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請客
學校附近就有一個大型書城，許敬一上二樓，就直奔雞湯區，看也不看書籍簡介地，拿了好幾本名字聽起來很像那麽回事的書。
鄭延青震驚：“這麽快，你買了什麽書啊？”
許敬正經過他身邊，打算去教輔區看看，聞言停頓了一下，指指最上面那本：“教你怎麽說人話。”
鄭延青一眼看過去：“那是《教你一百個說話的技巧》！”
許敬反問：“不都差不多嗎？”
“你也知道你經常不說人話！”鄭延青無語地數落他。
許敬裝聽不到，跑到一衆教輔前沉思。鄭延青本來在張愛玲和汪曾祺間難以取舍，見狀忍不住湊過去：“你這是什麽情況，忽然發憤圖強？”
許敬此人除非是考前，否則從不看教科書，更別提輔導書了，他能把作業寫完老師都得謝天謝地。
“我送人。”許敬朝他招了招手，“你覺得是新教材完全解讀好，還是尖子生學案好？”
鄭延青也蹲在他旁邊，随口問：“送誰啊？女朋友？”
“男朋友，未來的。”許敬說着，還随便拿了一本遞到鄭延青面前，“要嗎？”
鄭延青沉默了一秒，逃也似地回到了他的張愛玲面前，過了一會兒沒忍住，又跑回來指點：“你拿這麽多沒用，你得有目的性地買。”
“無所謂，他要是不用，我就用。”許敬聳聳肩。
“你用來幹什麽？當廁紙？”鄭延青疑惑。
許敬輕輕“啧”了一聲：“鄭同學，即便你是一個學渣，你也不能這樣侮辱一本偉大的輔導教材！”
“不聽不聽不聽不聽。”鄭延青捂着耳朵，“只是成績不好不能叫學渣！我敢說我們老師除了語文老師讀的書都沒我多！教科書除外！”
許敬認真地說：“我用來學習，我以後得考到和他一樣的學校才行。”他聽說蘇相辰落榜并不是單純的考差，而是因為考試當天發了高燒，重生一次，他一定要杜絕這種事的發生，蘇相辰可以考更好的學校，他得保證自己也能考到。
鄭延青有點意外：“哪個學校的啊？高年級的嗎？你認真了？已經交往了？什麽時候的事？”
許敬幽怨地看了他一樣：“我們學校的，同級，認真的，剩下的問題，你先看看我手裏的書。”
鄭延青看着那“教你說人話”，悟了。表白被拒，情場失意，發憤圖強，他簡直想當場寫個微博文章，祭奠一下一去不複返的快樂敬哥。
等等……他好像漏了什麽……
鄭延青：“你再說一遍哪個學校的？”
許敬：“我們學校的。”
鄭延青：“……”
實驗中學的，同級，許敬趕超不了的學霸，男性，細思極恐。
鄭延青：“你、你讓我緩緩……”
他這一緩，就忍不住拿出手機，一不小心看到了群裏那條公告，頓時一切“可能是我誤會了”的幻想都沒了，整個人越緩越驚恐。
問：甲平時非常讨厭乙，天天找他麻煩，忽然有一天甲毫無征兆地愛上了乙，求甲是瘋了還是傻了？
鄭延青絞盡腦汁，只能想到唯一的一種解釋：“卧槽你酒後亂性把他那啥了？”
許敬：“滾。”
最後許敬買了一大堆書，有他自己的雞湯，有輔導書，也有一些鄭延青熱心推薦的著作，書店營業員熱情地表示他稍後會幫許敬送到家，但這些書許敬一本也沒送出去，因為蘇相辰多半是拒絕的。
他隔日就跟路婷提議，在班級後方安了一個圖書角，把除了教輔以外的書全部放到了圖書角。這些書所有人都可以在課外時間翻閱，但不得惡意損壞和在上面塗抹寫畫，路婷照着許敬說的，隐瞞了書的來歷，說是自己給大家準備的。
到了午休的時候，蘇相辰果然就挑了一本打發時間。
彼時許敬正在給全班發辣條。他的抽屜裏基本不放書，書都在桌子上堆着，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為睡覺打掩護。抽屜裏一半是七零八碎的東西，一半放小零食。
