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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頭

許儀的前男友,剃着一個看似精英的頭型,長着一張狀如禽獸的面孔,頂着一副兇惡如流氓的嘴臉,惡狠狠地看着許敬:“誰啊你是,你跟她什麽關系啊,關你屁事?”

許敬看了他半晌,震驚地問許儀:“你這個眼光怎麽回事,你還好意思叫我小流氓。”

許儀一時無言,只得小聲反問:“誰還沒有個眼瞎的時候。”

許敬無語地回頭:“我是她弟弟。”

男人頓了頓,才冷笑道:“幹嘛?攔我啊?我是你姐夫。”

許敬回了他一聲:“呸。”

男人越過他質問許儀:“用得到跟我家合作的時候跟我好,合作談崩了就他媽要跟我分手,你把老子當猴耍呢?”

許敬沒給許儀說話的機會,他這姐姐罵人都只有那麽三兩句話,戳自家弟弟的心戳戳有餘,換到別人身上就不痛不癢了。

許敬直接頂了回去:“傻逼,不睜眼看看自己什麽貨色,我姐跟你分手,那是你自己作死,裝人都不知道裝得像點。我姐圖你什麽?圖你能給老母豬配個種為下頓飯口糧做做貢獻?還是圖你一張臉皮能拆成十趟撕下來貼門口辟邪?敢問您那點錢夠得上每年給你燒點的不?”

許儀拉了拉他的袖子。

許敬不耐煩地一回頭:“幹嘛,我又沒問候人家生殖器,丢不了你的人,別礙事。”

許儀愣了愣。

許敬特煩來來回回沒完沒了的啰嗦,但是既然不能打架,那就只能把眼前人怼到沒有還嘴之地,免得他說起話來讓人手心癢癢,鄭延青抱着衣服跑出來的時候,都震驚于平時拳頭說話的許敬居然還有這樣的口舌,辯論賽沒讓許敬去參加簡直都屈才了。

直到司機溫叔的車到了,兩方才停了下來,吃瓜群衆看見來了一豪車,比之前更激動了,許敬看着許儀上車,掃了眼周圍的圍觀群衆,就知道自己今天當街跟人家對吵,肯定不受許儀待見,便冷冷說了句:“不送。”

“等等。”許儀卻叫住了他,“謝謝。”

許敬本來都做好許儀不領情的準備了,轉過頭來時都還抿着唇,此時收了一句“謝”,一時間表情僵住了,換也不是不換也不是,只好沉默地點了下頭,再次轉身。

許儀也不擅長跟他道謝,聲音裏藏着幾分別扭:“快去吧,早讀別遲到了。”

許敬頭也不回地比了個“OK”,說:“跟小許總問好。”

許儀總算笑了出來。

車子緩緩離開學校區,把那窮追猛打的前男友的聲音給甩在了身後,許儀不由得想起剛才許敬的一番罵詞。

看起來是挺生氣的,氣得腿都伸出去了好幾次,又因為被她拉着才收回來。他連為什麽分手、為什麽交往,種種原因都不過問,嘴上就認定了一定是那個陌生男人的錯,一定是他自己作死……

許儀不由得想起,自己回家的時候,也被從外地追過來的前男友锲而不舍地找上家門鬧事的時候,爸媽仔細盤問了好幾遍前因後果,反複确定真的不是她的錯,才說:“你已經這麽大個人了,應該有點眼光,這回是你看錯人了,下回要長點記性。”

她也覺得這話沒什麽錯,就是她看錯人了,她自己不對,還連累着家裏人一起看了這麽一出戲,鬧得挺難堪的,像許敬這樣動不動就要打架罵人來解決問題的,只會顯得自己和那些人一樣低下……可是,許儀忽然發現,被人無條件支持的感覺,竟然是這麽痛快嗎?

許敬在早讀結束以後,收到了許儀的消息,說她已經到家了,又多了一條,是道歉。

許儀說她來許敬家住本來就是躲前男友的,因為聽說前男友實在找不到她,快要回去了,才又搬回家住,借用了“教導他”的名義,沒說實話,很抱歉。

許敬看完以後嗤笑了一聲,連道個歉原因都是因為“沒說實話”,這一家子過得也真是累了。他回複道:“沒事。”

許儀又主動回:“他其實還在外面交了其他女朋友,腳踏好幾只船,我發現了才跟他分的,然後他就跟我撕破臉了。”

很久過後,許敬的消息才發送:“你行不行啊,自家地盤都能被欺負,直接暴打一頓,看他敢不敢在這待。”

許儀第一反應便是皺了皺眉,但是想了許久,又松開眉頭,稍微揚了下嘴角。

這頭許敬早上“罵街”的光輝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高二,原因無他,鄭延青這個傻子回去就十分激動地向他們辯論隊的隊長舉薦,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錄了音,隊長一聽,當下拍板要把此等人才挖掘過來,每個課間都往一班跑,尤其放學時,直接帶了一幫隊員早早地殺過來。

一班衆志成城,一部分人在裏面抵門,打死不開,一部分人在外面轟人,可憐隊長和一衆被他教唆來的隊員并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還玩着聲東擊西,其實早已經溜之大吉了。

蘇相辰一直覺得躲草叢這種事,自己已經相當熟練了,但是當他和許敬肩并肩蹲在草叢裏的時候,還是有一種玄幻感。

好半天,蘇相辰才從這種玄幻感裏掙了出來,提醒:“其實他們現在還以為你在教室裏,你現在應該趕緊出學校的,在這裏躲着不好。”

許敬委屈:“我想在這吃晚飯。”

蘇相辰遲疑了一下:“那我先走啦?”

