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5章 等出來 一起睡

飛升殿有專程的殿衛把守, 戒備森嚴,任何人窺探或者是偷潛進去, 被發現格殺勿論。

龍池有仙雲宗雖享優待,但到底是寄人籬下,自然不會去犯那忌諱。她并不認為南離九來仙雲宗是專程來看她的, 必然是有要事與仙雲宗協商,能值得南離九親自跑一趟的, 不外乎就是之前各大派圍攻南離九反被南離九全滅, 弄丢了一堆仙寶的事,以及當年玄女宮滅門的事。

當年玄女宮滅門, 星月宗和太極宗雖是首惡,但他們只是向無妄城下的手, 玄女宮能被滅得那麽徹底,則是因為天下各宗派為了利益趁火打劫,大肆屠戮玄女宮弟子所致。

人死不能複生,南離九不可能殺光天下宗派。她大殺一場,出了氣,殺出了兇名聲威, 震懾住各方,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剩下的就該是怎麽了結這場恩怨。不然無休止的殺戮複仇, 會毀了南離九,也會把很多無辜者卷進來。

龍池不能靠近飛仙殿,便在飛仙殿旁邊的配殿臺階上坐着等。

一旁的殿衛不時用眼角餘光掃向龍池和她懷裏抱着的軟玉枕。

他們能被選到在飛仙殿當值, 戰力武功修行境界都是相當不錯的,閱歷經驗非常豐富,可謂是見多識廣,但從來沒見過哪家的少主子繼承人能抱着枕頭可憐兮兮地坐在臺階上,眼巴巴地等人的。

他們發現龍池這個小小年齡兇名在外號稱修界最有前途的妖修,很可能睡覺流口水。她抱着的那軟玉枕,不知道到底沾了多少龍涎液,使得它龍氣缭繞寶光璀璨,散發的天材寶藥的異香,讓他們想忽視都難。

殿衛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宛若雕塑,巡邏衛排得整整齊齊來來回回,在龍池看來這些都是飛升殿的配比,只要她不去招惹他們,看起來和擺設差不多,于是她壓根兒沒去注意周圍的人是什麽反應,只托着下巴懶洋洋地等着南離九出來。

龍池總認為自己作為人的年齡已經有二十多歲,但是作為轉世重修之身,她只有幾個月大,正是嗜睡長身體的年齡,再加上鑄煉本命靈劍耗損嚴重,等到了月亮升起該打坐吸收月華的時候,困意擋都擋不住,盹困地打着哈欠,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枕頭上紮。

旁邊的殿衛自認為忽然領悟到龍池帶枕頭過來的真谛:她這是早算準了南宮主會待很久,特意抱着枕頭過來準備好打地鋪了吧。

飛升殿和聖女宮,只有一牆之隔,飛升殿的殿衛每天都能看到聖女宮中有天異寶出世的異象。他們看到龍池在這裏,就知道今晚聖女宮裏是沒異象了。

龍池實在困得厲害,又舍不得自己辛苦等了這麽久時間,說不定就要等到南離九出來了,萬一她回去睡覺,南離九就有理由當明正大地賴賬。她決定繼續等下去,睡地上都等。

她想了想,對旁邊的殿衛說:“殿衛大哥,等會兒南離九要是出來了,你叫醒我。她欠了我的債沒還,我來追債的。”

殿衛繃住笑意,滿臉嚴肅地點頭,重重地“嗯”了聲。

龍池抱拳道謝,這才又坐回臺階上,把枕頭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盤膝打坐。

殿衛們目不視斜,但是所有人都緊張地留意着龍池打坐的情況。

預想中的天材地寶出世的景象并沒有出現。

殿衛們:“……”難道有誤?不是龍池修煉時引起的?可傳言一直是她在打坐修煉才有異象的呀。

就在殿衛們驚疑不定暗自困惑的時候,龍池的頭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下沉,然後額頭抵在枕頭上,冒出了均勻沉緩均勻的呼吸聲,睡着了。

衆殿衛們:“……”他們互看一眼,都在自己的眼裏看到了困惑:傳言有誤。

驀地,天地靈氣大量地湧聚過來,同時,身旁的龍池身上有寶光浮現。

殿衛們的用眼角餘光齊齊瞥見龍池突然化成一條手腕粗的幼龍。幼龍的兩只角只露出個小芽苞,乍然看起來像蛟,它半張着嘴,內丹浮現在嘴裏,正在飛快旋轉吸收聚過來的靈氣和月華。它頭頂上的參珠更是寶光四溢,源源不斷地把周圍的靈氣引過來灌注入龍池的體內。

至于小幼龍,則繞着軟玉枕盤着,頭擱在軟玉枕上,嘴裏含着龍珠,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連成線地流到軟玉枕上,一些龍涎滲進軟玉枕中,更多的則是順着軟玉枕流到地上。最讓他們感到驚奇的就是龍池變成原形後,她身上鲛紗寶衣以及身上的那些法寶和首飾都不見了,但是防禦法寶的力量仍在,仍舊牢牢地護着她。

