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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莉莉便也不說話,垂着眸不知想什麽。手上動作越發輕柔,怕一不小心加劇他的疼痛。

小心翼翼撒上藥,她從醫藥箱裏取出紗布繃帶,準備給他包紮。

擦淨傷口周圍的血跡,用繃帶在冬兵臂膀一圈圈繞過來繞過去,為着縮短手臂距離,她腰挺直了,離他極近極近,跪坐着的膝蓋再往前一點點,整個人都能挨在他身上。

她的手偶爾還是會碰到他傷口之外的皮膚。大概是方才的餘驚未退,手指還有些涼,卻很柔軟。

大約……跟粉粉睡裙裏兜着的兩團一樣柔軟。

莉莉吃過教訓,避免随時有人進屋,晚上待在家裏也還穿着內衣,只鑽進被窩睡覺時才脫掉。

但她喜歡舒服,睡裙很寬松,纖頸下精致的鎖骨望得清清楚楚。

倘若目光再往下面去,便連同那不自覺露了一點兒、白皙軟嫩的胖兔子也收入眼底。

冬兵方才掃過她一眼,如今只看着地板,悶聲不吭。

但眼睛不看,不妨礙她近在咫尺的氣息混了他的,一呼一吸之間,熟悉的馨香盡數萦繞在鼻端,想忽略也難。

似乎連呼吸也是軟的。

“現在暫時止了血,回去讓九頭蛇的醫生幫你重新上藥,好嗎?”莉莉問他。

她收了收手裏的繃帶,給紮上個漂亮的蝴蝶結。輕手輕腳,一點也沒勒到傷口。

冬兵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當他默認。

身前這男人脫掉衣服之後,莉莉便沒太敢把目光往他上身望。萬一黏着移不開,氣氛就很尴尬。

但不偷偷看一眼……她在心裏打算盤,打得啪嗒啪嗒響,好似又有點吃虧。

現在好好給他處理完了傷口,擔憂剛減,小心思又活絡起來。

莉莉借着把剩藥、繃帶、紗布放回龜殼醫藥箱的機會,偷着眼往冬兵身上瞄過去。

首先瞧見的卻是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按理說男人的手并沒有什麽稀奇。他手很寬大,指甲修剪得齊整,幹淨又好看。

可有道淺淺的牙印痕跡,在那手背上格外顯眼。

已過了這麽久,傷口痊愈,到底是留了疤。

莉莉心裏“咯噔”一聲。咯噔之後,無限心虛起來。

哪有人喜歡在自己身上留疤,醜醜的,實在很礙眼。

況且這個牙印來得并不愉快。這樣豈不是他看見一次,便想起一次被她咬的事情。

她悄悄抱着龜殼往旁邊挪了挪。

小床的顫動自然為冬兵所感知,他轉頭看她,視線順着她的視線,落到右手上。

然後又望她。

他倒是平靜,莉莉只怕他跟她算賬,又倒退一點兒,趕在他反應前急急忙忙搶着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呲溜滑下床,把醫藥箱放回櫃子,出了卧室門,随即便聽得她咚咚咚下樓的腳步聲。

冬兵的右拳默默握緊又松開,臉色竟一時有些不太好看,但也如點開一圈漣漪般,很快又平靜如常,好似無事發生。

咚咚咚的聲音很快又響起,莉莉捧着一只馬克杯回來,杯子裏是剛倒好的冰水,走到跟前,遞給他:“喏。”

上次他來,給他毛巾擦臉不要。這個人大概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防範心太重。

這回給他端水,她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但瞧着那薄唇抿了汗,仍是有些發幹泛白,又希望他喝。

冬兵看莉莉手裏的杯子一眼。

黑白熊貓圖案的,眼睛和鼻子都圓圓地凸出來,杯耳是黑尾巴。

可愛是可愛,但熊貓尾巴哪有這樣長。

莉莉見他光看不動,不由又将杯子往他面前送了送:“給你。”

将将說完,便見那金屬手臂擡起,自己手中的馬克杯給他取了去,杯沿湊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看來确實是渴了。

她目光随他飲水時喉結滾動而滾動,心裏暗道,渴也不知道說,倘若身體脫了水,看還怎麽倔。

心裏這樣想,待他喝完,莉莉接過杯子,看見他因染了水澤而濕漉柔軟的唇,說的卻是另一番話:“肚子餓不餓?煮點東西給你吃。”

也不必等他作答,反正等十分鐘等不來一句話,她自顧自地又轉身下樓去。

留了冬兵一個人在卧室,莉莉在冰箱裏東翻西找。食材倒是很多,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想來想去,拿出兩個西紅柿和一小包肉。

儲物櫃裏有上回去超市買的蝴蝶面。

架鍋,放水,開火,西紅柿在案上被菜刀切割成小塊,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裏,微微眯起眼——有點兒酸。

正伸了舌将指尖上殘留的西紅柿汁水舔幹淨,忽覺背後有異樣,回頭卻見本該在樓上坐着的男人此時站在門口,那暗綠的眸不知在看她,還是看鍋裏翻騰的蝴蝶面。

她終于能正大光明地一飽眼福,視線飛掠過他赤.裸健壯的上身,唇角壞事做成般彎了一彎,很快便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一指餐桌:“很快就好。”

冬兵沒動彈,只默默瞧着她轉身忙碌的背影。

莉莉專心致志切她的西紅柿,偶爾轉頭看看鍋裏的面,動作間頭上發帶綴着的毛絨兔耳在混了糖粉色的金發上一擺一擺。

西紅柿肉末蝴蝶面煮好,她盛了滿滿一盤子,端着轉身,見他仍舊塑像一樣站在門口,有點郁悶:“我很辛苦做的。”

冬兵于是才走前來,遂了她的意在餐桌邊坐下。

莉莉将盤子推過去,遞把叉子給他。

他垂眸看擺盤得很好看的蝴蝶面,捏着叉的手終究伸過去,叉了一塊冒着熱氣的面放入口中。

他竟真的願意吃她煮的食物。

莉莉一喜,不自覺推着椅子到他身側坐,看他下咽,兩眼亮晶晶,臉頰也粉撲撲,期待地問:“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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