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審查
六月初六,正值盛夏,站到陽光底下,日頭照在人身上熾熱難忍,坐在屋內又十分悶熱。
汪暮霞卻要穿整套鳳冠霞帔,等待李林前來迎娶。
不過,對此時的汪暮霞來說,頭上的鳳冠和厚重的服飾是甜蜜的負擔。
今日過後,她就是李夫人,而不是人人嘲弄的汪暮霞。
之前汪暮霞訂婚的消息傳開時,看熱鬧下了賭注賭汪暮霞會被退親的人,觀望幾個月後,時至今日,腸子都悔青了。
看樣子這次汪暮霞是真的能嫁出去,夫家性子可真好!
因為押汪暮霞會被退親的人太多,所以相對的一方賠率很高。
一些湊熱鬧随意押了汪暮霞不會被退親的人,只要等汪暮霞和李林禮成,就能拿到本金十倍的銀錢。
婚宴如期舉行,賓客滿座,但本來與李林交好的瑾瑜與冬青一家未出席宴席,甚至連禮都沒有送。
冬青遠遠的聽着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嘆息道:“可惜了,此等人生大事,一生也就一次,我們卻不能出席。”
“而李林,連小圓最後一程都沒辦法相送,我這心裏,總是堵着這麽一塊。”
瑾瑜握住冬青的手,安慰道:“你且忍一忍,待事情完了,一切如常。”
說罷,往冬青手中遞了一張紙,道:“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參與李林和汪暮霞的婚事。”
冬青拿在手裏一看,這是一張賭券,瑾瑜在汪暮霞會不會被退親的賭局裏下了注,整整一萬兩,買汪暮霞不會被退親。
“這……”冬青忍不住眉眼帶笑,“明天咱們能領十萬!”
看冬青財迷的小模樣,瑾瑜嘴角随之上揚,“對,此等空手套白狼的事,怎麽能白白錯過?這一下我們就賺了九萬兩。”
“李林同樣買了,賭場不賣給他,他托人買的,他下的賭注好像比我還大,這次賺翻了。”
冬青道:“那他之前還準備跟小霞退婚以交換我們的安寧?要是退了,豈不是人財兩空?”
瑾瑜搖頭,道:“這是兩碼事,李林之所以敢下大注賭汪暮霞不會被退親,是因為他對自己有信心,他喜歡汪暮霞,有相守一生的決心。”
“之後準備退親,是外在因素使然,他們的情懷都是兒女私情為小,情義家國為大。”
“這一點我不太同意,男人得先在自己心愛的人跟前有擔當,共同面對,遇事先把心愛的姑娘舍棄算個啥?所以說服他安生成親去了,再說,為了咱們的十萬兩,也不能讓他跟汪暮霞退親你說是吧?”
“你這張嘴,還有誰能說得過你?當然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冬青不由得白了瑾瑜一眼,雖然聽上去很不正經,但确實是這個道理。
說着,冬青又道:“朝中的事怎麽樣了?你說留了一手,卻至今沒與我說你留的是哪一手。”
思來想去冬青都沒能想明白,瑾瑜要怎麽才能撼動一棵在朝廷紮根數十年的大樹?
瑾瑜欲言又止,頓了頓才道:“這件事,細說下來算不上多光明,所以……本來不打算跟你說的。”
他想要在妻兒心中的形象永遠都是偉光正,暗搓搓的小心思就不要讓冬青知道,冬青只需要等待結果就行。
冬青耷拉了一下眼皮,慢悠悠道:“你大約是忘了,我六歲就在後宅之中掙紮,整整十年,你見過的我都見過,你沒見過的我也見過。”
瑾瑜語塞,竟無法反駁,還記得冬青說過,以前柳飄雲所有的算計,都是冬青經手的。
柳飄雲擠掉嫡親大姐成為湘王妃,冬青也參與其中。
若論起玩陰謀詭計的資歷,他确實比不上冬青。
只是因為他們家環境幹淨,用不着冬青玩陰謀詭計,這麽多年過去,他都忘了這茬。
“既然如此……那我便與你說說我的計劃。”
瑾瑜将春闱時做的事說給冬青,他已經匿名将證據送去了督察院。
華元帝委任的督察使周居和與徐千章是政敵,如果能抓住徐千章的小辮子,想來周居和是不會放過的。
冬青有些驚訝,道:“所以,你幫孫莊作弊?若是查到你頭上,後果不堪設想。”
瑾瑜喝茶一口,“如今大皇子可是把我放在對立面的,誰會想到我會幫助敵人的兒子?而且我沒有露出任何痕跡。”
冬青愁眉不展,“話雖如此,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忘了沈家的教訓麽?沈家何其狠辣,所有當事人都慘遭毒手,借種的事照樣被我挖了出來。”
“不,這兩者情況不一樣,借種一事當事人衆多,而這件事,當事人只有我一人而已,現在再加一個你。”
瑾瑜胸有成竹,這世上,沒有第三人知道這件事,透風的牆沒風要如何透風?
