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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誰剛才說是入室盜竊引發的兇殺案?腦子扔特麽家裏沒帶過來是麽!?”

剛進警戒帶, 祈銘就聽見一女高音厲聲呵斥下屬。耳熟,想不起來聲音的主人叫什麽,但根據先前打交道的印象, 記得是位行事作風有點像女版羅家楠的分局刑偵隊負責人,動不動張嘴就罵人。年紀和苗紅差不多, 也是直來直去那麽個性子。身材雖然沒有苗紅那麽精瘦幹練,卻仍能看出勤于鍛煉的痕跡,露在衣袖外的小臂上,血管隐隐隆起。

呵斥聲在祈銘進屋後戛然而止,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艾潔的語氣比之前溫和了十度不止:“早,祈老師。”

“早。”

祈銘禮貌打招呼,不多客套,同在場的刑技确認過勘驗進度後, 走向俯卧在客廳地板上的屍體。死者頭向南,腳朝北, 身穿睡衣,衣着還算整齊, 沒有明顯的性/侵害跡象,但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上有多處銳器傷。無大血管破裂, 地板上幾乎沒有什麽血跡, 大部分傷口流出的血液僅能浸透衣料。但現場很亂, 到處都有被翻動的痕跡, 抽屜、櫃門大敞遙開的,乍一看很像入室盜竊撞上起夜的女主人而引發的兇殺案。

“死者名叫吉美娟, 殁年五十二歲, 現任職福利院行政院長, 于今早五點三十八分被發現死于家中,鄰居報的警。”艾潔向剛到場的市局同僚們進行情況介紹,“之所以這麽早就有人報警,是因為鄰居老太太起來遛狗,路過死者家門口時看到大門開着條縫,稍微多看了一眼,結果一眼就給吓癱在地上了。”

蹲下身,祈銘稍稍扳過死者的肩:“死因是銳器創造成的氣管斷裂窒息,兇器是……”

聽他語氣稍顯猶豫,周禾探頭看了一眼,問:“祈老師,有什麽異常?”

祈銘沒立刻說話,而是返回頭檢查死者手及手臂上的傷口,片刻後眉頭稍稍皺起:“兇器是剪刀,刃長超過十五公分,兇手先用剪刀剪斷死者的喉管使其窒息,看這些手上和胳膊上的傷口,創緣皮膚收縮,創口哆開大,呈明顯的生活反應,也就是說,兇手剪她的時候,她還活着掙紮了一番,這不是一般的兇殺,有顯著的虐殺傾向。”

艾潔聞言當即表情一頓,眼裏明顯閃過絲厭惡:“真是個變态,我說什麽來着,這就不是入室盜竊引發的兇殺案,現場的淩亂有可能是為了幹擾警方判斷而故意為之。”

“不過她的戒指确實沒了。”祈銘擡起死者的左手,指向無名指上明顯的戒圈痕跡,“先找找卧室裏有沒有。”

艾潔立刻指揮現場人員去卧室、衛生間等地找戒指。沒找到戒指,只找到了一條K金項鏈,裝在一個紅絨盒子裏,就放在卧室衣櫃的抽屜中,且抽屜上連個鎖都沒有。其他貴重物品,如手表、銀行卡等物都和項鏈放在一起,如果是入室盜竊,兇手不可能不拿走。不過現場沒找到現金,對于死者這樣年過五十的人來說,即便是走到哪都用手機支付,家裏也理應習慣性的備一點現金以便應急。

對此,艾潔的看法是:“現金的話,有可能是被兇手順手牽羊了,貴重物品得拿去典當換錢,容易被追蹤,現金不會。”

“艾隊,死亡時間大約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你們可以按着這個時間段調監控,對了,兇器找到沒?”趁着艾潔他們找戒指的功夫,祈銘悄悄問了下杜海威這位女版羅家楠的姓名,至少眼下記住對方的姓了。

艾潔搖搖頭:“還沒,廚房倒是有把餐剪,不符合你說的長度,剛讓你那個助理做了人血測試,陰性。”

祈銘點點頭,補充道:“另外死者颞部有一處鈍器傷,所以她有可能是先被鈍器擊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然後被剪刀剪喉,至于打她的兇器,可能是那個——”

順着祈銘所指的方向,艾潔看向電視櫃,那上面有個将近三十公分高的水晶獎杯。她走到電視櫃旁,扒開正在掃指紋的刑技,蹲下身仔細觀察。獎杯呈圓柱形,上粗下窄,有個天使形狀的水晶雕塑立于頂端。天使是粘在圓柱底座上的,艾潔擡手輕輕一碰,卻不想它“忽”一下掉了下來。

“我去!”眼疾手快接住險些摔碎的天使雕塑,艾潔心驚肉跳道:“祈老師你怎麽不知會我一聲啊,差點破壞現場。”

“……”

