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周末到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莉莉盤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周圍東一張西一張散亂丟着打滿字的資料紙,上頭種種,皆同一個名叫“恰克·拜斯”的男人有關。
金發小妞帶着玳瑁邊框的大眼鏡,粉唇裏叼着筆,正聚精會神看手裏這份行程表,間接體驗了一把有錢人家的日常生活。
真無聊。
她一松口,筆掉進手裏,握着在今晚的兩個時間安排上畫了粗粗的紅圓圈。
恰克要在酒店談生意,談完生意回房間休息。他不回家,就住在自己開的酒店,倒是省得她兩個地點跑。
“酒店房間號是……”莉莉喃喃,記得在另一張紙上看過,探身去旁邊拿,睡裙往上扯了扯,兩條白嫩嫩的腿曲線實在是好看。
她抓到亂丢的資料,拿到眼前瞧了一瞧,坐回去低頭在行程表上寫寫畫畫。
功課做得很足。
那日在大廈,湯姆交資料給她時,似有意似無意輕聲叮囑了句:“小心點。”
莉莉道:“我又不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湯姆一愣,随即笑起來,順着她的話道:“做什麽事都要小心一點。需要我幫忙随時打電話。”
莉莉把紙筆一推,推落到地板,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已是晚上七點,兩邊臉頰便鼓成了金魚樣,手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解了手機鎖又把它關上,不厭其煩地。
與跟湯姆說的完全相反,她就是在做危險的事情。
單槍匹馬,可能還沒碰到恰克一根頭發就先被抓起來丢進了警局。
她有什麽辦法。
從大廈回來等了幾天,也不見冬兵出現。
那男人借着夜色在她的房子裏如進出無人之境般自由,但真心實意亮着燈不睡覺等他來,他卻又無影無蹤了。
實在叫人惆悵。
莉莉在資料紙紙背畫卡通小人兒,戴面罩,又圓又短的小身子配金屬臂膀,肚子上是大寫的字母J。畫完丢在一邊,起身換衣服。
藍灰色百褶連衣裙将将遮了大半的大腿肌膚,腰間有淺粉花刺繡的系帶,甜美又不失格調。
金發發尾卷了卷,鬈鬈地墜着,不知情的人,以為她要去赴晚宴。
精致小巧的手提包裏裝的東西卻不盡如主人外表這樣可人無害——微型口紅炸.彈的威力,上次截殺她的人已見識過。原本放在床頭櫃抽屜裏的柯爾特,如今也一并收納進來。
莉莉根本就是有什麽武器便裝什麽,只是東西有限,加起來也只一個小手提包的容量。
她提着包去另一個房間翻鞋盒,翻出一雙細跟高跟鞋,套在腳上試了試,滿意地穿着走出去。
提前打電話約好的車子再過個十五分鐘就到,該提前下樓去等。
但将将走到樓梯口,清脆的高跟鞋聲便突然停頓了。
心肝砰砰地加速跳起來,越跳越快。
樓下伫立的沉默的黑影聽見動靜,擡頭向上望,正對上一片又驚又喜的澄碧。
莉莉張張嘴,驚喜過頭一時有些詞窮,趕緊咚咚咚地跑下樓,一溜煙到冬兵跟前。
他今天難得換了一身尋常衣服,低調地掩藏住仿生電子手臂,面上卻仍戴着面罩,不顯山不露水地,但光被那雙暗綠的眸無聲望着,已是令人說不出話。
他竟真按時出現在她家裏。
“你。”她一抿唇,兩只手攪弄着小提包的細鏈,竭力掩飾自己的雀躍,小小聲道,“你真來了啊。”
哪裏掩飾得住,兩頰分明浮起了小酒窩。
旁人見到冬兵都是吓散三魂七魄,唯恐逃之不及,也就她這樣喜出望外。
高大的頂級殺手低頭看着她。
因着要出門,莉莉化了妝,唇瓣便又是粉嫩嫩水潤潤、誘人品嘗的了。
同她發上挑染的糖粉色一樣甜。
她身上也很香。
他垂落在身側的大手動了一下,正待擡起,便見跟前金發小女人按開搭扣,鼓搗她的包,拿出一張寫着字的白色紙條:“今晚去這個地方。”
上頭是她用記號筆寫的酒店地址。
冬兵無表情地掃一眼,注意力卻不在地址,擡手拿過莉莉的包,在她微微詫異的目光中取出那把柯爾特。
小提包肚量不大,吃進一把槍,便很有些重量。
“你不用這個。”冬兵道。
才見面不久,竟願意開口同她說話。莉莉眼睛睜得溜圓,都想給他鼓鼓掌,非常有進步了。
其實這男人的聲音本來很好聽,低低地說話,微帶着久不開口的沙啞,倘若混了溫柔,傳進耳中,聽的人先軟了身子。
偏他語氣冷冰冰硬邦邦,但就是這樣,也有種禁欲的撩人感。
真是不公平,他哪樣都好。
她瞧着他手裏握的柯爾特,再看看空下去的包:“那我沒有別的防身工具。”
雖然說他在,安全系數非常高,但總要留一手防備意外。
