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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刻在心裏

許敬已經徹底懵逼了,他不太聽得懂這母子倆在說什麽,他只是憑常識知道,精神病人受不得刺激。

可蘇相辰說的話非常刺激:“我不恨你,但也不原諒你,跟我養你不沖突。”

許敬生怕蘇晴下一秒就暴起發瘋,于是握着蘇相辰的那只手用力了一些,好讓他随時可以把蘇相辰拉過來。

但是蘇晴的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她沒有生氣,只是喃喃道:“你們都恨我……”

她又開始哭了,斷斷續續地說:“你恨我,我認了,可是霍溫博,霍溫博他憑什麽恨我?我,我只是想,幫他除掉一個累贅,減少……減少我們的負擔,他不是累嗎?他不是忙嗎?他少養一個孩子……不就……不就好了嗎?他憑什麽恨我?”

許敬被她這一段話激得毛骨悚然,腦子幾乎鏽住,艱難地思考她在說什麽。

蘇相辰淡定地把空了的背包收起來,說:“我要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說完不管蘇晴在後面怎麽哭怎麽鬧,拉着許敬就離開,護士在他們之後進了病房,安撫她的情緒。

許敬趁着蘇相辰去洗手間,在病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蘇晴隔壁床的女人可能是嫌那聲音太刺耳,也到了門外來,隔着一扇門透過玻璃窗津津有味地看熱鬧。

她瞥了許敬一眼,一副随意聊聊天的樣子:“我說這破精神病院不太行啊,她是因為差點殺了她兒子進來的,還敢讓她兒子進來探視?”

許敬的聲音都有點發抖:“殺了……她兒子?”

女人笑了笑:“是啊,按浴缸裏想要溺死,結果被她丈夫給救了,她跟我說的,誰知道真的假的?”

許敬卻知道,八成是真的,這麽一來,蘇相辰怕水就有了解釋了。

他看到蘇相辰迎面走來,似乎不想再靠近這間病房,于是隔着老遠朝他打了個“下樓”的手勢,許敬走過去的時候,不禁想到,為什麽呢?虎毒尚且不食子,蘇晴究竟心有多狠,明明在今天之前,在蘇相辰的嘴裏,他母親是一個把他從小拉扯到大的不容易的女人。

當蘇相辰這麽形容自己的母親時,他心裏是抱着一點不屑,還是懷着一點虛渺的向往呢?

蘇相辰都帶着許敬來了,所以也沒打算瞞着自己的事。

這地方偏,兩人打不到車,許敬就叫了自家司機來接,他們坐在草坪裏的石椅上,許敬放了一首傳說中有舒緩心情作用的療養純音樂。

蘇相辰嘆了一口氣:“許敬,我覺得我把什麽都交給你了。”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掀家底,其實是多麽危險的一種行為,萬一許敬以後會抛棄他呢?萬一在許敬知道了某些事情以後,會排斥他呢?

可他不知道、也沒有能力去回報許敬為他所做的一切,他太弱小了,能付出的東西太少了,只好想盡辦法,把自己的真誠剝出來給許敬看。

許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如果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蘇相辰遲疑了一下,斟酌着說:“那個,先說好,我沒有精神類的疾病……”

許敬笑了笑:“你當然沒有,你跟個小月亮似的。”

蘇相辰:“……一般不都是用‘太陽’形容嗎?”

許敬看向他:“白月光。”

蘇相辰反應過來這個梗了:“哦……”

最後蘇相辰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他其實不太喜歡說起這些,容易勾起負面情緒,生活都這麽艱難了,還總去想它,也太折磨人了吧。

回家的路上,許敬從車窗外看到一個算命攤,叫司機停了下來,帶着蘇相辰去算了一卦。

蘇相辰其實是不信這個的,許敬也不信,但權當緩解心情了,反正算命先生說的話多半是好話,聽起來舒服。

算命的老爺爺看了半天面相手相,問了生辰八字,神神叨叨地琢磨了半天,接着一大堆文言文從嘴裏飚出來,聽得許敬有點頭疼。

他直接打斷道:“所以用最直白的話翻譯過來的意思是?”

