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逢
花港那個游戲,在定下工作室名字的時候,游戲名也随之改了改。
首先“花港”兩個字單獨這麽放着,文藝氣息太重,不夠親民,其次又跟工作室名有點重,所以葉佐帶着大家商議了一下,改成了“花之港灣”。
硬生生從名字上把高端優雅小清新文藝風扭轉成了日系唯美二次元少女風。
別說,跟游戲內容還是挺般配的。
花之港灣的游戲定位是抽卡戀愛養成游戲,以“花男”為主題,市場面向女性。許敬一開始還挺疑惑為什麽一個男士居多的團隊做這種小女生喜歡的游戲,後來有幸聽他們聊了一次人設,才恍悟,這幫人純粹是現實中撩不到妹,靠游戲彌補一下。
許敬玩了一會兒“花之港灣”的Demo,整個過程沒有說話。Demo的內容很少,只做了幾個角色的自動戰鬥模拟,用不了多久就玩完了,許敬沉默了一會兒後,把策劃案拿了過來:“游戲玩法沒有問題,就是有些技能我覺得還是得調整一下,這個咱們直接開會讨論,其他的DEMO呢?”
“還沒出,只出了這幾個角色的。”葉佐道。
許敬點了下頭:“那先解決這一個的,這位的功法其實看起來挺厲害的,但是用于戰鬥的這幾個技能弄出來的效果有點不符合他的品級。”
葉佐有點愁:“但是他的功法主要是跟‘火’有關,如果改得更厲害點,可能會跟另一個角色的有點重合。”
許敬:“那如果一個是烈火,一個是地獄幽火呢?”
葉佐:“咦,可以考慮……那技能上弄一點持續掉血的buff?”
許敬:“還有沉默也可以。”
兩人一人一句商量完了具體怎麽改,許敬又說:“還有,我覺得我們改一改戰鬥形象吧,不要把角色和Boss放到場景裏,就直接以頭像框的形式列在屏幕上下方,咱們做的都是2D,把角色剪出來有點怪怪的。”
葉佐:“我剛才也想說了,怎麽看怎麽怪,不過這樣一來場景圖感覺就沒什麽用了。”
許敬笑道:“這樣正好,咱們的場景畫風本來就是唯美水墨風,這算是一個主打特色,可以抵消一些畫面完成度,所以即便不把場景做得那麽細致,也是有讓人買賬的點的。”
葉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主要還是經費不夠吧?”
程曼雨的畫風就有點偏小清新水墨風,所以以前她在團隊裏,可能會擔當設計,也可能會包一些道具的圖,但是很少畫CG,她還經常自侃自己就是個“湊數的”,也就是許敬,知道她畫風的特點後,大手一揮,把整個游戲的畫風基礎都給定成水墨風了,反正他們這款游戲的背景也不是特別現代,這種畫風居然出乎意料地跟游戲背景搭出了獨特的特色。
但團裏衆人還是一致認為,最開始許敬這麽提議,只是為了省錢而已。
許敬聳聳肩,坦然承認:“省幾個場景就是省幾個錢,咱們窮比工作室就要有窮比工作室的自覺。”
程曼雨一聽,有些絕望地呻.吟:“許老板你可不能窮啊,我申請你多請幾個原畫師,我光是看了眼分配表就已經頭暈目眩耳鳴想吐了,我以後還怎麽活啊。”
馬嘉年也跟着道:“我也申請多幾個同行,我現在每天保健品續命,我才二十三歲啊嗚嗚嗚。”
許敬很是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行,招人,你們有靠譜的同學嗎?來來來都招進來。”
塵境花港目前除了許敬這個親自上陣的PM外,六個人裏兩個程序,兩個原畫,一個UI,還有葉佐這位全能策劃,為了節省資金做游戲,這幾人做花之港灣是技術入股的形式,每人拿一點股份,到時候分紅,除了最基本的吃住是許敬包以外,每個月都沒有工資的。
一個游戲一旦做起來,就得耗時兩三年,即便他們的規劃裏已經把花之港灣的時間成本省了又省,也還是起碼一年多,想也知道這一年裏他們每個人都得頂着多麽巨大的壓力。
而許敬同樣也不輕松,他每天除了伺候六位屁股不離椅子的大神外,還得幫着葉佐搞策劃,又要物色員工。
員工不能都是大學生,也得要點有經驗的,程序師還好說,但現在圈子裏有經驗的原畫師多半都是有主的,許敬無根無底無背景,挖人是不可能了,而即便運氣好能碰上那麽一兩個散的,也可能是因為在原公司出了什麽事被開除出來的,或者脾氣難伺候自己辭職的。
