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許久剛放下電話,趙毅跑來話音急促道:“陳鼎新還在手術,沒法問。那個隐藏的排污管已經開始在找了,其他幾個管道中的危險品也在逐步清理。”
許久:“去查一下富鼎這個廠區建造時廠裏的老工人和負責做排放作業的工人,也許他們會知道這個暗藏的管道——但是,李肖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爆炸……富鼎已經全部停工,只要沒有污水排出,暗藏的排污道內就是塞滿鈉也不可能爆炸,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忽然,許久的耳邊又隐約聽到河流的聲音,他猛地站定,轉身朝南望向落英河的方向。
不是從裏排水,難道是從外倒灌!
許久的神色倏而緊繃,轉頭沖趙毅大聲疾吼:“讓落英河河道管委會的人一刻鐘內滾到現場!”
淩晨4點,落英河上方十幾米處,一個單薄瘦小的身影正不知坐在什麽地方,悠閑地晃着懸空着的腳,望着夜色裏向東一路而去的河水。
富鼎指揮室,從落英河現場傳來的報告:“富鼎所在的河道區域水位不太穩定!”
“什麽情況?”許久轉頭抓住剛剛趕到還在擦汗的河道管委會主任姜立勤,他顯然是剛從被窩裏被撈出來,外套裏漏出睡衣的一角。
“是……是這樣的,開春了我們攔截上游河水蓄水。”姜立勤攤開圖紙:“富鼎的排污口位于攔河閘上游不遠處,現在攔河閘只放小流量水由生态放水孔及部分閘孔局部出流。但這一段蓄水一直不太好,因為當河水水位高于富鼎的排水吐口時,就會倒流進富鼎的排污口。”
許久看着圖紙:“不行,攔河閘必須打開,這一段不能再蓄水了,河水倒灌進富鼎的排污口後果不堪設想。”
“行,這就去。”姜立勤卷起圖紙迅速離開。
許久對搜索排污管的警員說:“你們去河道裏看一下富鼎排污口的位置,從外往裏找那個隐藏的管道。”
十分鐘後,李肖的電話如期而至。
“我看到河道管委會的人來了,看來可以開始下集的故事了,這是完結篇了。”李肖望着攔河閘下漸漸靠近的人群,絲毫沒有挪動半步,依然坐在原地:“大概人都是賤的,沒人能想到,曾經折磨自己的東西,會變成賴以生存的營養。”
許久鎮定道:“你有女裝癖!”
剛說完,陸知遙朝許久走了過來,站定在他兩步外,許久拿下手機将揚聲器打開。
“沒錯,多麽諷刺,我的身體對女裝開始産生了可恥而扭曲的依戀,即便我已經長大,有了足夠抵抗李辛夷的能力。”李肖輕輕嘆了口氣:“我在輕水職院的舞會上主動認識了曹琳,為的就是走下報仇的第一步。”
許久偏頭看了一眼陸知遙,沖電話裏問:“你跟曹琳是戀人嗎?”
“戀人?哈哈哈,真是個好笑的詞。也許在你們正常人眼裏看來,戀人是這世間最美好的詞,如果我跟她是戀人,就能更好的執行計劃是嗎?”李肖輕輕哼笑了一聲:“曹琳也的确勾引過我,但我拒絕了,始終保持和她的閨蜜關系,反而取得了她的信任。對她來說,跟誰睡都是有目的的,我有用得上的地方,跟我上床自然是理所應當。但是,她不會想到的是,我不是正常人,童年的所有遭遇,讓我根本做不了那種事。”
許久和陸知遙同時呼吸一滞。
“所以你覺得我該報仇嗎,許哥?曹萬宏殺了你的爸爸,是我往後所有悲劇的開端,我的第一目标,就是他!至于曹琳,我從沒想要她的命,一開始我只想接近她打聽些遠宏的消息,沒想到讓我知道了她想對付沈璃的心思。曹琳根本不敢動沈璃,她害怕自己的手上沾血。是我給她創造了條件,提供了機會,一直到我們有能力的時候就動手,讓她親自參與到這場謀殺中來,我保存了她所有犯罪的證據,就是為了等有一天将她親手作的惡捅給警方,讓她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許久聽完李肖的話,心裏忽然飄出一個可怕的推論:“你說李辛夷曾經抛棄過自己的女兒所以才那麽對你,難道……難道李辛夷是在輕水醫院抛棄孤兒的那個媽媽?,就是曹琳的親生母親?”
