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渣系統

走道裏平靜下來已經是深夜了，許家四人從“追究真相”的狀态中歸于平靜，然後聚齊在了同一層樓扶梯旁邊的椅子邊上。

ICU即便是在病房外探視，也是有時限的，不能一直杵在那，所以蘇相辰這幾天都是在扶梯邊上“陪床”的，這個視角能一眼看到ICU走廊的大門，但凡有人從那裏被推出來，蘇相辰都能第一時間注意到。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沒什麽用，不僅晚上沒用白天也沒用，因為許敬的狀況一直很詭異，醫生們誰也不敢冒這個險，所以至今他們連進病房看許敬一眼都不被允許，但他就是想陪着，覺得許敬不能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醫院。

他以前成天住院，一個人在醫院裏，看着隔壁床小孩的大人給他喂米粥剝桔子掖被子，去做個小檢查都有一堆人跟着進進出出，心裏都可難過了。

他本來還想再陪一晚，但是一來自己也撐不住了，二來許敬家人都在這，他待在這裏尴尬且不方便，便打算告辭。

許母卻在這時叫住了他：“能稍等一下嗎？”

蘇相辰腳步一頓，微微側頭，保持了一個禮貌的姿态，卻沒出聲。

“我聽說許敬是來找你的路上出事的。”許母慢悠悠地開了個頭，又立刻說，“抱歉，我現在受了打擊有點混亂，可能措辭不太對……我不是說他出事跟你有關，我是想問，他高考才結束，就來找你，這是不是……你們之前也有聯絡的意思？”

蘇相辰等了半晌就等來這話，心裏覺得有點好笑，問道：“您就想說這個嗎？”

“不要誤會，我只是想知道這兩年來許敬都做了些什麽，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證明他為什麽忽然成了這樣……”

聽起來還挺真誠的。蘇相辰心裏沒什麽波動地想，他道：“我不知道。”

許母看着他，顯然不信：“你不知道？”

“我們分開很久了，他上飛機前發的那條短信，是分開後他給我發的第一條消息。”蘇相辰隐去了他們見過面的事情，也隐去了鄭延青從中傳話的事，竟算得上實話實說。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有些刻薄地說道：“誰知道那天他回家後，再見到的就是他這副模樣了呢？”

許母臉色白了一下，眼神飄忽起來，不知是不是回想到了某個時刻的許敬，蘇相辰在她走神的功夫，已經離開了。

外面雞飛狗跳，許敬全然不知，他每隔一段很長的時間後，就會有一段極短的時間有那麽一絲意識，然後會發覺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一般人會做夢夢到一片黑嗎？

這樣反複了幾次，許敬便發現自己有意識的時間越來越長，他漸漸能感受到周圍的事務，這才發現自己可能不是置身于黑暗，而像是……視力被奪走了。

最開始恢複的是基本知覺，他漸漸能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很輕的在自己身上蹭，他聯想了一下自己的情況，猜測會不會是醫生，或者會不會是探病的人……比如他的辰辰。

接着是肌肉力量，身體功能等等，他能感覺到癢，也能感覺到渴。

再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聽覺也恢複了，便聽見有一個聲音說道：“修複得差不多了吧？”

另一個聲音也緊跟着傳來：“是差不多了，現在把他靈魂放回去，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

許敬一個激靈，聽出了這耳熟的少年音。

他剛一有些掙紮，那說話的人就注意到了，少年音“咦”了一聲：“他激動什麽啊？”

第一個聲音是個聽起來有些播音腔的青年音，說道：“可能是你聲音采用的是56號聲源吧，他那個什麽人渣系統也是56號。”

少年音立刻道：“哇我回去就換聲源，那種盜版系統也配和我一個聲音呸呸呸。”

許敬聽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有些不是很明白，但總歸他知道了旁邊這個人不是他那個系統……

等等，系統？聲源？他現在是在哪裏？

青年音很快就用一種“警察叔叔安撫走失兒童”的語氣對着他說：“你醒着吧？不要擔心，這裏沒有壞人。”

許敬：“……”

青年音：“既然修複程度差不多快結束了，我就給你講講什麽情況吧，免得你回到現實世界兩眼一抹黑。”

不得不說，青年音的“晚安故事”版播音腔真的很催眠，許敬本來面前就是一團黑，精神也有點靡，被他這麽一念，險些睡着。

還是少年音及時打斷了他：“哎呀，盜版系統處刑通知下來了，我們要不要去圍觀一下啊？”

青年音聽起來有些無奈：“你工作沒做完，怎麽成天想着湊熱鬧。”

少年音說：“處刑這麽嚴肅的事，怎麽能叫湊熱鬧！再說我們可以帶這位……呃他沒有正式編號……的宿主，去看看啊。”

青年音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許敬之前還不理解什麽“靈魂”不“靈魂”的，等他被兩個不明物種牽着去“看熱鬧”的時候才發現，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用飄的。

