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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車馬勞頓加超額繳納公糧, 體能消耗過大,所以即便是休息室人來人往的,羅家楠也踏踏實實一覺睡到天亮。睜眼一看表快七點了, 趕緊爬起來洗漱。昨兒沒趕上開案情讨論會,今天得提前補上進度。吉美娟被殺一案, 陳飛指派胡文治他們那組人主調,當然,羅家楠作為副隊必須得實時跟進。

洗完涮完喊祈銘去吃早飯,往食堂去的路上, 羅家楠看祈美麗蹲牆頭上,頭朝外屁股朝裏,正和外面不知道野貓野狗還是麻雀“吵架”,略感驚訝:“它會飛了?”

“它爬樹上,然後跳牆頭上, 金剛鹦鹉是攀禽,有很強的攀爬能力。”

祈銘說着捂嘴打了個哈欠——羅家楠霍霍完他就去睡覺了, 他還得盯機器算數據,熬到淩晨三點才睡, 待會吃完飯得去解剖室沖個冷水澡才能恢複活力。晨風吹拂起發絲,有幾根挂到鏡框上, 他随手捋到耳後——頭發該修了, Tony老師昨天還發信息催他來着。他頭發長得很快, 完全違反了“聰明絕頂”的基本常理, 令黃智偉他們那一幹發際線日益感人的家夥很是嫉妒。

“兔崽子,很有它爹我當年的的風範嘛。”見鳥兒子竄牆上樹的, 羅家楠還挺高興, 擡手抵住唇邊打了個響哨召喚對方, “走!跟爸爸去食堂,給你吃好吃的!”

祈美麗聞聲撲棱下牆頭,搖搖擺擺地朝二人走來。架也不吵了,眼下沒什麽比吃更重要。

進食堂給鳥兒子要了份帶殼的花生,羅家楠打好飯端到桌上,看着媳婦兒子一起吃自己打的早餐,油然而生一股溫馨之感。想起老媽的耳提面命,心思稍微活絡了幾分,試探着:“诶,祈老師,跟你商量個事兒?”

祈銘一手執筷一手發消息,抽空瞥了一眼對面笑得稍顯狗腿的羅家楠,警覺道:“別說了,我不想聽。”

羅家楠一撇嘴:“啧,你看你這态度,太傷人了啊,昨兒晚上你可不這樣。”

“對我就是提上褲子不認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祈銘音量極低,人多,聲大了怕被其他人聽見,“羅家楠,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有些事,你不用和我商量,反正我也不會同意。”

“……”

想法還沒說出來就胎死腹中,羅家楠擡胳膊支到桌面上,搓了搓額角,無奈而嘆:“祈老師,你看啊,主要是我媽那——”

“你換個能給她生孫子孫女的兒媳,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一提抱孩子的事兒祈銘就不可控制的焦慮,語氣明顯不悅了起來:“羅家楠,從咱倆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問過你這個問題,關于你父母那邊,你和我不一樣,你的長輩仍然在世,他們對的你期望是可預見的,你當時是怎麽說的?說一切你來扛,現在又逼着我一起?還有,我就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孩子,我知道養一個那樣的孩子有多難,你百分百的付出可能也換不回百分之一的回應,等長大了,他一定會去尋找親生父母,到時需要面臨多少煩惱和糾葛,你和你爸媽根本就沒經歷過!”

音量随着情緒不由自主的提高,說完祈銘感覺亂糟糟的食堂裏靜音了,當即意識到自己不該在公共場合和羅家楠起這樣的争執。就算不看周圍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是衆人矚目的焦點,當場恨不能遁地逃跑。糾結中他抱過祈美麗,起身離開了食堂,留下滿桌的淩亂和一臉蒙逼的羅家楠獨自承受他人視線的洗禮。

飯吃一半被突然抱起,祈美麗不甘的“嘎”聲幽怨飄遠——父母吵架,孩子遭殃。

視線交織成網,網上還有刺,刺得羅家楠臉上有點繃不住了,劈頭蓋臉吼了一聲:“吃你們的飯!看特麽我幹嘛!?”

周圍立刻恢複了亂糟糟的氛圍,至于聊什麽……雖然很多人會羨慕羅家楠和祈銘這種沒有負擔的日子,但大家心裏也都跟明鏡似的——沒有哪一對夫妻可以毫無煩惱的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老人孩子房子車,不操錢和人的心,仍會被其他的事所困擾。這些年不乏有人給他倆牽領養的線,每次都被羅家楠以“我這種人不适合養孩子,養出來的不是土匪就是混蛋”為由推脫。如今看來根本不是羅家楠的問題,而是祈銘不願意要,羅家楠那麽說只不過是為了替媳婦擋事兒。

衆人議論紛紛,羅家楠沒着耳朵聽,也不想聽,只洩憤似的往嘴裏塞花卷。理解歸理解,但今天祈銘實在是太不給他面子了,昨夜的溫馨蕩然無存,真特麽是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擱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點開一看,居然是祈銘發來的信息:【對不起,我剛有點失控,我承認,領養孩子的事令我焦慮,給我點時間,我會認真考慮媽的提議】

既然祈銘都認錯了,羅家楠要再犯渾就沒道理了。運了口重氣,他給對方回了條【怪我,不該提】過去,放下手機,風卷殘雲地掃完托盤的餐食,整理好心情回辦公室開晨會。

別人愛特麽說什麽說什麽去,反正他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距離案發到現在已超過四十八小時,胡文治走訪來了大量有關死者社會關系的信息。首先是死者的男友,曾亞宜,現年五十六歲,是兒童醫院的一位兒外科大夫。曾亞宜中年喪偶,鳏居多年,于去年接診福利院送去兒童醫院的一名先心病患者時與吉美娟相識,傾心于對方的溫柔善良,随即展開了熱烈的追求。彼時的吉美娟剛剛因丈夫出軌而離婚,對曾亞宜的示好并沒有立刻給出回應,态度若即若離,既不給肯定的答複,也不拒人于千裏之外。