李肖在電話裏爆出一聲冷笑:“許哥,你的推測,在我得知曹琳和沈璃身份對調後,我的确也懷疑過,但那時候李辛夷已經死了,我去醫院悄悄調查過,沒有什麽特別确鑿的證據。我後來恨曹琳,其實也有把她當成李辛夷女兒的一點點報複心理吧,只能怪她倒黴了。”
“之前我跟蹤許哥了解你們調查進度,還想殺王蘭娣,其實是因為我還想通過曹琳探出于蓓的一些消息,所以幫助她躲避追蹤了一段時間,否則,我早就将她送到許哥手裏了。至于盧荃和陳鼎新,我為了我爸的死因,查了這件事十多年,當然也有我爸留下下來的資料和從曹琳那裏旁敲側擊出來的訊息,但我知道,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撼動他們,我只能借輕水那塊地,讓陸總替我動手了……陸知遙,我知道你在邊上!”
許久忽然眉心一擰,心跳急速加快,忽然一陣失重的恐懼感晃蕩在心間,他伸手想去抓陸知遙的手,可陸知遙已經先他一步搶過手機沖李肖喊道:“少他媽廢話女裝大佬,你為了害曹琳卻殺了沈璃,沈璃是無辜的!那是一條無辜的人命!你殺人你還有理了,那些賤人自有天收,你他媽把自己當玉帝還是上帝!”
“哈哈哈!”李肖發出一陣陰冷可怕的笑意:“陸總,罵爽了嗎?遠宏和盧荃之間的賬查了嗎?你以為陸家有多清白,陸遠臻早就知道曹萬宏派人殺周恒遠的事了,結果還不是打完一頓繼續做兄弟,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還得繼續,畢竟一個人是無法狼狽為奸的。說到這,攔河閘應該已經打開了,很好,河水不再倒灌,卻要一路往東奔流,陸總,你找到陸知樂了嗎?她可不在富鼎!”
“什麽!”陸知遙瞳孔驟然緊縮,“你把她藏哪了!”
許久忽然明白過來,李肖的打算不止是折磨曹家,盧荃和陳鼎新,他想對付的人裏,還有陸家!還沒來得及提醒陸知遙,李肖就在那頭冷冷說道:“讓陸知遙一個人十分鐘內來找我,一!個!人!否則,陸知樂看不到兩小時後的太陽。”
電話又一次戛然而止。
陸知遙二話不說拔腿往外走,被許久一把拽了回來,許久朝他怒吼道:“你給我回來!不能去!他就是來對付你的!你還不明白嗎!”
陸知遙掙脫開許久:“你放開!沒聽到他說的嗎?知樂在他手裏!你們這麽多人在這裏救一個盧荃,卻不讓我去救知樂嗎!”
趙毅又一次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二人中間,邊跑邊說:“許隊,攔河閘打開了。富鼎外的水位已經控制住,剛剛也摸到那個暗藏排污道的出水口了,很快能反查……到……入……口。”
趙毅看着眼前氣氛不太對的倆人,最後幾個字說得飄忽不定。這麽關鍵的時刻竟然還能吵起來,真是服了:“诶,你,你們怎麽了?”
許久二話不說抓起陸知遙往趙毅身前一推:“你看住他,不許他離開指揮室半步,我去救知樂!”
趙毅尚在一臉懵逼中,虛虛地扶了一把陸知遙的肩膀,還未定神,忽然感覺後腰一陣抽動,剎那間,自己的配槍已經被陸知遙搶到了手裏。
陸知遙舉着槍頂到許久胸口,護目鏡下的眼睛因為發炎而紅腫不堪,在遍地警察的富鼎廠區,天邊已經泛出一絲微弱的青光,他定定地舉槍看着許久說:“讓,我,去!”
趙毅急得沖上去拉他:“陸總,你這是要幹嘛!把槍放下!”
許久往前一步,讓那把槍更緊得抵住自己的胸口,面色沉靜地望着陸知遙:“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29層的墓地爬得氣喘籲籲,一晚上三次都能要了你的命,你這種體力拿什麽去對付李肖這種人。你以為,你今天在這裏出了什麽事,我還能走出這地方嗎?”
陸知遙輕輕扯動嘴角眉眼帶笑:“你這樣的想法,在那天抓萬源時,你從四樓摔下去的瞬間我也想過,咱倆半斤八兩,沒啥好攀比的——诶!不過一晚上三次妥妥沒問題,別他媽在趙毅面前造謠!”
趙燈泡是真心給跪了:“你倆能不能有個正經!都什麽時候了!”