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因為生孩子辭職,又想重新找工作的女原畫師,再從大學裏面挖了兩個剛畢業的、畫風也和程曼雨的比較貼近的人。
連上新招的四個程序師,和一個葉佐引薦的學音樂編曲的大三同學,一共八個新成員,加起來團隊裏總共十五人,已經是個不大不小五髒俱全的團隊了。
新招的這些人就不是技術入股了,而是要實打實發工資的,因為人太多,許敬不得不在租房的同一棟樓裏又租了一間同戶型的房子,只不過新租的房子只用來辦公,不包住。
許敬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審完了demo,把删删改改好幾個月的版本計劃徹底定下,接下來的細節完善和具體任務分配則都交給了葉佐和主美,整個團隊一邊忙碌,一邊磨合。
轉眼就忙過了新年。
仿佛是給許敬驚喜似的,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一月一當天,他一早起來便注意到有哪裏不對勁。
起初還沒發覺,後來準備例行舉報的時候,才發現系統面板調不出來了,只留下一句“系統維護,暫停服務”的公告。字體透明,不仔細看還看不到。
許敬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呆站了好半天,才又驚又喜起來。
他能看到這條公告,既證明了舉報有用,又證明了系統還沒有離開,系統維護是好事也是壞事,好在他終于可以暫時脫離系統的控制心情輕松了許多,壞在他還記得“少年音”多次強調任務早晚要做完,現在維護多長時間,說不定将來就得往後推遲多少時間。
元旦一過,農歷年假就不遠了。
許敬從大年二十九就開給大家放假,放整整半個月,那幫剛剛畢業甚至是在校的大學生還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但幾個有過從業經驗的人都很驚喜,生了孩子的孟姐更是忍不住感慨:“我以前那個公司,壓榨人到沒有人性,平時還好累就累了,但是懷孕以後,實在是受不了那鬼地方的工作強度,我那時都有點後悔幹這一行了。”
許敬倚在樓梯杆上,聞言笑了一下:“別高興太早吧,主要是過年給你們多放一點,後面加加班就不至于讓你們跟我反目成仇了。”
孟姐無言了片刻:“你自己心裏想着就好不要說出來好嗎?我白高興了。”
許敬笑道:“開玩笑呢孟姐,真正原因是我也想放假,我還是個孩子呢。”
孟姐長長地“噫”了一聲:“要不要臉。”
許敬聳聳肩,這幫人還不知道他其實是個高三備考生,馬嘉年至今還以為他真的是自己的學弟,只是因為今年休學了,才會這麽閑。
放假那天下午,難得五點多就散了班,先走的是新招的那一批人,然後才是住在房子裏的幾個原成員,許敬看着他們忙忙碌碌收拾行李,自己坐在椅子上穩得一批,葉佐湊過來有點好奇:“敬老板你不回家過年啊?”
“不回了。”許敬說。
葉佐有點高興:“老于好像也不回,他家太遠了,我家就在B市,到時候約着出來玩啊。”
許敬笑了笑道:“有機會就來。”
許敬一放假就回了小旅館,馮哥家的閨女跟着她丈夫一起去丈夫的家鄉過年了,因此一個年只有他們三個人過。
小旅館基本上沒什麽客人了,大門一關,裏面就都是自家人的世界,老于本來跟着葉佐去了他們家,結果第二天就跑了回來,因為葉佐家今年七大姑八大姨都過來聚了,他一個外人在那挺尴尬的。
許敬跟他通電話的時候,被馮嫂聽了個大概,馮嫂便邀請他來一起過年,于是老于歡喜地打包行李,從租房移居馮家小旅館,三人年成了四人年,老于放得開,說起家鄉話又特別逗,惹得整個屋子都笑聲洋溢的。
跨年夜零點前,老于開始給家裏人挨個打電話拜年,馮哥的女兒也跟他們通了視頻,許敬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春晚,每隔幾秒就要拿一下手機,再放下去,老于給他不知道第幾個姨拜完年後看了許敬一眼,好奇道:“敬老板不打電話?”