祈銘沒接茬,心說——我以為你看出來它和底座分離了。最先發現天使和底座分離的是杜海威,他看天使臉朝的方向和底座上那溜燙金的“大愛無疆”不是一個方向,上手碰了一下,也差點破壞現場。正好祈銘正在琢磨擊打死者颞部的鈍器,聽杜海威一說,立刻把傷處的痕跡和那個圓柱體進行對比,目測完全吻合。根據斷裂方式和天使雕像完好無損的情況判斷,兇手是手握天使雕像、用柱狀部分擊打的死者頭部時導致連接處斷裂。

“這麽說,兇手離開之前又給擺了回去?”艾潔擰着眉頭琢磨,“嗯,兇手不光是個變态,還有強迫症,可屋裏翻這麽亂,獨獨把獎杯複原,這說明……”

她暫時還沒有頭緒,于是背過手滿屋溜達,這看看那摸摸,順帶吼兩句不長眼的手下。這時胡文治到了,帶着睡眼惺忪的錢峰和田敏烨一起。了解完現場情況,胡文治問艾潔:“通知家屬了沒?”

“通知她兒子了,在外地上學,得明天才能趕回來。”

“老公?父母?”

“父母不在了,聽鄰居說,死者和老公去年離的婚。”

聞聽此言,祈銘下意識地瞄了眼死者左手遺留的戒圈痕跡——既已離婚,還戴着戒指?那會不會是……

就聽艾潔說:“不過鄰居說她有個男朋友,不知道名字,等回頭問問她同事。”

周禾插話道:“男朋友?那戒指可能是對方送的?被摘走的話,兇手會不會和死者男友有關系?情敵之類的?”

“你想說兇手是個女的?”艾潔沖他眯眼一笑,“這孩子腦子轉的挺快。”

被前輩,還是被女前輩誇獎,周禾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嘿嘿,畢竟幹了快一年了,怎麽着也得有點——”

“大米,你告訴我,為什麽死者死于窒息,睡褲上卻沒有失禁的痕跡?”

冷不丁被祈銘“咔嚓”來了個随堂考,周禾當場蒙圈。現場無明顯性/侵跡象,所以初檢沒有檢查死者下/體,反正回去屍檢也要做全套拭子,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窒息死亡會導致失禁這件事。被誇贊的欣喜煙消雲散,他瞬間緊張得直冒汗:“內個……內個……因為……因為……她……死亡前……排空……排空了……”

“你用猜的啊?”

祈銘冷眼以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人家誇一句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是吧?本職工作還沒幹好,又想幹偵查員的活兒了?幹一年?幹十年也不能妄自尊大!

眼瞅着周禾都快哭出來了,田敏烨及時出言相助:“是啊祈老師,為什麽窒息沒失禁啊?”

祈銘再次蹲下身,稍稍拉開死者的褲腰,給周禾和田敏烨展示紙尿褲樣的衛生巾:“死者不是沒失禁,而是因為有衛生巾吸收了尿液,阻擋了糞便,看,死者正處于經期。”

眼前所見令周-單身狗-禾詫異道:“我以為是內褲呢,還有長這樣的衛生巾啊?”

“這叫拉拉褲,晚上睡覺時穿,防側漏的。”田敏烨是有女朋友的人,對此多少有些了解,“前幾天不雙十一麽,我媳婦囤了十箱。”

“十箱?得用多久啊?”

“用不了多久,她用衛生巾跟吃一樣。”

“對了,你媳婦還有沒有單身的閨蜜,給我介紹一個?”

“你啥要求?”

“我要求不高,長得漂亮就行,可以的話,照紅姐那标準來。”

“……你每天洗臉不照鏡子是麽?”

“你啥意思?我不配找個漂亮媳——”

“大米!”“小田兒!”

祈銘和胡文治吼徒弟的聲音同時響起——擱案發現場讨論搞對象的事兒,還想不想幹了!?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羅家楠也正在吼嫌疑人:“丁奇,你好好看看!DNA鐵證如山!你特麽跟我裝什麽孫子!?”

丁奇被吼得渾身一哆嗦,話都不敢接了,縮審訊椅上,帶着椅子一起抖。這姓丁的是因為嫖/娼被治安拘留,收監後走流程留取的DNA觸發了系統的警報。為防出錯,本地法醫又複檢了一回,确認結果無誤才通知的陳飛。羅家楠下火車就奔拘留所審人了,結果這孫子死鴨子嘴硬,無論如何都不承認自己殺過人。

當時對嫌疑人的畫像為長途貨、客運司機,年齡三十到四十之間,有□□的習慣。丁奇就是長途貨運司機,現年三十三歲,因□□被抓,條條都符合。重點是DNA對上了,這要不是他幹的,那就只能是他流落在外的孿生兄弟所為了。問題在于,丁奇是特麽獨生子,別說孿生兄弟,連親生兄弟都沒有。

“我告訴你,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跟這兒不說,那就跟我回市裏,到了我的地界上,我看你招不招!”

