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結合多位關聯人提供的人像素描, 對比上一個網上追逃人員——趙錢忠,和潘欣說的差一個字。趙錢忠的追逃信息是由雲南警方發布的,卻不是涉毒, 而是故意傷害。被他打傷的那個倒是個毒販,眼下已經在服刑了。另外杜海威複勘物證時, 在崩飛的打火機碎片上提取到半枚指紋,經對比,和趙錢忠留在魚排工具上的一致。證據鏈完整,作案動機明确, 領導們商議決定,通過媒體公開發布針對趙錢忠和林卓飛的通緝令。
通緝令發了不到半天線索就上來了,有位開長途的大巴司機見過他倆。說是倆人半道上的車,沒票,直接補的現金。看行車路線, 羅家楠估摸着這倆人是想逃去雲南,找個人煙稀少的犄角旮旯避風頭, 或者經雲南偷渡去緬甸、老撾等地。
綜合所有信息,陳飛做出判斷:“現在他倆手裏只有林卓飛女友肖美玉給的那一萬, 路途遙遠,錢不禁造, 他們沿途不太會住旅店, 很能會在高速休息區或者大巴、火車站的候車室落腳。”
苗紅說:“先查服務區吧, 大巴站火車站都有執勤的巡警, 他倆不能冒這個風險。”
“嗯,苗兒分析的對。”陳飛表示認同, “家楠, 你帶歐健袁橋彭寧先奔趙錢忠老家蹲守, 如果中間有消息确定他倆在哪,你們再往過奔。”
就看羅家楠頂着張便秘臉,一百八十個不樂意的:“頭兒,緝毒那邊也要跟着摻和,剛進會議室之前吳天還問我什麽時候出發,他要帶倆人跟着,算上他們那邊這回得去七個人,您說,這哪是追逃啊,整一集體度假。”
陳飛倒是感覺聽到個好消息:“那正好,咱省倆人,你帶彭寧去就行了,歐健和袁橋給我留下。”
“……”
羅家楠簡直要鬧了,追逃還得跨部門合作,到那誰說了算?這事兒要擱反黑的行了,他跟楊猛那隊人聊得來,懸案的也成,但是和莊羽手底下的……這麽多年沒少掀人家領導的辦公桌,雖然吳天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吧,可真遇上事兒了,能毫無顧忌地把後背交給對方麽?
問題話不能這麽說,他權衡片刻,說:“那要不……我帶袁橋去?彭寧給您留下,端個茶倒個水什麽的他沒問題。”
沒等陳飛說話,彭寧先抗議了:“楠哥,我沒去過雲南,你帶我去呗。”
羅家楠瞬間變臉:“滾一邊兒去!你當度假啊!還特麽挑地方!”
眼看彭寧挂起委屈巴巴的表情,呂袁橋插話道:“我盡量不出差吧,奶奶的喪事還沒辦完,師哥,你就帶小彭去吧,多去外面跑跑,歷練歷練。”
“雲南警方那邊給的消息是,趙錢忠以前當過民兵,有槍械使用經驗。”羅家楠說着擡手摁住徒弟的腦瓜頂,左右轉轉,“瞅瞅,你們瞅瞅,這倆大眼珠子,隐形眼鏡說掉就掉,我不擔心別的,就擔心趙錢忠回到自己的地頭上,萬一打那個秘密藏寶地摸出個火铳子出來,還不得給這小子打成篩子啊?”