何況……她也不是那麽不能打,用用槍還行的。
冬兵的手放下去。
再擡起時,那大掌中已躺了一把粉末鋼镂空钛柄的精致折刀。
美國軍需官“李将軍2” S35VN重力開合戰.術.折刀,獨特的雙拇指螺旋結構格外精妙,馬上便吸引了莉莉的目光。
“給我的?”她好奇地往他跟前湊了湊,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極近極近。伸手想去拿,指尖還未碰着他的手,又縮回去,“我沒用過折刀。”
話音未落,突然見他拇指一按,折刀開鳍般瞬間彈開,唬了她一跳。
盡管有些快,莉莉還是看見了他操作的過程,不過輕輕按下非常簡單,因而拍拍心口,馬上從他手裏把刀拿過來,很是喜歡。
“就今天給我用嗎。”她仰脖問他,想要的心思全寫在小臉上。
冬兵沒說話,轉開眸光。
不說話就是默認。
莉莉從提包裏拿出一條綁腿帶,轉身提裙,将折刀捆縛在大腿,裙擺放下來将将好不露痕跡地遮住。
她得了他的東西,又有他幫忙接近恰克,料想今晚有意示好,找話道:“謝謝你來幫我。”
冬兵聞言,側過去的臉又轉回來。
他倒是肯好好聽她說話。
只聽得莉莉接着道:“其實你手臂傷還沒養好的話,不來也沒關系……”
她當然如得了便宜的小狐貍樣在客套,順便搏一搏好感度。
誰料算盤打得很好,施展起來完全是反效果。
這男人聽見她這句話,眸光一動,竟似當真,一下子轉身便走。
待她愣怔幾秒後反應過來,冬兵已到門邊,眼見門把手擰動,人就要在她眼前離開。
莉莉瞠目結舌,才知道什麽叫自己挖坑自己跳,忙不疊奔過去,嗷嗷地改口:“有關系有關系!”
心裏早把自己罵了千百遍,後悔一下子腦抽同他說這些,大腿現在真要跑掉了。
一時情急,勇氣飙升,跑過去拉住他的衣袖,可憐巴巴:“我錯了,不要走。”
所謂表面穩得一匹,內心慫得不行,她現在是身心俱慫。
冬兵被她這麽一碰,倒是停了手上開門的動作。
轉身看快同他一起擠到門板上的莉莉,眼神漠漠然,落到她拉着他衣袖的手。
這只手看着綿軟柔弱,實則有大能耐,一次次伸過來動他,都平安無事。
對比還未靠近便被扔出去的山迪,莉莉真是幸運。
她順着他的視線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安分的手,觸電一樣趕快收回去,嘴上還小聲道:“拜托你跟我一起去。”
倘若她是貓,現在一定在轉來轉去用腦袋蹭他,叫得無比谄媚。
只是臨時改口不見得有效,身側的男人不過稍頓一頓,随後還是打開了門。
莉莉沮喪又不得不認命地慢慢跟在他後面,忽聽得車門聲響,卻見院子外停着一輛車。
冬兵不知何時已出了院子,正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裏。
……前幾天在他面前摔倒算什麽丢臉,如今才算真正丢臉。
她最近智商下降得厲害。
莉莉轉身捏一把拳頭,恨不能找條縫鑽進去。
磨蹭一會子,才轉而鎖上房門,提着包坐進他車裏。
他啓動車,她就把頭轉到另一邊看窗外。在冬兵面前假裝無事發生,莉莉已是很拿手。
車子在彼此不說話的狀态中駛出一段距離。
她看膩夜景,低頭玩手指,餘光瞥見那男人專注開車的側臉。夜色寫進他眼眸,他的眼比夜色更迷人。
又偷摸着看幾眼,心裏便又有點莫名地打了幾下小鼓。
她第一次和他單獨出門,瞞着九頭蛇的所有人,雖然不是去做什麽字面意義的好事情。
總歸感覺有些不同。
放在腿上的小提包傳來輕微的嗡嗡聲,随後有音樂響起。
電話。
莉莉趕緊打開包,拿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號碼,才想起沒及時告知今晚預約的司機不用過來。
滑動屏幕橫條接聽電話,剛打了聲招呼,那頭果然馬上便道:“格爾斯小姐,你準備好出門了嗎?”
“真抱歉。”莉莉同司機道,“我今晚臨時有車子坐了。說好的薪酬照價付給你。”
司機頓一頓,倒也不生氣。因着之前聯系的時候,聽她說過可能臨時有旁人來接,如今了然,話多地問一句:“是那個先前說過的那個人來接麽?”
“嗯。”莉莉微微側過身去,捂着話筒,小聲道,“他來接我啦。”
自以為音量足夠低,不知道說這話時,身後那開車的男人原本放在前方道路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邊放了放。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看着還喜歡,可以給我個親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