老爺爺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小眼睛中明顯寫着不高興:“小的時候坎坷了些,二十歲以後走福運,他命裏還有幾關,得自己過,過去以後,就沒什麽事了。”

蘇相辰:“……”聽起來可真像是中規中矩的通用套話啊。

回到許家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蘇相辰一進客房倒頭就睡,睡到五點的時候被許敬叫了起來,他迷迷糊糊撈起手機确認了一眼時間,立刻清醒了。

一條短信提示正靜靜躺在信息箱裏,是霍溫博發來的,只有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

蘇相辰想要回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足足十分鐘,發過去兩個字:“謝謝。”

他勾了勾嘴角,心情忽然變得好了許多。

就感覺,也不是沒有人關心他。

他又看向耐心等着,一個字都沒打擾的許敬——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要他。

飯香味飄上樓梯,蘇相辰下樓的時候,隐隐聽到了一些熟悉的聲音。

他有些愣,驚訝地看着許敬:“你把方悅他們請過來了?”

許敬神神秘秘地把手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他們現在分別是五班的吳龍,王傲和方天。”

蘇相辰:“?”

許敬:“我媽記得他們幾個的名字并打上了壞學生的标簽,不改名換姓一下,可能進不了我家的門。”

蘇相辰:“……”真是委屈他們了呢。

除了他們三人外,盧慎和楚言盛也來了,妹子們倒是一個也沒請,畢竟青少年的家長們總是喜歡莫名其妙地懷疑自己的孩子跟異性同學走得近是不是早戀了,許敬懶得解釋。

鄭延青家就住隔壁,是最晚一個過來的,他到位的時候,生日宴剛剛開始。許敬專門請了大廚來做飯,做的是西式的,每人一份、前菜正餐具備、一道一道上菜,吃完肚子裏還能留着點空餘,最後的甜品則省了,因為要吃生日蛋糕。

許父許母兩個人不太适合摻和這幫孩子們的聚會,吃完飯送了句祝福便各自上樓。剩下的人則齊聚後院的小亭子,亭子裏的燈有三個檔位,他們先調到最低檔,給蘇相辰唱生日歌,吹蠟燭,許願,再調到中檔,每個人送上自己的禮物。

蘇相辰從沒過過這麽完整的生日,一套流程都是順着許敬的指引來,他茫茫然地接過了禮物,趕緊道了一聲謝,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現在打開還是直接收着。

許作公事公辦般地說:“這是我代表我們家送你的禮物,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也祝你和小敬的友誼能夠長長久久。”

許敬偏了偏頭:“我幫你拆了?”

蘇相辰“啊”了一聲:“現在可以嗎?”

“沒那麽多講究,都是自己人。”許敬說着,便把那禮物拆開了,是一整套正裝,連鞋子都有,倒是很符合“成人”的概念。

蘇相辰看到那logo有點眼熟——鄭延青也有一套同牌子的西裝,藝術節時穿過,價值相當不菲。

蘇相辰湊到許敬耳邊小聲說:“這,這個太貴重了。”

許敬也用氣音說:“收着吧,聘禮。”

蘇相辰慶幸剛才他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小點酒,白了許敬一眼:“我認真的。”

許敬嘆口氣,只好直言:“再次點的禮物他們不好意思拿出手,我們這種有品味的暴發戶不要面子的啊?再說你幫我們家改造院子是免費勞動,還沒給你設計費呢,就一套衣服,我還覺得你虧了呢。”

蘇相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禮貌又真誠地跟許作道謝,把那套正裝收下了。

許儀緊接着又把一份禮物搬到蘇相辰面前:“這是你們老路托我送的,她娘家親戚今天過來脫不開身。”

禮盒……準确說是箱子,還挺沉,絲帶間夾了一張卡片,寫着“祝相辰生日快樂,學業有成”,落款路婷。

許敬打開箱子的時候默了一下,才讓開一顆頭,讓所有好奇地把腦袋湊過來的人看清了裏面的東西。

“我天太缺、缺……缺這個東西了!”方悅在許作許儀的注視下,生生把“缺德”兩個字憋了回去,浮誇地感慨,“我缺的就是這麽一套題啊!”