坐胡文治旁邊的田敏烨一個沒憋住,撲哧笑出了聲。同組的錢峰趕緊捅了他一記,提醒他別跟羅家楠似的,想讓誰下不來臺就讓誰下不來臺——沒那道行。
“那我去呗,我2.0的視力。”歐健暗搓搓舉手。
“是,你就剩眼神好這一項優點了,臨場應變能力還不如薯片兒呢。”羅家楠絲毫不給師弟留面子——能帶也不帶,歐健是特麽烈士遺孤,他光榮了也不能讓這孩子光榮。
這時胡文治發話了:“不行讓小錢跟你去吧,他警校出來的,比社招的身手好。”
畢竟不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羅家楠稍有遲疑:“啊?不合适吧文哥,小錢——”
“我沒問題,羅副隊。”
和羅家楠四目相對,錢峰語氣堅定,神情凜然。他在校期間是全優生,以筆試面試皆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市局。一開始在治安那邊幹了半年,被陳飛挖到重案跟付立新,付立新走之後又跟着胡文治。別人多少都挨過領導的批,唯他獨善其身。用陳飛的話來說,要是羅家楠有錢峰這穩重勁兒,早平步青雲了。
既然本主發話了,羅家楠打消顧慮:“行,那就你跟我去。”
“要不我也去吧。”田敏烨插嘴道,“緝毒那邊出仨人,咱重案不能落排場是不是?”
話音未落,就聽羅家楠、陳飛、胡文治異口同聲的:“老實待着!”
田敏烨立馬縮肩假裝自己不存在,但那一米九四的個頭怎麽縮也是巨大的一坨。他是從特警那邊調上來的,體格健壯,性格活潑,膽量過人,論身手僅次于羅家楠。美中不足的是偶爾會四肢比腦子快,嘴賤程度也跟羅家楠有一拼,胡文治一天罵他八回不嫌多。
一切安排妥當,訂票,出發。來不及回家收拾行李了,羅家楠随手從儲物櫃裏斂了身衣服裝旅行包裏。聽說他下午就要出發,祈銘大中午的連飯都沒吃,跑去步行街給他買了換洗的內褲襪子,還有鎮痛用的巴布膏。羅家楠左肩軟組織挫傷,腫得穿衣服都費勁,沒膏藥呼着,左胳膊擡不起來。
“家楠,你看,這樣扯一下再貼,貼的牢固。”
幫羅家楠換膏藥時,祈銘現場教學巴布膏的正确使用方法。之前羅家楠不愛用這種膏藥,嫌它卷邊,扭了磕了,只認那種味道刺鼻、貼上就揭不下去的傳統跌打損傷膏藥。在醫院看傷時,祈銘要求醫生給開的巴布膏,主要是沒味道,然後發現羅家楠貼巴布膏時跟貼傳統膏藥一個手法,揭開直接往上呼,才知為何以前總卷邊。
肩上一涼,羅家楠稍稍眯了下眼,回手扣住祈銘搭在肩頭的手,一如既往的叮囑道:“我這次不知道得去多少天,別我不在你就沒黑沒白地泡辦公室,該休息休息,屍體擱停屍櫃裏又跑不了。”
拿過襯衫幫他往胳膊上套,祈銘憂心道:“你也注意安全,我聽說嫌疑人有槍。”
羅家楠澄清道:“沒,說槍只是讓大家多留個心眼而已,嫌疑人之一當過民兵。”
“有刀也危險,槍不好弄,刀好找,你忘了屍塊上的傷口了?一把刮鱗刀都能捅那麽深,他拿把水果刀就能給你捅穿了。”
言語間祈銘的指尖撫過羅家楠背上陳舊的刀疤。在別人看來,這滿身的傷疤是值得炫耀的勳章,而對羅家楠來說卻是揮之不去的噩夢。但凡有一刀砍中頸動脈,就不會有他倆過去的七年和未來的時光了。
“知道知道,我這次帶槍過去,上面已經批了。”羅家楠仰頭對上祈銘憂心忡忡的視線,油滑一笑,“媳婦兒,放心,我不能讓你守——诶!”
“說多少次了?不許在單位喊我媳婦!”
日常溫馨不過五秒,被祈銘一巴掌呼在肩上,疼得已經起立致敬的小南瓜瞬間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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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與協同抓捕的當地同僚接上頭,羅家楠得到消息——趙錢忠已确認逃回老家,但現在躲進山裏了,需要組織人手進行搜捕。
“就他一個人?”羅家楠問。
對方篤定道:“對,沒有林卓飛的消息。”
——我去,林卓飛不會是被趙錢忠做了吧?