冬青這才稍微放心一些,道:“如果我沒猜錯,你這個部署只是一個開端,作用是将徐千章不着痕跡的經營捅到聖上面前引起重視。”
瑾瑜贊賞道:“不愧是我媳婦兒,就是這個意思,徐千章這麽些年安分守己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不是他不想,是聖上時刻盯着他。”
但徐千章的的智謀足以曲線救場,滴水不漏,發展各種隐形人脈,政敵卻沒能抓住他任何把柄。
最大的典型,就是瑾瑜自己,徐千章分明沒有太大的動作,不過幾句提點。
遇事時,瑾瑜第一反應便是與徐千章站在一邊。
若不是徐千章舍棄了瑾瑜,黎疏又将無辜的小圓拉下水,瑾瑜會一直站在徐千章這邊。
瑾瑜的第一步,準備以吏部尚書之子舞弊為引,把所有小事無限放大,來一次大清洗。
政場沒有絕對的幹淨,事情在沒有爆發時,小事就是小事,無關緊要,如果爆發,所有小事都會變成罪證。
無論華元帝怎麽樣病入膏肓,他依然是原來的華元帝,事件爆發後,華元帝會看到徐千章隐藏的野心。
既然華元帝看到了徐千章的野心,又恰好有科舉舞弊這個現成的罪名,結果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周居和在收到匿名檢舉時,并沒有太過在意,因為這種檢舉,一般也就是敵對的官員在背後放冷箭而已。
說實話周居和看不起遞這種折子的人,連面都不敢露。
打開一看,折子上字體方方正正,沒有任何特色。
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匿名,能明顯認出字跡就不是匿名了。
瑾瑜遞的折子寫明了前因後果,連帶當初寫給孫莊的信,還有孫莊秋闱和春闱的文章對比。
信是瑾瑜當初一次寫了兩份,送出去給孫莊的那份肯定已經被銷毀,這個算是備份。
将字當做畫來畫,如此臨摹屢試不爽。
瑾瑜畫技出衆是明面上的,但他從未在旁人跟前臨摹過字體。
孫莊靠舞弊考上貢士,殿試時沒辦法作弊,進士排名就只能排到三甲同進士出身。
孫莊卻沒有被外放,而是留在了晉安做內城官,雖然官職不高,只是七品小官,但這其中肯定少不了吏部尚書的功勞。
周居和看完匿名檢舉,立刻讓人去找孫莊當初找的槍手,而後帶上折子進了宮。
沒過多久,孫莊被革職查辦,華元帝親自督審,即刻開辦。
孫莊甚至來不及回家,直接從任上摘了烏紗,被帶到華元帝面前。
徐千章消息靈通,找到吏部尚書孫昭敬,恨鐵不成鋼,道:“你當真是貪心不足!你那兒子資質如何你心知肚明,讓其頂個舉人的名頭足以,你卻非要讓他考上進士。”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就算要讓他考上進士,等大皇子繼位也不過幾年時間而已,為何這般沒有耐性?”
孫昭敬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當時春闱張榜我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專門看了他的文章,找他詢問,聽犬子的話,我以為是徐閣老或是大皇子的意思,就沒有多提。”
徐千章向來懂得收買人心,孫昭敬就兩個兒子,徐千章照顧孫莊,孫昭敬并未覺得有何不妥,心照不宣收下了這個人情。
但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徐千章對此事并不知情。
想着,孫昭敬臉色鐵青,既然徐千章不知情,也不可能是大皇子。
因為大皇子基本被徐千章架空了,大方向全是徐千章和皇後徐空思在主導。
如果不是自己人,那會是誰?
徐千章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他疏忽了,孫莊資質愚鈍存在感極低,一般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偏偏被人利用了。
孫莊被帶到淩霄殿面聖,心中忐忑不安,搞不清當下什麽情況,只盼着他父親能快些趕來,解救他于水火。
華元帝打量下方的孫莊,五短身材,顯得有些木讷,看上去老老實實。
周居和請示過華元帝,道:“孫莊,你科舉涉嫌舞弊,速速将有關人等招來。”
孫莊一磕頭,口中喊冤拖延時間,“陛下,下官冤枉,科考當日有搜子搜身,專人核實身份,下官坦坦蕩蕩進入考場,何來作弊一說?”
周居和冷笑一聲,這看上去木讷的孫莊,居然會抖機靈。
“誰說你夾帶抄子作弊?”将檢舉附上的信抖開,遞到孫莊面前,“這封信你該認得吧?上面提前給你洩了考題。”
待看清信件,孫莊頓時面色大變,失聲道:“這不可能!”
徐千章等人趕到殿中,恰好聽到孫莊這話,還未了解前因後果便心道完了,孫莊此等反應根本是不打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