許敬含糊地“嗯”了一聲,只覺得老于不提還好,這一提起來了,屁股底下就像是有釘子似的,頗有些坐不住。
系統已經維護了,攢的任務暫時不用兌現,許家也一直沒有動靜,現在學校都在放假……
他這回終于解鎖了手機,漫無目的地滑來滑去,最後手指停在了一個旅行軟件上。
他忽然想查一下機票。
***
蘇相辰這個年是在題海裏過的。
也就是在年前提着一堆禮物去了霍家一趟,聽到裏面有電視聲,就把禮物放在了門口,然後給霍溫博發了個短信,就走了。
他才下了一層樓,就聽見樓上的開門聲,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他藏在往下一層樓梯的拐角處,免得自己的腳步聲暴露“人還沒走”的事,卻聽見樓上的人把禮物拿進門後,居然往樓下走了幾步。
蘇相辰:“……”
還不等他想好是跑還是藏着,霍溫博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男人看着他的眼神裏帶着幾分意外,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蘇相辰先打了招呼:“霍叔叔。”
男人點了一下頭,道:“進來吧。”
蘇相辰沒想到霍溫博竟然會邀他進家門,結果進去一看才懂了,今年霍非凡沒回來過年,也不知道是去哪嗨了。
霍溫博原本一個人在家看電視,面前一小碟瓜子,還有幾個小橘子,除此之外,基本看不到什麽年貨。也就是蘇相辰來了,他到處翻了一下,最後從霍非凡的房間裏搜出一盒薯片,扔到蘇相辰面前。
蘇相辰只看了一眼,就挪開目光,他其實不算喜歡吃零食,尤其不可能吃霍非凡的零食。
霍溫博似乎也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麽,兩人并肩看了會兒電視後,霍溫博才用一種“我們也就是一般般熟但還可以閑侃一下”的語氣,問:“你今年怎麽過年?”
蘇相辰道:“陪我媽過。”
霍溫博挺意外,他雖然動不動就跟蘇相辰說“你去找你媽吧”,但也只是拿這種話來洩憤,他很清楚蘇相辰不可能會願意去。
蘇相辰想了想,又補充道:“把她接回來住幾天。”
霍溫博看了他一眼:“那也挺好。”
蘇相辰人來都來了,就順便給霍溫博做了一頓打鹵面,弄了好幾種菜碼,把紙巾和水放到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又幫忙把亂糟糟的一個家大致收拾了一下,電視聲音調大幾分好讓霍溫博在餐桌上也聽得見,買來後就那麽擺着的肉類放進冰箱,幾個卧室的門關上好讓屋子裏的電暖氣爐的溫度不四處竄……自然得就好像他一直在這家裏沒離開過一樣。
霍溫博敏銳地感覺到蘇相辰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變了——不止是做飯的手藝。
以前蘇相辰在家裏也幹活,其實霍溫博沒怎麽要求他幹活,但是大概是這個孩子害怕被遺棄,所以總帶着點“寄人籬下”的自覺。但現在蘇相辰幹活,卻不像以前那樣,帶着點自卑畏縮、小心翼翼、卻又不得要領的讨好,而更讓人有一種被照顧了感覺。
他彎腰的時候不會縮着脖子像是擡不起頭,反而顯得背部的線條清晰骨感,動手的時候不像是累酸了手臂,反而透着一種說不上來的從容散漫,就好像他不是在掃地,而是在寫一道知曉答案的題,寫出來的字整齊好看,時不時還要轉一下筆的那種。
霍溫博又發覺,蘇相辰似乎還長高了不少。
蘇相辰把家差不多弄幹淨了的時候,樓道裏又傳來一波聲音,這種低檔小區隔音不太好,說話的聲音稍微大點,屋裏的人就能聽個一清二楚,蘇相辰本來沒在意,但那聲音越來越近以後,他便聽出來,好像是霍非凡的聲音。
霍溫博也聽出來了,擡頭看了看蘇相辰。他是不太清楚霍非凡對蘇相辰都做過什麽的,但這不代表他什麽苗頭也看不出來,雖然霍非凡在家裏的時候裝得一向挺好,但他隐約知道蘇相辰在學校裏受過校園暴力,畢竟蘇相辰申請退宿了。他只是不去了解,閉目塞聽,只要蘇相辰不主動說,他就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免得跟親兒子的父子關系越來越僵。
不過此刻他眼中的蘇相辰似乎沒有什麽畏懼、尴尬或者不知所措的心情,反而很淡定地背起了自己的包。
霍溫博随口一問:“走了?”
