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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像徐安安就屬于那號詢問之前需要和上面打招呼, 然後人家就能有備而來的主。羅家楠并不意外徐安安和雷智敏同時在場,更不意外自家徒弟和師弟見着絕色美人眼珠子不知道往哪放。畢竟當年的他沒比這倆好到哪去,被那頂級之美所震撼, 心思外露到被戴豪調侃。以他貧瘠的詞彙來形容,徐安安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老天爺把該給別人開的窗全怼她身上了一樣。妝容精致,整張臉全是原裝貨,絲毫沒有整形的痕跡——至少他看不出來整沒整過。

在桌子底下各踢了彭寧和歐健一人一腳,羅家楠正色道:“徐小姐, 麻煩你,說明一下八號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的行程。”

“我在酒店休息。”徐安安嗓音清靈語速适中,讓人聽着就舒服,不愧是幹過主持的專業人士。

“就你自己?”

“對。”

羅家楠随手翻了下資料:“為什麽不住家裏而是住酒店?我看你在本地有房産。”

未待徐安安開口,雷智敏出言阻攔:“徐小姐的居住地點為個人偏好, 和本案無關,羅警官, 換個問題。”

“哈,随便聊聊, 徐小姐不是嫌疑人,我也不是在審訊, 雷律你大可不必這麽緊張。”羅家楠端出職業假笑, 雙目炯然, 直視徐安安的眼睛, “嫌疑人在你居住的樓層出現過,考慮到此人的危險性, 徐小姐, 我希望你能直言不諱, 協助警方盡早破案,要知道,警察不是你的敵人。”

聽他重重咬上“敵人”二字,徐安安眼神微移,片刻後含笑道:“羅警官,住酒店是因為我的房子在裝修,不信你可以去實地考察。”

“不用,我信。”羅家楠眯眼笑笑,“你剛說在房間裏休息,那是睡覺還是?”

“冥想。”

“有沒有聽到吸引你注意力的聲音?”

“沒有,金耀的隔音做得很好,我在房間裏根本聽不到走廊或者隔壁的聲音。”

“所以這一個小時裏,你完全沉浸在個人的世界裏,絲毫不受外界幹擾?”

“是的。”

“那這通三點五十四分打到你房間的電話,你也沒聽見?”

說着,羅家楠向她出示酒店提供的客房通訊記錄。既要問話,自然不能毫無準備,知道徐安安會帶雷智敏來,更要準備周全。此時雷智敏疑惑側目,顯然徐安安事先沒和他溝通過這一細節。

但徐安安面無異色:“我聽到了,我沒接,如果有人有事找我,不會打客房電話而是打我手機。”

“這通電話是從四海會所打來的,那是你名下的店面?”

“是的,四海是為了讓朋友客戶們有個安靜的聚會場所而建。”

羅家楠點點頭,指尖輕叩,看似猶豫了一番,從另一本卷宗裏抽出張照片:“那你認不認識這人?王馨濛,她在四海工作。”

眼見羅家楠醉翁之意不在酒,叫徐安安來接受詢問并不是針對金耀兇案的嫌疑人卻另有目的,雷智敏擡手制止徐安安作答并嚴肅質問:“羅警官,你到底在調查什麽案件?四海會所是徐小姐的私人産業,其下并未發生過任何刑事案件,甚至連衛生罰單都被沒開過,你這種時候提出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員讓她辨認,不怕我投訴你濫用職權?”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緊張,羅家楠眼神一沉,正欲開怼忽聽門口傳來姜彬的陰陽怪氣:“幹嘛呢幹嘛呢?欺負我們羅警官不懂法是不是?《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明确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有權向有關單位和個人收集、調取證據,有關單位和個人應當如實提供,羅警官查什麽案子用不着告訴你的委托人即可進行詢問,這是法律賦予他的權利。”

雖然上來就被姜彬貶低“不懂法”,可羅家楠一點都不生氣,聽那刀片嘴一頓叭叭心裏還賊痛快。再看雷智敏,頭都沒回,坐那幹運氣。他運氣的點不在姜彬剛剛說了什麽,而是對方什麽都沒跟他說。以他所見,這肯定不是姜彬閑的沒事自己跑公安局來替羅家楠出頭,怎麽說也是休年假呢,看來是檢察院提前介入了,并為此案派出了最精英的人選。

看姜彬進屋,歐健十分有眼力價地讓出自己的座位,讓姜大檢察官挨着自家大師兄坐。這是最強後援,法陣一開,疊加的BUFF讓羅家楠臉上直放光。其實姜彬就是羅家楠叫來的,被對方在電話裏嗷嗷了一頓,說自己正準備去泡溫泉,晚上還有烤全羊吃,結果他這電話一來全特麽毀了。