小零食全是辣條薯片一類的垃圾食品，高中生們課餘時間的最愛，許敬大學以後對這種零食已經沒那麽熱衷了，幹脆就造福大家。
分到蘇相辰旁邊的時候，許敬目不斜視地繞過了他，下一個人立刻從他手中的包裝袋裏抽出兩根辣條，誰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包括蘇相辰自己。
畢竟許敬不喜歡蘇相辰衆所周知。
随着零食徹底分完，系統提示音在許敬腦海中響了起來：“叮咚，日常任務：孤立蘇相辰一次已完成，您已獲得2點積分。”
快要上課前，蘇相辰出去上了一趟衛生間，他上衛生間的時候怕遇到找他麻煩的人，通常都是繞到教師那層樓的衛生間上的，許敬在他之後進來的時候，蘇相辰抖了一下，差點尿不出來了。
許敬揚了揚嘴角，朝他挑了下眉，說不清是好笑還是嘲笑。
“那個……衣服……衣服我洗了，幹了以後就還你。”蘇相辰說完，匆匆提褲子洗手，出去沒走幾步，就被許敬堵在了樓梯間。
蘇相辰想起周日的時候許敬挺和氣的，就沒那麽害怕，乖乖地看着他。許敬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笑眯眯地把兩塊巧克力塞到蘇相辰手心，低聲說：“你的份。”
蘇相辰愣了愣，覺得手裏的東西有點燙手，想還回去又有點不想還。
巧克力他不是買不起，這種小塊小塊的德芙也沒有多貴，可是這是第一次有同學請他吃東西，忽然就變得珍貴了起來。
他回過神來，許敬已經哼着歌下樓了，好像真的只是順手一給似的。
全班同學都有，我拿着應該沒有關系吧。蘇相辰想了想，趁課間下樓去買了兩顆許敬常吃的糖，在放學後，偷偷塞到了許敬的課桌裏。
許敬回家的時候，手機裏已經多出兩條短信。
許先生：有本事你別回來。
許夫人：知道了，注意按時吃飯，別總是跟朋友去外面瘋玩。
許敬一視同仁，對着兩條短信各回了一個“嗯”。一個冷漠，一個聽話。
他吃完飯就靠在床頭躺屍，手裏翻着那本“《說人話》”，翻着翻着思緒就飄了。
他抄起手機，在□□空間裏發了一條說說：他真可愛。
這年頭微信流行，但是他們這一批人裏，玩□□的也不少，就為了發一些不能讓七大姑八大姨看到的小秘密。
許敬發說說沒多久，就一堆人點贊，大多數人在問“誰啊”，只有鄭延青回了一串心事重重的句號。
許敬立刻點開鄭延青的對話框：我們辰辰特別可愛。
鄭延青：我不想聽。
許敬：他偷偷給我發糖。
鄭延青：我做錯了什麽？？
許敬：想欺負他。
鄭延青把他拉黑了。
許敬撇撇嘴，只好又去騷擾系統：“明天的任務是什麽啊？”
系統歡快地答：“明天才會刷新～”
許敬：“哦……明天早點刷新呗。”
系統：“……”為什麽覺得你樂在其中呢。
第二天蘇相辰就把衣服還回來了，用袋子裝着，挂在許敬的桌子旁，許敬湊近袋子聞了聞，聞到一股洗衣液的香氣，有點可惜。其實他更希望蘇相辰不要洗……
他一擡頭，餘光發現蘇相辰正在偷偷摸摸觀察他，于是裝作一副剛發現抽屜裏的糖的樣子，拿着那兩顆糖，坐到蘇相辰對面，明知故問：“你給的？”
蘇相辰點了點頭。
“什麽毛病，請你吃點東西，你還非要還回來？撇這麽清？”語氣裏濃濃的責備。
蘇相辰有點拿不準他是不是真的介意，說話都透着緊張：“不是的，我就是想，也想請你。”
許敬“呵呵”着說：“行吧，不就是還人情嘛。”
“不是……就是想請你，看你很喜歡，不是撇清……”蘇相辰手上捏着筆颠來倒去，生怕自己解釋不清。
許敬：“那也不能當天就請回來，讓人以為你就見不得別人對你好點似的。”