他正要出去,又被許敬一把拉了回來:“我陪你吃了好幾天食堂的晚飯,今天換你陪我。”

蘇相辰拿他沒辦法,早已看清許敬根本不是為了躲什麽辯論隊的邀請,這人是覺得好玩,不然也不會躲個人還非得拉上他。

最後許敬以沒法在食堂吃飯為由,帶着蘇相辰到外面吃了。

學校一公裏外有一個小吃城,兩人東家買一點,西家湊一些,最後在不屬于任何一家的公用桌椅上落座,隔着一道玻璃,就是花團錦簇的天臺。

許敬一邊撥出一半大蝦到空盤子裏,推到蘇相辰面前,一邊說:“其實以前我都是來這裏吃飯,可惜沒人陪我。”

蘇相辰問:“因為他們都住校嗎?”

許敬說:“算是。不住校的也有,但是家裏有人給做。”

“你室友呢?”蘇相辰多少也了解了許敬和鄭延青是室友。

許敬嗤笑一聲:“老鄭那家夥,這點距離都嫌遠,每天學校外那一圈小店就夠他吃了。”

聊了一會兒後,蘇相辰把一盤剝好的大蝦推給許敬。

許敬筷子一頓,準備好好教育一下老毛病又犯了的蘇相辰,就見蘇相辰把另外半盤蝦也端到自己面前,邊剝邊吃。

哦……

許敬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人跟着思緒一起飄了。

蘇相辰不是見外不吃,而是專門給他剝蝦……專門給他……

蘇相辰見他對着一盤蝦仁發呆,半晌沒下筷子,笑着說:“那個,其實是有事求你幫忙,賄賂一下。”

“什麽事?”許敬這才回神,撿起一塊放進嘴裏,覺得吃到了世上最好的東西。

蘇相辰十分認真地問:“你是怎麽做到打架那麽厲害的啊?”

許敬意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呃……小時候……少年宮裏學過點武術格鬥,後來打架打出來的。你問這個幹嘛?”

“我也想學格鬥。”蘇相辰低下頭,盯着杯子裏的水,“你知道學校附近哪裏有可以學的地方嗎?”

許敬放下筷子,托着下巴,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蘇相辰。

“怎、怎麽了,你說的,學點防身比較好……”蘇相辰被他看得莫名。

許敬:“沒,就是有點意外,我以為你不排斥運動已經是最大的進步了。”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對,面色認真起來:“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蘇相辰笑笑,說:“沒有。”

他實在是不擅長說謊,聲音裏洩露出了幾分憂慮。

許敬聯想了一下最近的事便明白了:“高三的又找你麻煩了?”

“這個真沒有。”蘇相辰連忙說,“我哥最近去外地……”

“你哥?”許敬奇怪道。

蘇相辰一說漏嘴就停住了,半晌後才避開這個點,小心斟酌着字句:“總之就是,這學期結束前,他們都不會找到我家來的。”

許敬直直地看着他。

蘇相辰:“學防身術是為了……預防。”

許敬屈指敲了敲碗,重複問了一遍:“你哥?”眼神裏帶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意思。

蘇相辰猶豫了一下,說:“也不算我哥……但是我都這麽叫他……他是……我繼父家的兒子。”

許敬疑惑:“那這跟高三有什麽關系?”

蘇相辰:“他是前高三的,是……以前欺負我的那些人的老大。”

許敬咬牙:“靠,有病啊?”

蘇相辰摩挲了一下杯子邊緣,他對這個話題有點本能的排斥,但既然已經開了頭,那還不如一次性說出來:“他不喜歡我,所以……”

許敬忽然想起來什麽:“難怪你說高三的人知道你家在哪!”

蘇相辰點點頭:“就算不知道,問一下霍非凡也知道了。”

許敬乍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耳熟,仔細一回想,這人好像是在學校裏有點名氣來着——每周升國旗全校批評批出來的名氣。

“他在家裏也欺負你嗎?”許敬一想到這麽個人居然和蘇相辰共處一室,就有點心驚肉跳。

蘇相辰聲音低低的:“不會……家裏有家長在,他不敢。”

“所以他就在學校裏找人弄你?”

蘇相辰本來挺失落的,一聽許敬生氣,他反而平靜下來了,哭笑不得地說:“我沒事的,反正他已經畢業了,現在在外地做學徒,很少回來一次。”

許敬皺着眉,很努力才沒在蘇相辰面前把火氣撒出來:“你不能告狀嗎?你也不至于老實到這個程度吧,家裏人總能管管他吧?”

蘇相辰卻沉默了,許敬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要不要哄應該怎麽哄:“那個……不是說你不好,我就是怕……”

蘇相辰打斷他:“我媽生病了。”

許敬一愣。

蘇相辰說:“霍叔叔幫我媽交着……費用,花了很多錢,給我也花了很多錢,我哥本來就不喜歡後媽,現在我們母子兩個人都是拖油瓶,他讨厭我挺正常的。”

許敬不再追問了,就蘇相辰那神情,傻子也看得出來恐怕事情比他說的還要複雜。蘇相辰不是為霍非凡辯解開脫,只是如果不這麽告訴自己,恐怕他往後在霍家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委屈痛苦,精神先一步撐不住垮下去,肉體緊随其後。

他還沒有考上大學,還沒有成年與工作,哪怕他有骨氣,想從此脫離霍家,一個人賺錢養自己,他也無法置他病中的媽媽于不顧。

好半晌,許敬才給他倒了杯水,水杯碰撞的聲音将蘇相辰拉回神。

許敬說:“不說這個了,正巧,這家商城旁邊過一條街就有一個健身房,裏面能教散打,待會我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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