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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莉莉打了個冷戰。

趕緊裹緊身上絨絨的薄被,往身後摸遙控器調低了空調度數。

電腦屏幕裏正播放最近很熱門的狗血電視劇,女演員吞雲吐霧、媚眼橫飛的模樣,令她不自主地回想起山迪的臉。

實在很敗興。

因着山迪回來,莉莉都不太想往九頭蛇跑,否則撞見那個女人,又要被沒完沒了地糾纏。

“可她為什麽偏偏對你這樣感興趣?”喝咖啡的時候湯姆問。

莉莉托着腮很郁悶地:“她嫉妒我。”

落差一生,便起妒念。

莉莉讀心攝念的能力與生俱來,于山迪而言,便同人生開挂一般,只是開挂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很眼紅,且毫不掩飾這種眼紅,曾經半路上截了莉莉,眸光灼灼:“我能比你用得更好。”

莉莉覺得好笑。

山迪單單喜歡這種能力,未必就懂得其中的苦處。但跟這種人說不清楚,幹脆能躲多遠便躲開多遠去。

好在這幾天并沒有接到皮爾斯說要工作的電話,莉莉樂得待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上回公路截殺她的人還未露面,少出去亂晃,省得變成別人的活靶子。

只是不去大廈,也見不到冬兵。

有人将冬日戰士比作幽靈鬼魅,實在很貼切。鬼魅的蹤跡無人能捕捉,他出去執行任務,即便皮爾斯也無法準确掌握他的行蹤。

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時候才回來。

莉莉無聊地用手指纏着被角玩兒,電視劇将将播完,正在放下集預告,她一眼也懶得瞧。

她想見他。

想見他,大抵是因了那個詭異的夢境。

冬兵确實長着一張莉莉會喜歡的臉。只不過他當初一言不合便兇兇地掐她脖子,她才有點害怕他。否則……換一副脾性,她早早便很願意親近他了。

但比起觸碰親吻冬兵的念頭,莉莉更在意的是夢境末尾,他毫不留情毫不猶豫推開她的動作。

倘若真像夢中那樣抱他,現實裏他也會推開嗎。

莉莉想得心煩,從地上爬起,丢了被子在床上,跑到浴室洗臉準備擦睡眠面膜。

粉藍條紋帶兔子耳朵的毛絨發帶将金發全攏在腦後,整張小臉滑嫩幹淨的,昨晚熬夜,幸虧沒長痘。

水開得嘩啦嘩啦,汪汪地捧了一手,潑在臉上,水珠從沾濕的睫羽往下滴落。

她正擰開洗面奶的蓋子,要擠到手裏,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咚”一聲輕輕的響動。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莉莉霎時間豎起耳朵,轉頭透過浴室敞開的門向下望。

沒有異常。

她輕輕放下洗面奶,摸到門邊,屏息凝神又等了幾分鐘,卻好似方才聽見的響聲不過是錯覺,樓下的一切仍舊沉睡在靜寂的黑暗裏。

莉莉撫撫心口,踮着腳尖朝卧室方向走出一步,再走出一步。

走的時候,碧眸仍緊張地盯着樓梯。唯恐恐怖片經典場景那般驀地出現一個人影,她手裏沒有武器,一定會死得很慘。

以後便是心疼電費,也要天天晚上亮兩層樓的燈才行。

否則像現在這樣吓人,即便有驚無險,再來幾次會給她造成無比嚴重的心裏陰影。

莉莉終于一步三回頭地摸進房間,忙不疊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抽屜裏的書。

書下放着一把柯爾特。

她取了槍,輕輕拉動套筒,打開保險,轉身緊貼牆壁,慢慢往外走。

走向未知危險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心肝砰砰跳着,如同緊湊的鼓點。

行至轉角,莉莉快速轉身,面朝房門。

鼓點便瞬間丢失了鼓槌般停止,一片死寂。

她目光發直地瞧着門口站着的黑影,當真如親歷恐怖片一般,小臉刷地白下去,低低驚叫出聲,本能地扣下手中柯爾特的扳機。

但随即看見那人标志性的金屬臂膀,神經一擰,竭力偏手,子彈卻已經“砰”地射出了槍膛。

斜斜打在門上,穿出暴力的、黑漆漆的彈孔。

而那差點如牆體一樣被打穿的男人此時仍影子般沉默地伫立着,只用那雙暗綠的眸看着她。眉峰卻是有些緊蹙。

莉莉握槍的手直發軟,跟真打了一場仗似的,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氣,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你想吓死我呀……”

說話間瞧見冬兵右手臂膀有道深深的刀口,還在滲血,衣服已被暈透了。

他竟負傷而返。

莉莉又是一驚。趕緊關掉柯爾特的保險,把槍放在一邊,走前去看他的傷。

她小心翼翼地擡手,想碰他的胳膊,見他不過望着自己,并未躲閃,手才放了上去。指尖輕輕撥傷口邊緣的衣料,想看清楚些,但他戰服太緊,撥不開去,反而因着這一碰,手指都沾了紅。