“哦……對不起……”蘇相辰說。
許敬得寸進尺地說：“而且還人情也不能這麽還，你看看，兩顆，不多不少，你還挺會算的。你要還，就直接請頓飯。”
蘇相辰被說得特別慌亂，含糊地應了下來：“好啊……那個，食堂……”他頓了頓，看着許敬皺眉，連忙改口，“食堂……不行吧……”
許敬挑眉：“外面有家新開的日式壽司。”
蘇相辰沒吃過那種壽司，只聽說很貴，但是他遲疑了兩秒，還是咬咬牙：“好。”
許敬笑了：“那就這麽說好了。這樣吧，也不能讓你白花費，你請我吃飯，我就保護你幾天。”
蘇相辰心說哪裏不對，許敬剛才不是還說不能當天還人情麽，而且這方法總覺得怪怪的……跟收保護費似的。
“叮咚，日常任務：向蘇相辰收保護費已完成，您已獲得2點積分。”而且系統也這麽覺得。
許敬心情很好地回了系統一句：“謝了。”
系統：“……不謝。”雖然宿主完成了人渣任務他應該高興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高興不起來！
當天晚上，蘇相辰就把請客的承諾履行了，他看了一眼菜單，就把菜單遞給了許敬：“你先點。”
許敬毫不客氣，要了兩個壽司拼盤，又要了一碗大份的特色蓋飯，這麽點東西算下賬來，足有三百多塊。
許敬把菜單推回去：“你呢？”
蘇相辰勉強朝他笑了一下：“有你點的那些應該夠吃了。”
許敬笑：“哦……但那些都是我吃的。”
蘇相辰沉默兩秒，摩挲了一下菜單邊角，最後堅強地點了一份最便宜的涼菜。
許敬也怕欺負狠了，見好就收，點點頭就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了。
食物上齊以後，他也沒真如自己所說的，兩人份的拼盤都自己吃，而是推了一份到蘇相辰面前。
蘇相辰喝着免費的檸檬水：“你吃吧。”
許敬：“給你點的，你不吃就剩着吧。”他就是只點一份拼盤，恐怕蘇相辰也不會繼續點，所以他一開始點的就是兩人份。
蘇相辰當然不可能剩着，反而吃得很小心，生怕漏了一絲美味。許敬看着他伸出舌頭把沾到嘴邊的米粒舔掉，不禁有點燥，連忙也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檸檬水，一口喝完。
他把吃完一半的蓋飯推到蘇相辰面前：“吃不下了。”
蘇相辰自然地接過來，吃完這頓飯的時候，他已經撐得慌了。一擡頭，就看見許敬向後窩在沙發裏，但卻出奇得不會顯得他沒骨頭，反而有型有款，透着慵懶的美。
隔壁桌的小姑娘趁着他閉目養神，偷偷舉起手機拍照，一拍就是一張壁紙。
蘇相辰忽然有點後悔自己平時不帶手機上學，否則這時候也能留下一張照片了。
許敬睜開了眼，問：“吃完了？”
蘇相辰：“嗯。”
許敬：“那走吧。”
蘇相辰平時不帶手機，錢也是用多少拿多少，但是怕遇上突然需要交錢的情況，所以銀行卡是随身帶的，錢是他放學後現取的，取了五百，還好夠用。
許敬在門口等他，正在擺弄蘇相辰那比ofo強不到哪裏去的破自行車，等人出來，目光往他背後掃了一眼：“剛才就想問，你怎麽每天都背那麽多書上下學？不沉嗎？”
蘇相辰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許敬：“？”
蘇相辰悶悶地說：“那個……我書不能放抽屜裏，會被亂寫亂畫或者撕掉的。”
許敬皺眉：“哈？誰啊？有病嗎？”
蘇相辰躊躇半晌，終于開口：“你……”
許敬：“……”
氣氛忽然微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