“嗯。”蘇相辰調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道,“新年快樂霍叔叔,下次再來看您。”
霍溫博很想問一下:你在這個家過得也不好,為什麽走之前非要這麽執着地留一句“下次來看你”,并且不是一句客套話,而是真的會來。
但他張了張嘴唇,還是沒有問出來。
倒是蘇相辰似乎看出來了什麽,“啊”了一聲,解釋道:“您救過我的命,兩次,甚至可以說是三次。”
第一次,霍溫博在蘇晴母子最艱難的時候,收留了他們,為當時差點熬不過去的蘇相辰墊付了高額治療費。
第二次,他從蘇晴手下救出了險些溺死的蘇相辰。
事實上那時候蘇晴發瘋,就是因為霍家原本還算小康,但為了蘇相辰的醫藥費,生活水平一降再降,存款幾盡耗空,霍非凡幾乎每天都要跟他爸吵一回,動辄把“斷絕關系”挂在嘴邊,于是霍溫博終于決定妥協了,給蘇晴遞了離婚協議書。
蘇晴一生輾轉艱苦,其實已經有了嚴重的抑郁傾向,好不容易有了個安穩的家,即便有個難對付的繼子,但她是真的把心落在了霍溫博這裏的。直到那張輕飄飄的紙打破了她攏起來的一層僞裝,露出那早就搖搖欲墜的心态,逼得她終于朝着最偏激的方向走去。
霍溫博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所以明明随時可以做離婚判決,且十拿九穩他勝訴,卻還是救了蘇相辰第三次,把他養到成年。
縱然那之後蘇相辰受着來自霍溫博刻意表現出來的冷遇,和霍非凡偷偷摸摸的欺負,日子并不算好過,可他那時候甚至還沒停藥,病情複發的風險随時可能到來,倘若霍溫博不收養他,他未必能活得到現在。
蘇相辰朝着有點發愣的霍溫博真誠地笑了笑:“我不是想跟您這賴着扯點關系,而是我想知恩圖報,您養我不是義務,但我回報您是義務。”
霍溫博聽着這話回了神,頓了頓,語氣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下次我去看你吧,高考的時候。”
“嗯。”蘇相辰剛應了聲,門就開了,霍非凡愣在門口,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蘇相辰,臉色很是缤紛。
蘇相辰十分平靜,看過去的眼神跟看大街上随便一個路人沒什麽區別,好似只是為了“恩人的兒子”這層關系,客氣地沖霍非凡稍微點了下下巴,送了句“過年好”,然後輕描淡寫地從他身邊走過,順帶捎上了門。
離開霍家後,蘇相辰就去接蘇晴了。
他們高三寒假放不了多少天,旅館不好找且漲價,租房又不劃算,所以蘇相辰還是暫時住在了學校附近那間公寓裏,接蘇晴也是接回公寓。
即便是過年也有人值守的精神病院,也有很多沒有危險性的病人會被家人在過年的時候接回去住幾天,以前蘇晴不符合這個條件,因為她是因為差點殺人進來的,但是蘇晴已經有兩年沒有表現出過危險性了,除了偶爾情緒失控大哭大鬧一下以外,沒別的過激行為。
蘇相辰今年拿到蘇晴限時離院的許可了,就打算帶她回去過一下年,他現在不是當年還在病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十四五歲的孩子了,就算蘇晴真的發瘋,他也控制得住。
蘇晴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精神病院了,對外面的事物感到又新奇又有趣,所以也顯得格外聽話,只這麽看過去,一點也看不出她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人。
蘇相辰搬了幾個比較重的箱子把二樓的路封起來,因為二樓是鄭延青的地盤,一樓歸許敬也歸他,這是早就商量好的。他還特地警告了蘇晴一下,蘇晴也就順着他,沒往二樓去。