他的血在她皮膚上,帶着灼人的熱度,迫得她快快地縮回手。

“先坐下來。”莉莉道。

她想讓他坐自己的床,轉頭才發現房間似乎有些亂。

其實是非常亂了。

電腦在地上,狗血電視劇正演男女主角愛得難舍難分,白天吃的薯片和餅幹沒有吃完,也随電腦難舍難分地留在地板;昨晚洗了今天收下來的睡衣扔在床頭,而床尾換洗的內衣褲因有她方才起身,随手丢到上頭的薄被遮蓋,總算沒大喇喇地暴露在冬兵視線裏。

至于瓶瓶罐罐亂放的化妝品和滾落床底、露着一只尖耳朵的大號皮卡丘玩偶,便不說了。

莉莉的一張小臉今晚短短幾分鐘內便體驗了一把做顏料盤的滋味,臉色變了又變,但倒是多虧此刻赧然,吓白的雙頰才恢複幾分血色。

冬兵自然也看見房間裏的亂七八糟。目光轉一圈,落在莉莉床頭櫃一搖一晃的招財貓不倒翁上。

莉莉只覺臉皮發燙,低着頭道:“你等我一下。”

他身上有傷,她哪裏顧得上仔細收拾,急急地用薄被卷了床上所有衣物,包成一個圓圓的被包,一股腦先塞進衣櫥,将床空出來再說。

随後到床頭櫃雙門下櫃裏找出裝藥品的毛絨龜殼醫藥箱,站到床邊等他:“過來。”

冬兵今晚倒是很好說話,她叫他,他便真來了床沿坐着。軟軟的床陷下去一片。

不知外頭遇到的究竟是怎樣的對手,竟能讓他受這樣狠的一刀。刀尖破衣入肉,剜得又狠又利落,使了力氣,血便湧得更多。

莉莉拿着小剪子無從下手。他的衣服太緊不好剪,不小心便要碰着傷口。

她一咬唇:“你把衣服脫掉。”說着感覺這要求主動又無禮似的,将目光移開去。

冬兵不動。等一會兒,還是不動。

莫非不習慣在女人面前脫衣服。怎麽可能。

她不知他來之前奔波了多久,倘若拖的時間再長些,血不止住,便是鐵人也支撐不了。

“我不看你就是了。”莉莉放下剪刀,捂住眼睛,“快點脫。”

眼睛遮住了,耳朵便很靈敏。片刻之後,他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在她耳畔放大,卸槍解扣的動作伴随着金屬手臂的機械聲,在這安靜的卧室裏,不知怎麽生出幾分暧昧來。

悄悄地張開一點指縫瞧一瞧呢。莉莉心想。随即掐了這個念頭。

待那聲音停頓,知道已經褪下衣服,她才放下捂眼睛的手。

方才不看,現在還不是要看的。

冬兵身上汗涔涔。他摘了面罩,俊臉也覆着一層薄汗。身體對疼痛有着真實的反應,他自己卻在抑制對疼痛的表達,若非還會皺一皺眉,真看不出他到底難不難受。

莉莉爬上床,跪坐在他身側,倒出藥水先替他消毒傷口。

手臂淌下的水混合淡淡血紅,沿着身體曲線肆意流淌,偶然滑出了分支到腰腹,一寸一寸貪婪侵吞飽含力量的腹肌線條,連帶着血的顏色也妖冶起來。

實在有些誘人。

她的注意力卻不在他的胸腹肌肉上。

心知藥水對傷口的刺激性非常大,又是這樣深的刀傷,換作她,碰着一丁點可能就要給疼得眼淚直流。

冬兵手臂分明也不可自抑地輕顫了一下,但他唇線抿得緊緊,就是不發一言。

還要忍。

莉莉想起初次見他,他知道要洗腦時,竭力壓抑仍舊明顯表現出的抗拒與恐懼。

但他依然在抑制自己的情緒。

如果今天的疼痛他尚且能忍,那于他而言,當初忍不了的痛苦又該是什麽樣的?

冬日戰士是九頭蛇的武器,“武器沒有喜惡”,武器也沒有喊疼的權利。

“詹姆斯。”莉莉輕聲喚他名字,見他立即擡眸來看自己,才問,“疼嗎?”

冬兵聞言盯了她一盯,轉而移了視線去看傷口,須臾搖頭。

她心裏頓時用力擠海綿般,湧出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好像跟他一樣給劃了一刀,卻不疼,鈍鈍的,還有些泛酸。

作者有話要說: 整章修過,添加了冬哥脫♂衣♂服的情節_(:зゝ∠)_

跟寶們說聲抱歉,我總是修文,但真的忍不住覺得寫得沒有預期效果QAQ不然寫不下去

不知道改過之後比有比原先的好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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