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傳傳傳!快傳!”
“射門!射!艹!這都能偏!”
“犯規犯規!裁判吹啊倒是!”
“我靠又越位!”
世界杯戰事激烈, 鎮海夜市各店家延長營業時間,為聚衆看球的食客們提供通宵達旦的美食服務。進球了,一片歡呼, 踢歪了,噓聲四起, 裁判偏心?那可太好了,正愁沒處發洩呢,罵!
沉浸在此起彼伏的激情喊聲中,羅家楠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一群學警為了看世界杯, 冒着違規記過的風險翻牆跑去網吧,宵夜是泡面啤酒辣條火腿腸,滿嘴廉價的科技與狠活卻吃得噴香,中場休息時還能抓功夫來把CS。能帶女朋友一起看球、女朋友還懂球的,絕對是衆人羨慕的焦點。少不得有那蠢蠢欲動挖牆角的, 被人家男朋友發現了,三兩句話擦槍走火, 還得打上一架。
“家楠,來, 咱倆喝一個。”
說話的是曾經睡在羅家楠上鋪的兄弟,毛劍鑫, 畢業之後進了派出所, 一直幹到現在。雖然是和羅家楠一樣的歲數, 可毛劍鑫明顯有了發福的趨勢, 以前的地閣方圓臉現如今大了不止一圈。他将其歸咎于基層工作過于繁雜,完全沒時間鍛煉, 宵夜還吃的油。
端起杯子和對方碰了一個, 羅家楠仰臉灌下所剩不多的啤酒。今天是同寝會, 畢業後各奔東西的八個人難得重新聚首,正趕上世界杯,便約定在老B店裏包張桌子,邊看球邊喝酒憶往昔——
同寝的八個人按生日排行,羅家楠最小,行八;老大薛岚,性格穩重成績優異,博士畢業後當了律師;老二宋毅真,念書的時候筆杆子就玩得特好,可光顧着談戀愛了,聯考都沒過,畢業沒幹警察而是去了北京闖蕩,現在是一家知名新媒體公司做文案總監,據說打造了很多網紅號。
老三那林,來自呼倫貝爾大草原,畢業回了原籍幹刑偵,已是分局刑偵隊的副大隊長;老四齊愛國,典型的書呆子,當年從不跟着他們“違法亂紀”,是個跟女同學說句話臉都紅的主,羅家楠十分納悶他後來是怎麽娶到系花的,不過人家留校任教還評上副教授了,鑽研學術很有一手;老五周堅,将近兩米的個頭,熊一樣的體格,性格倒挺內向,頭回進公共浴室洗澡,他穿着衣服進的,後來被羅家楠他們幾個混小子起哄給人扒了,看見前胸後背濃密的護心毛當場傻眼——這得多旺盛的雄性激素啊!畢業去了國安系統,可具體幹什麽的他從來不說。
老六高鹄,當年跟羅家楠一樣的混,他們寝室之所以沒拿到過流動紅旗,全拜這倆孫子所賜,可人家現如今是刑庭的法官了,羅家楠頭回去法院碰上高鹄主審案子,看對方故作嚴肅那樣,作證時差點笑場;老七就是毛劍鑫了,他自嘲是寝室裏混得最慘的一個,要官兒沒官兒要錢沒錢,一天天的,守着派出所那一畝三分地也立不出功來,只能勤勤懇懇為人民服務。
聽他叨叨自己混的慘,羅家楠誠心勸導:“平安是福,你看你,家裏拆遷分了三套房,孩子也倆了,老婆又貼心,知足吧啊。”
毛劍鑫扯扯嘴角:“房子是我爸的,又不在我名下,我還得天天防着他被電詐的給騙了,或者哪天突發奇想娶個比我還小的後媽回來,那日子就沒法過了。”
“你爸不都快七十了麽,還那麽風流?”