王嵘升笑得差點沒順過氣來,損道:“好說,你下回生日我送你一套五三全集。”

吳忍補充:“我送天利三十八套。”

盧慎也不甘示弱:“天星四十五套我來。”

鄭延青一看該說的都被他們說沒了,試探着問:“要不我送你幾盒補腦保健品?”

方悅哭了:“別了吧兄弟們,我舍不得你們為我這麽破費!”

誰都沒想到路婷送了一整套試題,還不止一個版本而是三個版本,還不止語文一科而是所有科,似乎還有零零散散的裝訂成冊的競賽級別的套卷若幹,一時間不禁向蘇相辰遞去了同情的目光。

就連許敬也摸了把蘇相辰的頭發,喃喃地道:“要不辰辰你先別理發了,好不容易長到這麽長,萬一哪塊掉沒了還能遮着點。”

蘇相辰無語地給了他一腳。

方悅生怕幾個兄弟真要跟他也買這麽一箱,趕緊把這個話題終結,送上了自己的禮物:“來老蘇,雖然不是什麽多貴的玩意兒,但你反正也不會介意的,介意我也莫得錢。”

方悅送的是一盒巧克力,盧慎送了一支鋼筆,王嵘升聽說蘇相辰在學散打送了套護具,楚言盛大大方方一揮手表示下一單視頻給他免費做,鄭延青緊接着就送了一套便攜錄像設備,這也是蘇相辰第一套專屬于自己的錄像設備。

吳忍不知道怎麽想的,偷偷摸摸把一個小禮品盒塞到蘇相辰手裏。

“相辰你自己打開哈,不用給別人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

許敬聽着就覺得不是什麽好東西,于是不管吳忍的叫喚,親自代勞了拆這份禮物,一看清裏面的東西,差點沒連着禮品盒一起丢進池塘裏喂魚。

許敬咬着牙:“吳,龍。”

蘇相辰也看到了那是什麽東西,見許敬都氣成這樣了還沒喊錯馬甲,竟不禁有些想給他鼓個掌。

吳忍縮了縮脖子,躲到盧慎身後:“這不是……成年嘛,就想送點有儀式感的東西呗……”

許敬差點氣笑了,但還是很有理智地在許儀好奇地看過來的那一秒把禮盒重新封上,他十分淡定地将禮盒碼到一堆禮物中間,伸出食指威脅似地點了點吳忍,然後短暫地翻過了這一章。

開玩笑,要是讓許儀看到,他們今天都得去池堂喂魚。

可惜剛才沒看清尺寸是多大的,仔細一想這玩意确實還挺實用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用……不,等一下,辰辰才剛滿十八歲,這人發育慢搞不好還沒發育完全,不合适不合适,不能想不能想……

最後就只差許敬的禮物,他被剛才那一波騷操作搞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邊在衆人眼皮子底下想些不可說的事情,一邊拿出自己的禮物。

這回是蘇相辰親手拆了,知情的幾個人對視一眼,确認過眼神,是想法統一的人。

許敬這個秀兒,肯定早就琢磨着讓蘇相辰只拆自己送的禮物,才大包大攬了拆禮物的工作,還美曰其名“不能讓壽星累着”。

蘇相辰把東西拿出來,是一件品牌休閑外套,不是多貴的牌子,屬于在一衆小康家庭青少年中比較受歡迎的那種。

實中的幾個人都有點意興闌珊,畢竟他們都知道這倆人是情侶關系,在一起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包了禮盒送的禮物,又是十八歲生日這麽值得紀念的日子,怎麽也得特別一點吧,結果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外套……這種男朋友蘇相辰怎麽還不退貨啊哼!

唯有蘇相辰立刻就發現了什麽,在外套內側,靠近心髒的位置,繡了“JING”四字字母。

如果他沒記錯,許敬昨天晚上穿的那件外套是這一件的同款黑色版,那麽是不是……

許敬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朝他笑着,右手貼上了心髒。

他黑色外套的裏面繡着“CHEN”,他們将彼此藏在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考慮要不要開始雙更……

畢竟那麽多存稿放着也是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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