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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銘銘啊, 你丁阿姨約我周日去福利院做義工,你有時間麽?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畢竟是你小時候待過的地方。”

難得羅家楠祈銘一起回趟家盡孝心,卻不得不聽老媽在飯桌上旁敲側擊地催他倆抱孩子。祈銘确實在福利院待過一段時間, 然而世易時移,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再說那個時候祈銘完全不适應福利院裏的環境,整個人處于嚴重的自我封閉狀态,每天除了看書還是看書,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于那段時期沒有過多的感情投入與記憶。所以聽劉敏嬌拿自己過去的事情做引子,他不得不直截了當地拒絕道:“真沒時間,媽,我下周有兩場講座,周末就算能休也要在家準備稿子。”

眼瞅着老媽臉上挂起失落的神情, 羅家楠趕緊出言緩和氣氛:“沒事兒,媽, 到時候我要有空我開車送你和丁阿姨去。”

“你啊,少給我開空頭支票, 哪回你答應開車送我,到點兒人能出現?”劉敏嬌嗔怪道, “福利院不遠, 我坐717就能到, 需要司機, 我用你爸就行。”

剛悶下一口兒子敬的酒,羅衛東聞言眼一眯:“不是, 媳婦兒, 我周日跟老彭他們約好去釣魚了, 一大早就走。”

劉敏嬌質疑道:“老彭仨孫子,大周末的不在家看孩子,跟你出去浪?”

“他說帶大孫子一起。”

羅衛東說完看兒子沖自己直擠眼,忽然意識到不該火上澆油——人家帶孫子一起去釣魚,他能帶的只有魚食。這純粹是給媳婦嘴裏遞話,看吧,等羅家楠他們走了,指定又得數落他不上心催小兩口抱孩子。話說回來,他對小兩口抱不抱孩子的事絲毫沒有執念,有了可以幫着帶,沒有就這樣過也挺好,反正不管是老兩口還是小兩口不指着第三代養老。當然他能理解劉敏嬌的執着,一是真喜歡小孩,二是念着現在羅家楠祈銘他們還年輕,等老了,有一個人先走了,剩下的那個不至于太寂寞,逢年過節也有個人好惦記。

果然,一聽老公的話,劉敏嬌開啓了滔滔不絕的舉例模式,各家孫子孫女的光輝事跡和暖心感人的舉動全來了。說句實在話,祈銘根本沒耐心聽這些,可為了照顧“婆婆”的情緒,必須硬扯着笑臉當聽衆,還得不時應和一聲“哦,這麽棒”“是麽,好懂事”之類的陪襯話。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僅有的一點情商全用羅家楠他媽身上了,主要老太太真心拿他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有點好吃的好用的總得惦記着他,他動手術住院,每天變着花樣的給他煲湯做飯,後續生活不便還幫他去打掃家裏衛生,除了讓抱個孩子之外,從不對他和羅家楠提任何要求。

好容易挨過這頓飯,祈銘臉都笑僵了,出門後拿到羅家楠給的車鑰匙也扯不出一絲笑意。上車扣好安全帶,羅家楠瞄了眼祈銘神情疲憊的側臉,安慰道:“別往心裏去,她說她的,你當沒聽見。”

發動汽車,祈銘沒立刻開出車位,而是盯着前方被路燈照亮的位置默嘆了口氣:“我知道,但心裏還是會忍不住愧疚,嚴格意義上講,你媽是在PUA我,當然我沒有指責她的意思。”

“上綱上線了啊,哪來的PUA啊,當媽的都絮叨,你媽要活着可能比我媽還——”

話說一半,羅家楠猛然意識到自己嘴瓢了,趕緊擡手輕輕拍了下臉,趕在祈銘跟自己怄起氣之前承認錯誤:“不是不是,我說錯了,該打該打。”

祈銘是習慣了某人酒後嘴上缺個把門的,沒跟他置氣,只說:“我媽不會絮叨,她不是那種用丈夫和孩子衡量自身價值的女人,我是覺着,沖我爸那樣一心只念事業和名譽的男人,如果他倆能活到現在,可能已經離婚了。”

羅家楠咂摸了幾秒,問:“所以你這脾氣像你媽?”

“不,我像西斯維爾,維克多說的。”

“……聽起來維克多也挺不容易的……”

祈銘聞言側頭瞪他:“你在內涵我?”

“沒有,絕對沒有,”羅家楠頂着副嬉皮笑臉的态度指天發誓,“得祈老師垂青,我羅某人三生有——诶我去!”

這一腳油轟的,南瓜頭差點磕癟了。路上倆人照舊大呼小叫了一通,進了家門,羅家楠剛把鞋換上手機就震了起來,一看陳飛打來的,他整個人頓時有點不好:“咋了頭兒?我可剛跟我爸喝完酒。”

陳飛都替他打算好了:“上火車上睡去,票已經給你訂好了,一小時後發車,南站。”

一聽這麽急吼吼的,羅家楠頓時酒醒了一半:“啥事啊?”