對于這種證據确鑿只欠口供的嫌疑人,羅家楠一貫的态度是,老實交代,斷頭飯還能給頓飽的,胡攪蠻纏,那就等着挨收拾。尤其是強/奸殺人犯,不好好拾掇丫一頓他手都癢癢。反正回去路上沒執法記錄儀怼臉拍,落他手裏算這孫子倒黴!

“……沒……領導……我真沒……”丁奇臉色煞白,哆嗦到磕巴,“……我我我……我冤枉……”

羅家楠眼一瞪,兇神惡煞的:“我特麽跨了一千公裏特意來冤枉你?”

“不不不——不是——不是說你——我是說——D——DNA——”說着說着,丁奇眼淚下來了,那委屈到極致的模樣倒真不像是在演戲,“不是我——真不是我幹的!”

“嗙!”的一聲拍桌,羅家楠正欲發飙,忽聽耳麥裏傳來“羅副隊,你先出來一下”的召喚。說話的是遲晏,轄區公安局一把手,丁奇的事情就是他通報給陳飛的。來之前陳飛特意叮囑過羅家楠,出門在外收斂着點,尤其是當着遲晏的面。早些年遲晏和陳飛一起在羅明哲手底下幹過,後來遲晏申調回老家任職,多年過去,現如今已穿上白襯衫了。據此,羅家楠大概能猜到陳飛叮囑自己的用意——昔日的同僚平步青雲,自己卻還是個副處,要是手下人辦事出點差池,面子上過不去。

留彭寧在訊問室裏盯着嫌疑人,羅家楠出屋進隔壁監聽室:“有問題啊,遲局?”

遲晏态度平和,語氣卻不容置疑:“事實上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審過他一輪了,以我多年的審訊經驗來看,我覺着這案子可能真的有點情況。”

稍稍琢磨了一番,羅家楠皺眉問:“您認為DNA檢測結果有問題?”

“DNA肯定沒問題,我敢給我們家法醫的專業性打包票,但……”遲晏稍稍一頓,“我看你們的卷宗上寫的是,推測死者為賣/淫人員,而且是流動性很強的那種,接觸客戶範圍廣,如此說來留DNA的和殺人的,未必是同一個人吧?”

“……您的意思是,丁奇嫖過死者,然後死者被另外一個人殺了?”

“得考慮這個可能性。”

一番話讓羅家楠陷入沉思。是有這個可能性,兇手破壞了死者的容貌和指紋,看上去像是有反偵察經驗,但又在死者體內留下DNA,如果真那麽警惕,至少戴個套?這個疑點他們當時就考慮過了,卻沒什麽太合理的解釋,讓遲晏這麽一說,似乎有那麽點兒道理。但有道理歸有道理,DNA擺在那,又沒別的證據證明死者死于他人之手,所以姓丁的肯定不能放。

思慮片刻,他提出質疑:“可丁奇一直說的是,自己沒見過死者,他要嫖過不能一點印象沒有吧?”

“難說,快一年了,他可能見過也忘了,而且這是兇殺案,殺人償命,他潛意識裏會拒絕承認與死者有瓜葛。”不等羅家楠再提問題,遲晏一擡手,“你看他那樣,快吓死了,審也審不出有用的東西,這樣,先晾晾,你給陳飛打個電話彙報下情況,看他什麽意見。”

羅家楠嗤笑一聲:“陳隊指定讓我把人押回去審,擱這我施展不開手腳。”

遲晏也跟着笑了笑:“不愧是老陳帶出來的兵啊,從裏到外都跟他一個風格,家楠,你爺爺是我師父,陳飛是我師兄,我知道你們是怎麽查案的,我相信你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可這件案子不光你們有責任,我也有,丁奇的信息是我通報給你們的,萬不能出任何差池,不然我可晚節不保了。”

羅家楠當即保證:“那不會,遲局您放心,這案子拿回去,肯定我們陳隊一手抓。”

“他抓?那還不如讓趙平生抓呢,老趙辦事我更放心。”說完遲晏感覺當着後輩不該這麽說,又找補道:“當然了,老陳查案肯定沒問題,就是他那個脾氣稍微暴了點,丁奇這號慫貨真禁不住他那吼罵踹的三板斧。”

羅家楠即刻替領導正名:“他現在不輕易踹人了,腰不行。”

遲晏詫異道:“他腰怎麽了?受傷了?”

“呃……嗨,上歲數了呗。”

羅家楠幹巴巴地扯出個笑——呵,這事兒你得問趙平生,昨兒早晨上班還看陳隊扶着腰拖着腿走道兒呢。

TBC

作者有話說:

南瓜:趙老板老當益壯!

老趙:【揚眉吐氣.JPG】

老陳:【咬牙切齒】你丫肺管子不堵了是吧!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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