陸知遙輕輕一笑,把槍丢還給趙毅,從領口的項鏈上取下那枚銀制素圈,沒有絲毫停頓的套在左手無名指上:“我答應了!如果還有下輩子,我會站在最早的地方等你,一定比沈璃早,比任何人都早!”
許久氣得快炸了:“你他媽知道去哪找李肖嘛!”
“攔河閘!”說完,陸知遙轉身飛奔而去。
許久恨得咬牙切齒沖趙毅道:“通知一個狙擊手跟我走,其他人繼續在這裏排險找盧荃!”
淩晨五點,落英河上的攔河閘在呼嘯的水聲中透出剛硬和冰冷。
陸知遙緩緩走上攔河閘上的交通橋,李肖坐在欄杆上,雙腳懸空挂在河道上,身後是被他劃開的保護網。他擡頭看天的樣子專注而虔誠,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單純地渴望着星空。
“我在這裏看了一晚的星星了,它們那麽遙遠都出現在我眼前一整晚,你們來的可真夠慢的。”李肖目不斜視,看着落水河下游某一個地方。
陸知遙仰頭看了一眼:“你知道嗎,你看到的星星,不一定是在很遠以外,很可能是在很久以前的。”
李肖微微轉頭,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我大概知道,許哥為什麽愛你了。”
“你要對付我現在就可以動手,但你放過陸知樂!”陸知遙邁着大方步緩緩靠近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攔河閘上方的風吹得他頭發淩亂:“我還知道你要對付我,不光因為我是陸遠臻的兒子。”
“哦?”李肖從橋邊站起來,鑽進防護網,“看來陸總比許哥聰明很多!”
陸知遙輕輕笑了笑,舒坦地吐了口煙:“情敵之間的敏感,他不會懂的。”
李肖悄無聲息掏出槍,指着陸知遙的頭:“你的命,和陸知樂的命,你選一樣”
攔河閘邊,許久焦急地朝耳機裏問:“狙擊手,怎麽樣。”
“許隊,河道四周沒有高地,狙擊位置不佳。交通橋邊側是防護網,成功率不高。”
橋上,陸知遙淡定地抽着煙,插着口袋望着落英河下游的方向:“你知道嗎,來找你之前,我也用槍抵着許久,我其實那一刻才明白,這世界上的恨有千萬種,但是,愛只有一種,并不分愛情、親情、友情,愛就是愛,我和許久,我和知樂,梅姨和許久,沈勇和沈璃,曹萬宏和曹琳,都是同一種,那叫愛!”
李肖的表情剎那間愣住。
陸知遙接着問:“所以呢,你對許久,你對梅姨,也是愛嗎?”
李肖的頭微微搖動着,腳後跟不自覺地往後退,嘴裏微弱地喃喃道:“不,不……”
陸知遙笑笑:“所以你問我,我和知樂的命,我選誰,這他媽還用選嗎?你是綁了太多人體力耗盡智商下線了嗎女裝大佬?我要是選自己,會站在這裏嗎?”
陸知遙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我的命你拿去,把知樂在哪告訴他,他會替我去救。”
李肖轉頭望着微微天光下早已黯淡下去的星辰,娓娓說道:“大角星、角宿一、五帝座一再加上常陳一,這是得墨忒爾的禮物。”
“什麽玩意兒?”陸知遙真想沖上去揍他。
李肖笑笑:“你沒聽說過嗎?得墨忒爾一年中有三個月可以下到冥界陪伴自己的女兒,這三個月世間一片荒蕪,于是有了冬季——我多希望,被關在白梨下塘的那些年,我的媽媽,也能有三個月的時間來看我,我好想她。”
陸知遙微微一怔,有一瞬間讓他對李肖湧起一陣心塞的同情,然而知樂還在他手裏,陸知遙是真的想打爆他的狗頭,說個地址怎麽這麽費勁,說好的女裝大佬呢,怎麽cosplay起文藝二逼了!
忽然,一個瞄準鏡上的紅點映上了李肖的額頭,李肖勾起半邊嘴角,舉起手朝落英河下游的某個位置一指,未等陸知遙反應過來,李肖穿過被他劃開的那個防護網缺口,縱身一躍跳入了落英河,就在同一時間,狙擊手的子彈打在防護網上,伴随尖銳的子彈彈射的聲音濺出四射的火星,陸知遙本能地往旁邊一躲摔在地上。
許久跑了上來扶起陸知遙。
陸知遙抓住他問:“李肖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知樂到底在哪?”
許久朝着李肖指出的方向沉思片刻,轉頭看着腳下從閘口奔騰而出的河水,忽而大喊一聲:“不好!無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