站在龍池旁邊的殿衛們什麽事情都不用做,天地靈氣和月華順着他們的毛孔和呼吸進入體內,即便不用刻意修煉,靈力也會自然而然地灌進他們的經脈進入丹田,此刻吸收靈力的速度至少是平時打坐修煉時的兩三倍,并且他們敏銳地注意到這裏的靈氣與他們平日裏吸收到的靈氣有不同,更加精純并且有着服用寶藥洗刷經脈的效果。雖然效果很淡,但是以他們強大的神識力,仍舊是注意到了。

修行境界,特別是沖擊大境界門坎時,免不了需要依靠丹藥輔助。服食丹藥過多,不僅會有丹毒沉積,在沖擊大境界時,服用的丹藥釋放出來的力量往往會因為經脈難以承受而造成損傷,而在那沖擊關卡的緊要關頭,是沒時間去療傷的,只能在沖擊關卡成功後,再閉關鞏固境界進行療傷,很多時候會在沒覺察到的時候留下暗傷。暗傷難以發現,難以治療。可此刻,吸着靈力地灌注進來,經脈中的微弱變化,讓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

驀地,一股戰栗感瞬間湧過他們的全身,在場所有人都在瞬間進入全身緊繃的備戰狀态,然後注意到南離九正邁過飛升殿的門坎,扭頭朝他們的所在的位置看來,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直透靈魂,懾得人連骨髓都在發寒,他們清楚地接收到南離九眼裏的警告。

南離九緩緩地邁下飛升殿的臺階,走到配殿旁,低頭看向盤在軟玉枕上睡得正香的小幼龍。她蹲下身子,摸摸龍池淌出來的口水。她在大陰山的時候就知道龍池的睡相不好,還經常睡着後流口水,估計龍池的枕頭上能沾上不少龍涎,但沒想到轉世重修變成幼龍後,竟然這麽能流口水。

旁邊站旁的那殿衛噤若寒蟬,一動也不動敢,哪怕龍池托他在南離九過來時叫醒她,可此刻面對氣勢強大的南離九,他根本鼓不起勇氣出聲,只敢把自己當成蹲雕塑。

南離九正要曲指去彈龍池的額頭把她叫醒,忽然想起龍池鑄煉本命靈劍耗損嚴重,需要好好休養。她擔心自己的煞氣對龍池有妨礙,沒敢直接釋放力量将龍池托起來,而是小心翼翼地端着軟玉枕的兩端,把龍池端起來,再把她連玉枕一把捧在懷裏,抱走了。

一直到南離九走遠不見,衆殿衛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同時打定主意把關于龍池的事爛在肚子裏。

南離九把龍池帶回自己居住的客院,讓仙雲宮派來打理客院和服侍她的人都下去,沒留一個人。她把龍池放在床上,沒理會龍池流出來的龍涎浪不浪費,視線落在睡得香甜的小幼龍身上,鼻息間嗅到的全是她熟悉而貪戀的味道。

她看着面前的小幼龍,腦海中浮現起秦州城裏那在房頂上來回飛蹿的龍池,揪心地疼。

失去過,才知道有多疼,有多可怕。

龍池回來了,她失而複得,可她知道龍池死亡的經歷給龍池烙下嚴重的陰影,更知道龍池在仙雲宗過得不開心,但為了活下去,為了她們,不得不留在仙雲宗,不得不拼命地證明自己的價值,獲得生存的機會。

破殼不到六個月就挖仙骨鑄劍,幾乎把自己全剮了。

她太小了,剛出殼的幼龍,需要的就是吃吃睡睡長身體,她不需要練劍不需要修行。她的經脈都沒長穩,骨骼都還是軟的,這時候修行,急功近利,是會壞了根基的。特別是修行劍道,劍氣鋒銳,煞氣重,在身體底子沒有打牢固前,是容易反傷自身的。

龍池鑄出本命靈劍又如何!她挖出仙骨,損了千年道行,傷到根本,氣血兩虧。

九轉還魂丹保得住她的命,讓她的傷勢迅速愈合,可肉參精是彙集天地靈氣而生的,她的精元又豈是好養的。

南離九滿心的憤怒,憤怒仙雲宗的弟子挑起事端,憤怒仙雲宗主不僅沒站出來阻止反而趁機以龍池為餌肅清宗門,也氣自己沒料到龍池會犯渾到挖仙骨鑄靈劍。

龍池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異,費力地睜開眼,就見到一道白色的朦胧身影坐在旁邊,她定了定才看清楚旁邊坐的是南離九,睡意頓時全消,眼睛都亮了起來。她要坐起身,突然驚覺不對,然後才發現自己又變回了原形,趕緊變成人形,用手背擦了嘴角的口水,把濕噠噠的軟玉枕藏在身後,揚起下巴,說:“南離九,願賭服輸。”

南離九收拾好情緒,淡淡地掃了眼龍池,和衣在龍池身旁躺下,說:“睡吧。”

龍池心下起疑,這麽爽快?她又再一想,南離九肯定是想她了,也想和她睡,頓時心情更好。她把軟玉枕抽出來,正要擺好睡,想了想,軟玉枕上全是口水,這……有點丢人。她把軟玉枕藏在身後,說:“南離九,我給你帶了件好東西,你要不要買?”