這讓曾亞宜感覺彼此間還是有可能的。為了增加與吉美娟接觸的機會,他利用空餘時間免費為福利院的孩子們義診,組織自己帶的研究生去福利院給孩子們過集體生日,自行承擔所有的道具與禮物開銷。通過近一年的接觸,他的堅持與慷慨終于贏得了吉美娟的認可,年初時兩人确定了男女朋友關系,就在上個月,他剛剛向女友求了婚。

得知吉美娟的死訊,曾亞宜泣不成聲,原本挺顯年輕的那麽個人,卻像在一瞬間老了十歲,臉上的滄桑感倍增。他不可能有作案時間,因為吉美娟死的時候,他正在手術室裏和其他同事搶救一個腸套疊引發腸壞死的幼兒。

今天由錢峰負責介紹走訪情況,他曾參加過播音培訓,在正式場合說話時,聲音總是不自覺的帶上點播音腔,字正腔圓抑揚頓挫的:“曾亞宜說,除了亡妻之外,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像吉美娟那樣,讓他産生強烈的、想要與對方組成家庭的願望,只是他兒子不太同意這門婚事,得知父親要組建新家庭的消息,他春節沒回家過年,而是去女朋友家和對方的父母一起過的年。”

羅家楠掃了眼平板上曾亞宜兒子的照片,看上去和丁奇沒一個基因能對上,但還是問了一句:“這兒子不是領養的吧?”

錢峰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胡文治。

胡文治接話道:“一看就是親生的,你看那眼睛,和他爹一模一樣。”

點點頭,羅家楠又問:“丢的那戒指呢?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錢峰回答的上來:“曾亞宜說,吉美娟一直戴的戒指不是他送的那枚,而是慈善總會獎勵給有志于為福利事業奉獻終身、優秀工作者的嘉獎,材料不值錢,但它代表的榮譽是至高無上的,有照片,你往後翻,羅副隊。”

有時羅家楠聽錢峰說話那腔調會起雞皮疙瘩,忍不住回手搓了下胳膊,翻看照片時又聽對方說:“兇手把這枚戒指取走了,是做戰利品還是對其有特殊的意義暫不得而知,我們昨天和死者的兒子交談時,他說,母親極為重視那枚戒指,婚戒從不戴,只戴那一枚,通過對死者同事的走訪也确認了這一點,那枚戒指對死者來說十分重要。”

确實是造型很別致的一枚戒指,戒面無寶石,造型是兩枚三葉草各取一半、合抱起來的活圈。看材質像不鏽鋼的,也可能是銀質的,如錢峰所說,戒指本身的材料不值錢,值錢的是其所代表的榮譽。一樣米養百樣人,有的人重財,有的人重譽,有的人二者皆要。

這時呂袁橋風塵仆仆地進屋,見只有他一個人,羅家楠問:“老三呢?”

“去法醫辦送檢材了,丁奇他爸老年癡呆,問不出東西,歐健借着幫老頭兒擦口水的機會拿到了取樣。”

呂袁橋繞過羅家楠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彎腰從桌下箱子裏掏出聽紅牛,叩開,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幹光。丁奇家在鄰省,來回将近八百公裏,他們是開夜車趕回來的,眼下是又餓又累又困。好在沒白跑一趟,沒問出東西但提取到檢材了,就是離标準檢樣差着點距離。

那個家,說實在的,有點下不去腳,狹小擁擠,雜物從卧室堆到客廳,地板上的污漬吱嘎吱嘎黏鞋底。他們到了那先去的社區打聽情況,得知丁父在十年前就患上了老年癡呆,兒子常年在外跑活兒,家裏大部分時間就老頭兒一個人。社區派人每禮拜去兩次,送點新鮮的菜蛋奶,幫老頭做頓飯什麽的。按理說是該給老頭兒送去養老院,至少有人照顧日常起居,但老頭兒很固執,說破大天也不離開家,誰讓他走就揮舞着拐杖打誰。

用社區工作人員的話來說,老糊塗了,沒辦法。老頭兒把歐健錯認成丁奇了,進屋就是一頓吼,罵他不長進,三十多了也不知道踏踏實實娶個媳婦,有點錢就知道往婊/子身上揚。歐健憑白撿頓罵,還得陪着笑臉演人家兒子,見老頭罵的口沫橫飛的,靈機一動,摸出面巾紙主動給對方擦嘴。

“行,算這小子機靈一回。”

人不在跟前,羅家楠誇也就誇了,反正呂袁橋會轉達。雖然他是大師兄,帶也是他帶了兩年,但歐健明顯跟呂袁橋感情更好,有什麽小心思小想法的,一般都是和二師兄聊,很少跟他說。他罵歐健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歐健轉臉就去找呂袁橋吐苦水,說自己倒是想孝敬大師兄,問題找不到孝敬的點兒。

呂袁橋給他指了條明路:“去哄祈老師,你把祈老師哄開心了,大師兄能把你當祖宗供着。”

TBC

作者有話說:

高仁:你哄過祈老師?我怎麽不知道

袁橋:沒有,我把你養活好了,有人分擔工作量,祈老師就順心了

楠哥和祈老師基本是離開床就吵架,祈美麗:Q口Q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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