被處刑的“盜版系統”就是先前寄存在許敬體內的“人渣系統”，而按照青年音——也是一種系統的說法，他們的編制中并不存在“人渣系統”這一部門。

系統花樣百出，但大致都有一個共同點：幫助命格扭曲的人掰正命格的。

比如說有些命中應該富貴的人因為一些BUG，淪為街頭乞丐或者被人陷害慘死的小可憐，那麽系統就要去幫助他們回到原本的命格上。

而且大多數時候系統都會挑選那些“已死”或“即将必死”的人作為宿主，因為有些人即便日子過得不那麽好，但說不定人家自己很滿意。

而許敬的命格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死亡危險，不符合宿主的條件，但偏偏他運氣不好，被盜版系統看上了。

盜版系統原本都是些廢棄的殘次品，應該被銷毀的，但總有那麽些漏網之魚，要麽是自己逃出去，要麽是被一些正版AI監守自盜，放出去做些缺德的事為自己攢能量。

“人渣系統”就屬于後面這種。

“盜版系統百害而無一例。”青年音想起之前看過的關于許敬的資料，知道重生這件事實際上還是給許敬帶來了一些好處的，所以怕許敬會對盜版系統有同情心，忍不住多解釋了一些：“我想它跟你說的條約，肯定是你必須完成所有任務，才能活命吧。”

許敬意外的挑眉：“其實不是？”

青年音說：“也不能說不是，你完成以後，确實可以活命，你那個系統受條約限制無法再危害到你的人身安全，但是對于我們的規定來說，如果宿主在獲得重生機會後有大惡行為，那麽将收回宿主的重生特權，一般盜版系統只要能不出意外地完成它們的任務，那麽宿主肯定達到大惡行為的标準。”

許敬把這句話品了一下，不禁冷汗：“這意思是，如果我沒有鑽空子，而是順着系統任務不斷積累小惡，到最後完成任務時，人渣系統動不了我，但是你們會抹殺我？”

青年音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到時候你的系統已經離開了你，我們可以憑借能量監測追查到你，但是它卻不會受任何影響……不過這也是之前的事了，現在有新規定，都會仔細檢查宿主來歷的。”

許敬心想，會有新規定，都是因為有先例，有那麽一些無辜的人，被盜版系統看上，強行綁定重生，其實這看起來也似是好事，畢竟重生相當于“後悔藥”，即便自己不是死期将至，多數人也都會憧憬回到以前。但是他們多半會為了活命兢兢業業地完成任務，從而招來死亡。

那些任務真的不大，很多時候就是小惡作劇的程度，做的時候沒有人會有多深的心理負擔，如果被附身的宿主本不是什麽惡人，且不至于沉迷在作惡的快感裏，在“自己的性命”和“別人的小小損失”之間選擇前者，也不能完全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許敬扪心自問，倘若被渣對象綁定的不是蘇相辰，他說不定也會照着系統的真實意願完成任務，欺負某個無辜的小可憐，畢竟不到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拿自己的命去賭。

而蘇相辰，是許敬當時想着“要不我還是去死好了”，也不願意傷他太深的人。

“你不知道，我們內部查出來的時候大家都震驚了，誰也想不到監察部的老大看起來那麽正直，實際上手底下握着這麽一批盜版貨！”少年音仍有些興奮地讨論這件事。

許敬聽着他用這種聲音罵“人渣系統”，再罵到“人渣系統”的幕後老板，就覺得內心有種微妙的感覺，但他很快又落向別的關注點：“監察部？”

少年音說：“就是處理員工違規行為的地方。”

許敬：“所以我舉報那麽多次都沒成功……”

“沒錯，就是這個原因。”青年音語氣又驚奇又佩服，“也就你還挺能堅持的，其他人就算想過舉報，頂多一兩次發現不管用就放棄了，你這……要不是你舉報了兩百多次，主神還不一定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畢竟一般這種事主神都是放權給手下管的。”

許敬大致明白了，如果按照正常程序，系統要是被舉報了，會立刻被上層審核的，但是審核結果不一定就是對系統不好的，因為有些宿主沒準真會惡意舉報，所以監察官會自行作出判斷。

而“人渣系統”不一樣，它本身就是一個盜版系統，不管它有沒有錯，只要它的存在被發現，它都得完，偏偏它還沒法擺脫這個舉報功能，因為它其實也是主神創造出來的，它的程序決定了它必須受到監察部的監管。

可不巧，監察部的老大就是這幫盜版貨的庇護者。

最初許敬舉報系統的時候，系統心虛，對他有求必應了一陣，那可能是因為它的老大警告它“不要惹出爛攤子”，畢竟監察部老大也不能每天就只幫手下擦屁股。

後來因為系統作妖，間接拆散了許敬和蘇相辰，許敬為了報複，開始了一日三舉報，一開始監察部老大還願意幫“人渣系統”遮掩一下，但是到後面，因為次數太多，其他系統也不免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存在，于是監察部老大當機立斷，決定要舍棄這位小弟，将它強制關閉，囚禁起來。

可惜那兩百多條舉報信息太惹眼，還是引起了主神的注意，主神意識到不對勁，不動聲色地開始調查，他與監察部的老大打了一場拉鋸戰後，終于揪出了後者的馬腳。

“人渣系統”就是在這個時候逃了出來，它知道自己可能躲不過被銷毀的命運，所以死前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好在一經此事，監察部天天開始死盯着舉報信息，許敬最後的舉報立刻讓人鎖定了人渣系統，也救回來他一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點怕下周上榜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少更一點免得下周完結字數不夠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