從容落座,姜彬慣常輕松一笑:“唠,接着唠,不用管我,我就一旁聽。”

徐安安不太清楚此人的來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覺來者不善,遂偏頭和雷智敏耳語了幾句。不知雷智敏說了什麽,但見徐安安眼神一凝,看向姜彬的視線裏多了絲抗拒。有檢察官坐鎮,雷智敏的作用被大幅削弱,這就意味着羅家楠接下來的每一個問題她都得回答,并且,不能撒謊。

稍作權衡,徐安安坦誠道:“我知道她,她在四海幹過服務員。”

“幹過?”羅家楠問。

徐安安又和雷智敏低聲交流了一會,回答道:“有人投訴王馨濛利用工作便利對客人提供有償服務,于是我查了她的微信聊天記錄,确認投訴為實情後就把她開了。”

雷智敏适時補充:“有償服務不是發生在四海會所之內,在此之前我的委托人毫不知情,不用為此負任何責任,如有必要,我稍後可以提供相關證據。”

姜彬哼了一聲:“別緊張,沒人指控你的委托人提供賣/淫場所。”

雷智敏當即回怼:“姜檢,維護委托人的利益是律師的本職工作,任何可能對委托人産生不利影響的證詞,我都需要做出法律層面的解釋,你嫌我話多可以不聽。”

“咳!”

眼瞅着戰事一觸即發,羅家楠生擠出聲咳嗽,強行打斷二人的針鋒相對。果然王炸不好随便用,喧賓奪主了不是?放任這倆人怼下去,他手裏的仨四帶倆A別想打出去了。旁邊的歐健和彭寧都不敢吱聲,神仙打架,看熱鬧也得躲遠點,以免被誤傷。

壓下那兩張學法的伶牙俐齒嘴,羅家楠探身向前:“你什麽時候開除的她?”

徐安安如實作答:“七月中旬的事情。”

七月中,羅家楠默默盤算了一番。王馨濛舉報他是七月初的事情,也就是說,事發時王馨濛還在四海會所工作。一個小小的服務員敢頭鐵誣陷在職人民警察,可能性不大。王馨濛在四海會所能接觸到的自然是高端人群,這些人裏有沒有當年因寇英之事殃及池魚的,很難說,有可能是從視頻裏認出他來後,指使王馨濛給他下絆子。而徐安安沒有因寇英的事被連累,別說恨他了,就算他當面承認自己是“王平”,徐安安都不可能對他有任何印象。

所以,他要求道:“我需要與王馨濛産生過有償服務交易的會員名單,煩請徐小姐提供。”

“拿針對該案的正式詢證函來,否則免談。”

不等徐安安張嘴,雷智敏當場拒絕。與此同時羅家楠感覺褲腿被拽了一把,側頭看向姜彬,見對方眼裏明明白白地寫着“跟老子出去說話”。

于是一個借口尿遁一個假裝接電話,倆人前後腳出屋。到安全通道裏站定,姜彬伸出右手食指狠戳了羅家楠的左胸兩下,低聲斥道:“你腦子有包吧?王馨濛那事連立案都沒立,你居然敢當着雷智敏的面問徐安安要會員名單?找他噴死你呢是麽?”

額角繃起青筋,羅家楠不服氣道:“這事兒拖了快特麽半年了,我好容易逮着徐安安,當然得想方設法拿資料!”

“那你動動腦子想點別的辦法!別特麽讓我陪你耍猴戲!”姜彬簡直有心就地挖坑給羅家楠埋上,再拿鏟子使勁拍兩把土,“我今天來是為了金耀的案子,我不是你的律師,你也沒給我錢,我沒義務為你解決私人恩怨!”

“我特麽不是為了自己去卧的底!輪到我攤上事兒了,誰特麽幫我!?”

一聲怒吼飽含多少委屈和心酸,除了羅家楠自己無人知曉。當質疑聲鋪天蓋地襲來之時,他只能靠自己的肩膀扛起那如山的重壓,還得強撐笑臉故作輕松。唯一的安慰是祈銘的信任,當然不能否認林冬唐喆學陳飛他們為自己做過的一切,可那些證明不了他的清白。

姜彬一怔,滿腹的怒意随之消散。當年寇英的案子,他是公訴方主力,翻開卷宗,一條條血淋淋罪狀看得心驚肉跳。有卧底被揪出來過,但沒有可怖的死狀,因為被發現的都已經人間蒸發了,無跡可尋。所以羅家楠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去執行的任務,一旦被發現必遭滅門之災,能重新行走在日光之下堪稱萬幸。

