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概他給她留下的印象太深。
任務完成後幾天裏，莉莉時不時會在夢中見到那雙眼。
迷茫渙散似溫柔暗綠的苔，轉瞬卻滿覆冰霜，看她如同看待捕的獵物般冷漠無情，弄得她心慌意亂。
醒來後發現自己掉到了地板上。
莉莉默默爬回床重睡。
雖然不讨厭冬兵，還頗為欣賞他出衆的皮相，但不代表她喜歡被夢中人生生盯醒。
尤其自加入九頭蛇來這種情況是第一次出現，匪夷所思又無從求解，熬得她眼下浮了一層淡淡的烏青。
世界級殺手，這麽強勢的嗎。
好在兩三天後便未再夢到那男人。
冬兵仿佛與莉莉的夢境一同銷聲匿跡，九頭蛇裏不見蹤影，皮爾斯也絕口不提他。
莉莉那一點子探尋冬兵何處去的好奇心随後稀釋在新任務裏。
仍舊由皮爾斯親自通知，仍舊沒等她問清楚任務內容便挂了電話。
固然知道他在防監聽，但好歹說聲再見麽。莉莉嘆道。
她低頭給剛印好花的指甲塗上隔離油和快幹油，擡起手看看，很是喜歡。
“弄幹淨你的手。”
誰成想趕到老地方接任務，皮爾斯打量她片刻，首先盯上她精心描畫的十指。
“為什麽。”莉莉澄碧的瞳睜得老大。她剛畫好的皮卡丘，小團嫩黃，還有圓腮紅，最難得一處錯手也無，堪稱佳作，“很幹淨。”
可惜上司欣賞不來：“沒有名媛會在正式場合把自己的手畫成這種樣子。”
皮爾斯這麽說，她就懂了。
莉莉身懷異能，與他人肌膚相觸能夠讀心攝念。聽着很厲害，但若接近不了目标，再厲害的能力也形同虛設。因而執行任務時免不了僞造身份，以達到她上司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回是扮演上流人士。
待皮爾斯再投來目光，莉莉很識趣地選擇了向大佬低頭。
指甲可以下次再凃，錢是每次都要賺的。
“今晚曼哈頓有個慈善晚宴。”上司将邀請函并資料一同交給她，“希望你準時到場，科菲小姐。”
莉莉打開資料查看她的任務對象。
“塞西·路易，西歐有名的珠寶商。”皮爾斯撫了撫西裝袖口，“但真正讓他賺錢的是地下交易。”
“他在巴黎國民信貸銀行有一個保險箱。我需要開箱密碼。晚宴結束前必須完成任務。”
他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資料上的一句話看得莉莉無比頭大，以至于晚上坐着黑色幻影抵達晚宴地點，侍者恭敬地喚着“傑奎琳·科菲小姐”，擡頭卻見跟前這位小美人自始至終神情古怪，神游天外一般，若非他出聲提醒，還得在門口站上好一會兒。
如侍者所見，莉莉今晚很漂亮。
金卷發被盤起，藏了那幾縷挑染的糖粉色；身上是Eile Saab的高定晚禮服，墨綠金絲絨勾勒出優美的胸腹曲線，經過裝飾的碎鑽腰帶，旋開層疊的刺繡綠雪紡，行走時長腿若隐若現，美感陡增。
再搭配Van Cleef & Arpels的耳環，Alexis Bittar的複古寶石手镯，Givenchy的鞋。
九頭蛇為達目的從來不吝金錢投入，美鈔跟白紙一樣花。何況在軍備面前，這些開銷不過是零頭。
也算頗有成效。
只要她不說話，看起來确實有那麽五六分名流的味道，一進門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名媛仍舊在苦惱。
塞西·路易有嚴重潔癖，最讨厭他人觸碰。
如果不讓碰，她的能力有什麽用處。皮爾斯直接找人潛入銀行撬開保險箱，效率可能還高些。
“我要密碼。”她上司午餐吃的大概是秤砣，面對建議無動于衷，“任務有變我自然會通知你。”
進來的賓客都取了酒，步履優雅地四處逢迎，碰到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都能說上半天話。
慈善晚宴，給上層社會提供社交的由頭罷了。
莉莉避開人群，站在陰影裏搜尋塞西·路易的身影。
這個人活脫脫是發胖版的憨豆先生，要找到并不難。莉莉看見他時，他正走下旋轉樓梯，與身旁人相談甚歡。
她注意到，一旦旁邊的人挨得近些，塞西便馬上不動聲色地避讓開去。
真是令人頭疼。
再聊幾句，身邊的人舉杯離開，塞西環顧左右，或許瞧見熟人，準備走向大廳另一側。
莉莉一喜：執行任務不趁此刻目标獨身一人的好機會更待何時。急急地往前幾步，打算過去跟他搭讪。