南離九閉着眼睛,語氣平緩得毫無情緒,“說吧,你的枕頭賣多少錢,有什麽用處。”

龍池被噎了下,說:“你看着出價就成。我的枕頭雖然……咳,可以拿來泡澡。”她又趕緊描補句:“我流出來的是龍涎,寶參龍涎汁,不說能不能起死回生,你要是受傷了膚色變得不好了,泡泡澡肯定效果很好的。”她說着,又抽了兩個枕頭出來,把三個枕頭整整齊齊地擺在南離九身旁,說:“三個,買二送一。”

南離九睜開眼扭頭看向款式一樣,材質一樣,全都被龍池的口水浸透的枕頭,饒是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也忍不住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龍池趕緊解釋:“這不能怪我口水流得多,這都是龍珠總在我睡着後飛出來,還……還那什麽天性,那什麽龍總喜歡盤柱子。我抱着玉枕睡,至少不會睡着後就……又追着地氣跑了。龍涎寶參浸的枕頭,很……很難得的,天下獨一二無,就此一家。”

南離九把龍池的三個枕頭收下,說:“替你找回分水劍的費用就不找你收了。”

龍池張了張嘴,生生地把那句“分水劍是我的”咽回去。她對着南離九還真沒底氣說出這話來。要知道分水劍可是南離九母親的遺物,還是南離九爹娘的定情信物。她的心念一動,說:“行吧,既然這樣,分水劍我收下,就當是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我這三個軟玉枕就是我送給你的定情信物。”

南離九目光直直地盯着龍池:“三個沾滿口水的枕頭當定情信物,你好意思。”

龍池想了想,把自己額頭上剛冒出芽苞的角湊到南離九的面前,說:“要不……把這兩個剛冒包的犄角摳給你,很補的……”她的話音未落,忽然覺察到南離九的情緒驟然變得憤怒,屋子裏瞬間湧現出森然感,明明她是在靈氣濃郁的仙山寶地竟似突然身處森羅煉獄。

她吓得打個激靈,不敢再說下去,但又不願示弱,只倔強地盯着南離九,她就不信這喜怒不定的南離九還能掐死她。

南離九被龍池氣到肝疼。肉參精的生命力再強大,也禁不住這麽割的,況且龍池現在已經不是純血肉參精!她會不會受龍族血脈影響,體內那些仙骨會不會再長回來,以後會不會出現別的情況都難料。

龍池看南離九的情緒不對,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南離九見面,懶得跟她計較,于是噘着嘴躺下睡覺,說:“睡吧,我好不容易贏來的一晚。”

南離九問:“你挖出自己的仙骨就不怕廢了道行嗎?”

龍池說:“仙骨挖了會再長的。”她摸摸自己的龍角,說:“你看,龍角都長出來了。”她又指指自己被挖掉仙骨的地方,說:“這裏又有靈力構建出仙骨的雛形,慢慢長會長好的。”

南離九說:“我喝過你的血,我知道你沒受傷時的血是什麽樣的,你瞞得住別人,瞞不住我。你的氣血虧損,真元虛弱。我不需要你用自己來養我,也不需要你來同情可憐我。”她目不轉睛地盯着龍池,說:“龍池,別人把你當成天材地寶,你自己也把自己當成天材地寶嗎?”她冷然說道:“我南離九要嫁的,絕不會是一株藥材或者是一塊煉器材料。”她說完伸手扣住龍池的肩膀,想生氣地把龍池扔下床,卻怎麽都下去手,反而心裏非常難受。她的手指顫了又顫,卻使不上半分力氣,最後只能松開,說:“願賭服輸,這次放過你。”說完,躺下,閉上眼睛,挺屍。

她過了幾息時間,終是忍不住,又提醒句:“本命靈劍別離身,盡量少用。刀劍殺氣重,對現在的你沒好處。能少與人動手就盡量不要與人動手。”

龍池細細地想了想南離九的話,湊到南離九的身邊,貼得緊緊的,小聲問:“你在關心我?”

南離九睜開眼,冷幽幽地看着龍池,說:“你想多了。”

龍池心說:“我才沒想多。”她又悄悄地把頭靠在南離九的肩膀上,小聲地說:“南離九,雖然你有點讨厭,但是看在師姐妹的關系上,我還是有一點點挂記你的。”她說完,又往南離九的身邊蹭了蹭,緊緊地貼着南離九的肩膀,安心地睡着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