羅家楠皺眉而笑。記得念書的時候毛劍鑫爹媽鬧離婚,毛媽為了抓老公出軌的證據,出資給他們寝室的去跟蹤調查毛爸,活學活用課堂上的知識。後來證據是攢了一麻袋,可誰也不敢給毛媽拿過去,最後被毛劍鑫扔學校後院的焚燒爐裏去了。他是覺着,既然過不下去了那就好聚好散,別鬧得人盡皆知的,他爸不要臉,他還得要臉呢。
“你沒看我爸現在呢,人都佝偻了,還天天吃完晚飯撂下飯碗就奔樓下跳交誼舞。”毛劍鑫無奈搖頭,“跟家半死不活,上個廁所都擔心他使勁兒大了斷氣兒,可一瞅見漂亮女的他精神抖擻的,瞅那樣能一口氣活過我!”
“不是你爸——哈哈哈哈——可真是老當益壯!”羅家楠被逗得直咳嗽,重重一把拍上毛劍鑫的背,嗆咳兩聲道:“咳——內什麽,你好好供着你家老爺子吧啊,保不齊哪天娶個富婆回來,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沒人形,旁邊周堅看他手機一個勁兒的震,提醒他:“家楠,你電話。”
羅家楠一看來電顯示是祈銘趕緊接起,清了清嗓子問:“咋了媳婦兒?有案子?”
“沒案子,問你什麽時候回來,馬上十二點了。”
“看完這場球就回去,明兒不休息麽?我晚點哈。”
“喝了多少?”
“就一瓶啤酒,不信你問老B。”
祈銘才不會去問,蛇鼠一窩的東西,有一回羅家楠喝的都走不出直線了,老B還摳着倆大眼珠子在他面前胡說八道,楞說羅家楠只喝了一聽啤酒。他回去就抽了羅家楠一管子血,堅持拿證據說話——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128毫克,一聽啤酒能幹到這數?等羅家楠第二天在儲物室裏醒來,迷茫地看着臂窩裏青紫的痕跡,還以為自己被家暴了。後來被檢測單拍到臉上才知是祈銘抽血弄得,不用問,肯定是一針沒找着血管,要不就是紮穿了。
背景音太過嘈雜,祈銘說了一句他沒聽清楚,起身走到個稍微安靜些的角落接電話:“你剛說什麽?”
“我說,用不用我開車去接你。”
羅家楠一梗,口不對心的:“……你睡覺吧,累一天了,明天還得去講座。”
祈銘的語氣瞬間降溫:“那你別回來打擾我休息了,回單位睡去。”
“幹嘛呀這是,別耍脾氣,後天上班我讓你開哈。”
說着看大屏幕裏的球門被一記漂亮的“世界波”攻破,羅家楠當即興奮地吼了一嗓子“好球!”。反正不是中國隊在場上,誰進球他都高興。
冷不丁被震了耳朵,祈銘那邊空寂了一陣才問:“幾比幾了?”
“一比零,上半場都跟那逛街呢。”視線一掃,羅家楠注意到接連成片的餐桌堆裏有個人探頭探腦的,很像是扒手行竊前尋找目标的狀态,趕緊跟祈銘說:“我先挂了啊,你趕緊睡覺。”
“別再喝了,早點回來”的叮囑只傳輸了一半,羅家楠摁斷手機回到桌前,敲敲那林的背:“三哥,你瞅那人,我看着像個扒手。”
那林幹過三年反扒,認扒手一眼一個準,聞言順着羅家楠所指的方向看去,斟酌片刻:“等他動手的,捉賊捉贓。”
毛劍鑫也跟着過來湊熱鬧:“哪個哪個?”
羅家楠朝遠處燈光晦暗的方向擡擡下巴:“就內個,戴帽子的。”
仔細觀察了一番目标嫌疑人,毛劍鑫躍躍欲試的:“給我抓吧,馬上年底了,我沖個先進。”
“你都喝特麽多少了?回頭再讓那孫子給你撂地上。”羅家楠是無所謂評不評先進,反正年年有他提名年年都被某些人給抹下來。不就五百塊錢一張紙麽?愛特麽評得上評不上。
“三瓶,這才哪到哪啊?要不我現在給你走個直線測試?”