然而她又突然剎停腳步。
“想談妥這單生意必須借法國佬搭橋。”
“只要吊得起塞西的胃口，不怕他不跟我們合作。我知道他想要什麽。”
幾步之遙講電話的男人顯然已經壓低了聲音，卻不想還是有耳朵将他的話一字不落聽得清清楚楚。
莉莉聳肩。誰叫他就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上，她還沒來得及走遠。
恰克·拜斯講完電話轉過身，正與等候着的莉莉四目相對。
找到助攻，她心情很好，笑起來也格外甜美。
她不知道他是誰，即便莫名感覺好似在哪裏見過。她也不知道在場的其他人、尤其出身曼哈頓的名流，碰見恰克·拜斯，大概沒人不想跟他混個臉熟。
畢竟拜斯集團這棵根深葉茂的財樹，抱上有百利無一害。
而對于一部分女性來說，恰克·拜斯的英俊多情亦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莉莉覺得這個男人确實長了一張很适合做花花公子的臉。
長眉斜飛，桃花眼，高鼻梁，都是标配。
那位花花公子也在打量她。
恰克習慣了女人投懷送抱，女伴不在身邊，有人主動湊前來，他并不感到意外。
莉莉長得很是對他的胃口。
因而他微微一笑，收了手機，紳士地向她伸出右手：“恰克·拜斯。”
莉莉迤迤然伸手同他相握。
掌心皮膚一接觸，恰克便似被小棍攪了下腦顱，心內一驚，面上現出微微的異色。
他不過是普通人，想象力沒那麽豐富，猜不到莉莉正對自己做什麽。又因莉莉很快斂神，不适感轉瞬即逝，心道是錯覺，也就不大在意。
“傑奎琳·科菲。”莉莉收回手。
眼角餘光中塞西已然越走越遠，她沒耐心慢慢導入正題，幹脆開門見山：“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恰克意外地一挑眉：“洗耳恭聽，科菲小姐。”
“那邊的塞西·路易先生。”莉莉道，“我有事情跟他單獨談談。”
恰克的笑意淡了些：“我憑什麽幫你？”
“如果他知道你心裏的小秘密，恐怕會讓你在西歐市場栽個大跟頭。”莉莉輕聲細語，“借人搭橋，還要吞人家的貨，有點不厚道吧？”
看向她的眸光赫然降低了溫度，他逼近莉莉：“你從哪裏聽的這些謠言。”
“是不是謠言你心裏很清楚。”她示意他看塞西，“我也很清楚。至于他……”
恰克打斷道：“那你呢，又準備跟塞西談什麽？”
他問出這句話，莉莉便知道勝券在握，彎眸笑起來：“我也想從他那裏搞點東西。”
恰克·拜斯如約将莉莉介紹給塞西，離開前與她擦肩，從她手裏摸走寫着電話號碼的紙條。
她承諾會再跟他聯絡。
至于那個號碼能不能打通，自然不在她考慮範圍之內。
莉莉終于接近目标，殷勤地轉向塞西：“我這裏有一份特殊情報——”
然而話卻沒能說完。
倏然轟隆一聲巨響，大廳的門牆被炸成了渣，霎時間碎屑四落，硝煙彌漫。
幾秒鐘之前還飲酒笑談的名流們霎時間如同驚弓之鳥，抱頭鼠竄，尖叫聲此起彼伏，争先恐後往外面逃。
不知誰高喊“快報警”，驀地槍響，聲咽入喉，随即軟倒在地。
塞西·路易哪裏還顧得上談話，抖着下巴肉也想跑，但冷不防被莉莉伸出的腿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啃泥，待穩住身形，衣服又被她抓得死死。
“你不能走。”
突然爆炸，莉莉本來也有點怵，眼尖地發現湧入的黑衣人中有熟面孔，心中大喜：皮爾斯口嫌體正直，最後還不是派人來支援她。
美國好老板。
趁此良機急忙抓住塞西的胖手，無視他崩潰的表情，皮膚貼合進入大腦。
一瞬間意念裏的高分貝尖叫簡直要把她逼退，莉莉難以忍受準備踹他才發現，尖叫其實還來自他張大的嘴。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立馬知曉了他恐懼的來源。
硝煙漸散時無聲出現、形同鬼魅的男人。
褐發微亂，一張臉被護目鏡與面罩遮得嚴嚴實實，束帶黑戰服飒爽，左側紅星鋼銀仿生電子手臂尤其矚目。
他手上正持着一把銀色槍身的SIG P226，子彈上膛，槍口對準塞西的頭顱。
目标是西歐珠寶商，莉莉卻分明看到他側轉臉，那護目鏡下的眼冷冷地，盯了她一盯。
作者有話要說： 莉莉：你瞅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