蘇相辰不讓蘇晴碰刀具進廚房,和面包餃子蘇晴又有點手生了,所以蘇相辰幹脆把她趕到外面去看電視,蘇晴大概是覺得天天看電視無聊得很,偷瞄了一眼廚房,發現門關上了,就四處轉轉看看,許敬那間屋子的門上了鎖,她打不開,自然而然也就進了蘇相辰的房間。
蘇相辰做完飯順便錄完一段視頻,把設備放回房間裏,就看見蘇晴正翻着他筆記密密麻麻的書,手指在眼角按了一下。
那一瞬間,蘇相辰覺得,蘇晴是想認命了,她得承認,她生命裏最後的寄托只能放在唯一的血親身上,她不能再傷害他也傷不了他,她也不會得到他的原諒。
但他會盡全自己的責任,攙着她走過這輩子。
蘇相辰花了幾天時間陪蘇晴,偶爾帶她去人少的公園逛逛,或者帶着她兜風,看看哪裏建了什麽商場,哪裏改造成了游樂園。
蘇晴不知道早年是怎麽混的,她很少提起自己家的事,只對蘇相辰說他們已經沒有親戚了,除了醫院那邊每天通訊确認情況以外,沒有任何人來電話,即便蘇相辰這邊有同學朋友拜年,也都是聊天軟件上解決。
初三的晚上蘇相辰接到陌生號碼時,正舉着手機準備付錢,這天附近一家超市剛開,蘇相辰添購了一堆東西回來,他一順手就挂斷了,愣了一下後,先把錢付了。
那號碼他也沒有回撥,兩只手都滿滿當當地拎着東西,心說這年頭幹電話營銷的也不容易,大過年都不放假。可惜這個說法沒能說服他自己,另一個念頭發了瘋地往外冒,他剛才掃過一眼,歸屬地是北京。
回家的路一共也就不到五分鐘,蘇相辰腦子裏揣着事,幾乎走出了十分鐘的路,那電話一直沒再打過來,蘇相辰快走到樓底下的時候,恍然發覺自己方才生出了一些多餘的期待,他閉了閉眼睛,把心思壓下去,刷卡進了樓。
剛走了兩步,他又退了出來,把袋子放在大門口,看了眼隔壁清潔車通道邊幾乎與花臺融為一體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抱着膝蓋不知道是蹲還是坐,頭低埋在胳膊裏,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那裏有個人。
蘇相辰踢了踢他的腳,折騰了好半天才把他弄醒,然後看到一張特別熟悉的臉帶着茫然的表情擡起頭來。
蘇相辰沉默了一陣後,把他拎起來。
許敬一個“呃”字剛發出聲,就被蘇相辰推到鐵欄杆上,打斷:“你別說話,我先弄死你再說。”
許敬這會兒可算清醒了,忍不住笑了一聲,半年不見,他家小可愛成了小酷哥,見面就要家暴。
結果他不笑還好,一笑蘇相辰早就按下去的火氣全部都給激了起來,下手一點情面都不留,比揍邱峰的時候還狠,好歹那時候他得保證自己不被記過,即便動手的時候頭腦也是冷靜的,這會兒他腦子裏只剩下一些執拗的念頭,比如先把這家夥打趴下。
許敬一開始任打任罵不還手地挨了幾下,後來也有點遭不住了,“哎呦哎呦”地叫了兩聲,然後一把扣住蘇相辰的手腕別到自己背後,順勢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胸膛貼胸膛。
他本來以為還得“好說好商量”地賣慘求饒一會兒才能讓蘇相辰冷靜下來,結果落到懷裏的蘇相辰轉瞬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喘氣聲。
許敬把他的手放開,感覺到那雙手慢慢攀上了自己的後背。
蘇相辰把頭也靠過去,手有點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凍的亦或是別的,他攀了好幾次,指甲在羽絨服上抓出刺耳的聲音,才終于覺得自己好像是抓穩了,然後不動了。
許敬回抱了他,用最緊的力道,輕聲開口:“我受不了,我太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唉分離不到四章,就讓他們見面了,我真是和藹可親的親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