可英雄不好當,一舉一動都在聚光燈下,任由他人品評。一旦某處出現塊小小的陰影,旁人不會說燈壞了,只會說是他自己不夠通透,禁不起審視。有關羅家楠的風言風語,他聽到過很多,單說王馨濛那事,身邊有些人評價讨論時總會加一句“我說什麽來着?哪有幹幹淨淨的卧底”之類的話。

深吸一口氣,姜彬緩下語氣:“你啊,別跟雷智敏硬碰硬了,也別想趁着金耀這案子能渾水摸魚,他不會給你任何機會……別的我幫不上你,我只能告訴你,當年審結寇英的案子時把徐安安漏出去了,因為沒有證據證明她幫寇英抽逃資金去境外……不過以我對人性的了解,有數億資金在手,她可能不太會只安心做一個‘保管人’,你看她現在混的多風生水起,初始資本哪來的,不值得追一追?”

翻賬本絕不是羅家楠的長項,換明爍行。不過這倒是他頭回聽說徐安安和寇英之間還有金錢瓜葛,看來這女人遠比他印象裏的道行更深。結束任務後他就沒再跟進案件了,後續調查又牽扯到了誰或者什麽事情,他并不清楚。擒賊先擒王,樹倒猢狲散,大的捏住了,底下的小鬼們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然而世易時移,十年光陰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亦會讓一個人的境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昔日的小鬼很可能已在黃泉路上執掌生死。就像寇英活着的時候,金山還沒那麽嚣張,寇英一死,金山的販毒網絡迅速擴張,等金山沒了,那些平日裏上不得臺面的家夥紛紛露頭,雖不成氣候,但在多方的明争暗鬥之下,一家獨大僅僅是時間問題。

世人鮮少不貪戀權與利,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雖然絕大部分人不是天生的壞種,但環境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舊勢力消亡,必然有新勢力補充進來,總會有人為了大筆的金錢铤而走險。

看他一言不發凝神沉思,姜彬繼續勸道:“沉住氣,那三年你都忍過來了,現在小日子過得多滋潤,還有什麽不能忍的?”

羅家楠眉弓一壓:“那三年我是在糞坑裏游泳,這是有人把屎盆子照我腦袋上扣!”

“有區別麽?橫豎都是裹一身埋汰。”姜彬幽幽嘆出口氣,“你看林冬,背了多大一口鍋,不也挺過來了?真金不怕火煉,你羅家楠坦坦蕩蕩的,誰能拿你怎麽樣?”

話音未落,就聽林冬的聲音從頭頂上飄下:“老姜,說我什麽呢?”

姜彬一愣,反問:“你跟哪呢?”

“三樓,剛跟緝毒的開完會,出來抽根煙正聽見你點我名字。”言語間人已順着安全通道的樓梯走了下來。到他倆跟前站定,林冬左右看看,輕巧道:“讓我猜猜,是不是雷智敏來踢場子了?”

在他看來,姜彬和雷智敏就跟兩條磁鐵一樣,有案子往一塊吸,過日子互相排斥。他是靠分辨姜彬發的朋友圈動态來判斷兩個人的關系正處于何種狀态,要是姜彬頻繁發專業內容,那肯定是在一起,要是好幾天沒動靜,十有八/九是又鬧分手了。

姜彬擡手一指羅家楠:“何止踢場子,就差把他摁地上摩擦了。”

“我那是不跟他計較!”羅家楠一臉的不忿。然而真計較不動,這幫學法的,法條張嘴就來,雖說他拿的也是法學學士學位,但……真不是一個量級的。

祈銘正好路過,透過門玻璃看安全通道裏擠了仨人,其中還有羅家楠,推門探頭進來,打量了一圈,問:“羅家楠,我剛在會談室裏看到雷公蛋和火龍果了,他們來幹嘛?”

“還能幹嘛,接受詢問。”

“哦,那沒事了,你忙。”

說完祈銘就走了,多一個字廢話沒有。姜彬看看林冬,一臉詫異的:“他說誰呢?”

“雷智敏和……”林冬還真不知道“火龍果”指的是誰,遂看向羅家楠。

羅家楠嘴一撇:“徐安安,是這樣,姜檢,我們祈老師不記人名,一概以外號代指,不然記不住。”

雷公蛋是啥玩意?徐安安哪裏長得像火龍果?姜彬百思不得其解,卻也禁不住好奇:“那他管我叫什麽?”

“啊?這我還真沒注意,應該就姜檢吧。”

羅家楠違心道。祈銘管姜彬叫生姜,他怕照實說惹對方不高興,回頭再竄出顆蔥來。林冬也不知道祈銘拿什麽指代姜彬,沒聽對方提起過,不過照南瓜、冬瓜、大米、燒麥這些吃的來看,估摸着最次也得是個調味品。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我沒管局長叫方月餅是表示尊重

繼續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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