“去年高速路邊的那個抛屍案,嫌疑人DNA對上了,現在人在遲局他們那扣着,你帶彭寧過去,就地審訊。”

“呦呵,白送上門的啊?那成,我收拾一下就出門。”

羅家楠擡腕看了眼表,轉頭沖祈銘努了下嘴,對方立刻心領神會,上二樓幫他去收拾旅行包。收拾完下來說要送羅家楠去火車站,被對方嚴辭拒絕——去的時候羅家楠能跟着,回來呢?太不放心祈銘一個人開車了。自打祈銘偷開過一次車還剮了,羅家楠幹脆把備用鑰匙給了彭寧,另一把恨不能睡覺都揣褲衩裏——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幸好人家布加迪車主大度,沒讓祈銘賠修理費,不然他這車可以直接委付給保險公司了。

說起這位開布加迪的土豪,自打對方約祈銘吃過一次飯,羅家楠按着車牌號順藤摸瓜,把人家祖宗三代捋着查了一遍,連墳裏的都沒落下。還成,除了齁有錢,沒什麽特別的,家族成員關聯的企業多到他眼花缭亂。

土豪的中文姓氏十分少見,問,讀作一聲,大名問劼禮。問劼禮和他同年生人,但照片看着比他這號天天風吹日曬的細忽多了,說二十五六都成。他去問呂袁橋知不知道這家人,呂袁橋說知道,當初家裏的地産公司面臨貸款展期困難時,還跟問家借過過橋款。不過對于問劼禮本人,呂袁橋并無了解,只說沒聽過對方有什麽負面消息。

總的來說是個清清白白的有錢人,這讓羅家楠多少放下點心。祈銘願意拓展社交圈是好事,他不能硬攔着,就是對方太有錢了,搞得他稍微有那麽一丢丢心裏壓力。俗話說,沒錢三分好,有錢七分好,問劼禮請祈銘吃飯那地方他聽都沒聽過。正趕上大閘蟹肥美的時節,一整桌蟹宴,據說用了五十只大閘蟹拆膏拆肉拆粉。當然人家不是為了單請祈銘,同桌的還有幾位商界和文化界的大佬,并有兩位小明星到場作陪,像是為拓展人脈搞的聚會。那頓飯算是把彭寧吃美了,回來好一通炫耀,害羅家楠被歐健叨叨“有這好事大師兄從來不想着我”。

票是動車二等座,沒地方放平了睡,羅家楠只能歪椅子上湊活一宿。好在祈銘夠貼心,給他包裏塞了U形枕。彭寧就慘了,以為是卧鋪,啥都沒準備,一晚上各種變換姿勢,後來羅家楠實在忍不了他在旁邊跟條蛆一樣的咕湧,掰起扶手讓他靠自己身上睡,搞得彭寧受寵若驚的。

之所以走的這麽着急,是因為案子再不結就得移交懸案組了,這對于重案組來說,面子上過不去。奸/殺案,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屍被抛于距離高速路約二十米遠的荒草叢中,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根據現場勘驗,屍體是從坡面上滾下來的,說明嫌疑人的抛屍手法簡單粗暴,具有很強的随機性。死者的頭面、指紋均被破壞,身上沒有任何可供排查的物品和記號。同時事發地剛好是監控盲區,所以他們當時只能大面積排查相應路段所有近遠端進出的車輛,卻未發現有嫌疑的對象。唯一的線索是遺留在死者體內的男性DNA,可惜的是,系統裏沒有對應的記錄。

死者到現在還身份成謎,失蹤人口庫裏對比不上,顱骨複原之後發協查也沒消息,看起來她的生死無人挂念。祈銘根據死者的健康狀況判斷,她很有可能是只“流莺”,也就是那種在路邊招攬客人,上車跟着走到哪算哪的妓/女。這類人流動性極大,幾乎無固定居所,多數還吸毒,後來屍體的毒理結果就顯示其冰/毒陽性。

但不管她生前是做什麽的,也不該被人像袋垃圾似的抛屍野外。很多時候羅家楠更願意相信,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們不會走上這條路。就算是陰了他一道的王馨濛,當年也确實是因為父親欠了高利貸而被迫下海,只不過她随波逐流了,沒能及時抽身。有關王馨濛的事情,他交待老B和榮七去打聽了,這倆人一個認識的混混多,一個認識的姑娘多。榮七雖然洗心革面了,但過去的人脈總歸還有點,只要不是開口借錢,還是有人願意坐下來跟他聊聊天的。

淩晨六點,火車進站,車廂裏的乘客一個個哈欠連天地拖着行李排隊等下車。手機震起,羅家楠摸出來一看是祈銘打來的,腦子裏那點困勁兒一激靈甩飛:“有案子?”

“嗯,剛報上來的,我現在等杜老師他們的車過來接。”

祈銘的聲音聽起來絲毫沒有困倦。

“死者是福利院的院長。”

TBC

作者有話說:

試試雙案并行的寫法~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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