羅家楠瞬感糾結。把想法告知吳天,吳天也皺起眉頭:“那要照這麽說,必須得活捉了,不然林卓飛的下落無處追尋。”
“是啊,所以搜捕時必須小心,這人過于心狠手辣。”羅家楠說着回身招呼錢峰和緝毒警員,“诶,你們仨,回頭上山搜捕的時候,跟緊了特警,絕對不能單獨行動,聽到沒有!”
“是!”
三人齊聲應答。面對危險度高的嫌疑人,如遇拒捕反抗,或者明确對方持有致命武器的情況下,擊斃是最安全的選擇。可領導發話了,必須活捉,危險性可預見的成倍增加。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往趙錢忠老家,路上本地同僚給羅家楠做了詳細的嫌疑人背景信息介紹:趙錢忠,現年三十一歲,父母因吸毒感染艾滋病,早在他上初中時皆已亡故;失去了生活來源的趙錢忠随之辍學,跟随同村叔伯在承包山頭上種植天麻;十八歲時報名征兵入伍,因政審沒過被刷了下來,退而求其次加入了村裏的民兵隊,巡查看護山林;二十二歲時談了個女朋友,本來都要結婚了,卻遭遇了一場巨大的人生變故。
“他和女友去餐廳吃飯時碰上了一群流氓,流氓調戲女孩,他就和他們幹起架了,對方有七個人,他打不過,被那群流氓摁在桌上,整整一盆菌菇火鍋湯底都澆到了胳膊上,後來女孩被那群人拖走了,等被找到的時候,身上一片布也沒有,法醫說,她遭受了輪/奸。”
重案隊老周探長的普通話有着濃重的當地口音,羅家楠來雲南少,聽對方說話有些費勁。緝毒的跑的次數多,甚至吳天能用不倫不類的本地話和老周溝通。
“然後呢?”錢峰問。
“然後就把那群人抓了,但女孩的屍體是從水裏撈上來的,缺乏生物檢材,更沒有目擊者,我們只能證明是他們把女孩帶走的,但證明不了是他們實施了強/奸。”老周探長無奈地搖搖頭,“那夥人裏有兩個小子家裏賊有錢,請的律師杠杠的,這七個小畜生一水的鐵嘴鋼牙,咬死不認,因為缺乏證據和口供,最後檢察院只能以故意傷害趙錢忠的案子來起訴他們。”
羅家楠厭惡皺眉:“讓我猜猜,趙錢忠後來打的那人,就是這七個人之一?”
“對,他下手倍兒狠,直接給丫命根子剁了,還當着那人面喂了狗。”老周探長皺眉而笑,“剩下的六個當時都不在本地,我估計要是在的話,他可能挨個都得剁……他女友的案子是我辦的,後來看他上了追逃,我心裏挺不是滋味的,法律是特麽雙刃劍,半邊懲兇緝惡,半邊卻又幫罪犯豁開條生路。”
羅家楠一點都不意外從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警員嘴裏聽到這種話。依法辦案是不可撼動的準則,對待證據必須嚴謹,丁點偏差都有可能造成冤假錯案。同樣的,缺乏證據也極有可能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又聽老周探長默默幽幽的:“倒退二十年就好喽,沒監控盯着,怎麽弄不出口供來?”
吳天及時出言打斷對方:“诶诶,老周,悠着點嘿,別教壞我們家小孩。”
老周探長無所謂地笑笑:“你們緝毒的還用教啊?哦對,聽說你們過來,程總隊特意叮囑我,一定要挪個時間,招待你們吃頓飯。”
“先把人抓着再說吃飯的事兒吧。”
說着,羅家楠側頭望向車窗外連綿起伏的山巒。深秋時節的風景宛如潑墨山水畫,厚重的白,濃黑的綠。正值雨季,天空陰沉,似是預兆前路有多兇險。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再受傷我就漏了
祈老師:拿膏藥糊上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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