院啊?”

羅家楠憋着眼淚擠出笑意,一如既往的打哈哈:“沒傷着骨頭,沒事沒事。”

事實上腫的不光是肩膀,還有膝蓋,手肘,橫豎都被衣服蓋着,祈銘暫時發現不了。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祈銘的柔情似水煙消雲散,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道:“羅家楠,你被車撞了,我就是來接你去醫院的,最起碼得做個B超看下腹腔有沒有出血。”

“去去去,現在就——”

話說一半,羅家楠聽身後響起鳴笛聲,随手拽着祈銘往旁邊錯了兩步。然後眼瞅着明爍的車絕塵而去,招呼都不帶打一個的,他頓時眉毛高低錯了位:“嘿,這倆沒良心的!說跑就跑了!也不知道等等咱倆。”

“不麻煩人家了,走,我打車送你去。”

正好路邊有輛空車駛過,祈銘緊走幾步擡手攔住,順勢幫半邊膀子使不上勁的羅家楠拽開後座車門。這舉動堪稱紳士,羅家楠心裏一感動,嘴又瓢了:“沒事兒媳婦兒,不用跟照顧孕婦似的照顧我,屁大點傷,你看——哎呦!”

聽他當着出租車司機的面喊“媳婦”,祈銘一巴掌這孫子給塞車裏去了。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的溫柔時效性較短,論秒計算2333333

楠哥:嗯,還好我是論小時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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