說着毛劍鑫站起身,筆直地走了幾步。其他幾個人也跟着起哄讓毛劍鑫去抓賊,正好,跑幾步消耗消耗熱量,褲腰帶都快喝崩了。念書的時候毛劍鑫就愛出風頭,羅家楠知道他的性格,可今天畢竟喝酒了,而且這幫賊身上不定揣着什麽家夥,挺開心的日子別再進回醫院。
“沒事兒讓他去吧,我去給他做後援。”
言語間周堅撐桌起身,羅家楠見狀趕緊比劃着讓他坐下:“五哥您這個頭兒可太紮眼了,幹不了反扒,是吧三哥?”
那林抿嘴笑笑,認同點頭:“是啊,體貌特征突出容易吸引嫌疑人注意力,家楠,還是你去吧,好好配合,給劍鑫個表現的機會。”
來鎮海吃宵夜的大多喝酒,警惕性弱防範意識低,堪稱扒手的天堂,運氣好的一晚上能摸個二十部手機。羅家楠在這裏抓過的扒手已經超過兩位數了,這種事兒擱他根本不算功勞,但對于毛劍鑫來說,确實是可以拿出去吹個一年半載的牛逼。稍作考量,他和毛劍鑫商量好抓捕策略,分頭朝目标嫌疑人包抄了過去。來不及通知管片派出所同僚了,那個疑似扒手的家夥已經盯上了一位喝得紅頭漲臉的白領,在其附近來來回回轉悠好幾圈了。
酒意正酣,被扒手盯上的獵物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就在身畔,仍全神貫注于大屏幕上的戰況。同桌人的注意力也全在賽場上你來我往的進攻防守中,根本沒人注意到有個黑影正伺機作案。
突然一記快如閃電的出手,白領放在桌上的新款手機已然不見了蹤影。隔着三張桌子,羅家楠迅速遞了毛劍鑫一眼神,對方立刻心領神會地跟上了匆匆隐入黑暗的扒手。通常來說,扒手會把贓物扔進草叢或者不起眼的角落裏,等人少了再來取,或者交給同夥帶離現場,避免被當場捉贓。毛劍鑫需要趕在他丢贓物之前把人摁住,情急之下步子邁得大了點兒,與本該和他合歸一處緝捕嫌疑人的羅家楠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時不遠處迎着目标嫌疑人走來的、同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讓羅家楠突然意識到什麽——艹,這特麽是個絆子!
絆子就是扒手的同夥,來接貨換手的。一對一,憑毛劍鑫的身手,即便發福了也不一定處于下風,可二對一……四肢快過大腦,羅家楠拔腿便往過沖。此時那個換手接貨的同夥已和扒手擦身而過,毛劍鑫明明白白地看到,那部價格不菲的手機悄然落入了同夥的口袋,當即大吼一聲:“警察!站住!”
同夥離他不過咫尺之遙,聽聞“警察”二字頓時目露兇光,快步而上大力将毛劍鑫搡倒在地。扒手趁機飛奔而去,毛劍鑫顧不上追,只能死拖着同夥大喊:“家楠!追前頭那個!”
羅家楠那速度一般人真跑不過,跑了不到五十米扒手便被當頭摁倒在地。今天出來沒帶铐,羅家楠撅着扒手的胳膊往回押人,卻見剛才毛劍鑫倒地的位置圍攏了一大幫人,隐隐還聽到有人喊“叫救護車啊”的聲音,頓時被一種莫名的恐懼如藤蔓般包裹。
待到分開人群擠進去,他被眼前的景象轟的大腦一片空白,窒息感瞬間鎖住咽喉——那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托着毛劍鑫的上半身,周堅和高鹄壓着扒手的同夥,眼中溢出血光,其他幾個同寝的不是在喊就是在打電話,而毛劍鑫,一柄尖刀直直捅入毛劍鑫的胸口。
TBC
作者有話說:
嗯……有些事發生的就是那麽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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