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方向
徐千章辭官一事震驚朝野,沒有一點預兆,就這樣遞交了請辭書,華元帝并未挽留,以孝悌為由順勢同意了。
不過細一想來,衆人也能猜到幾分,徐千章與華元帝交往甚密,在朝中交涉太深。
朝中勢力平衡随着秦家與沈家的消亡而被打破,徐千章一支獨大,華元帝一死,将再無人牽制徐千章。
徐千章家族人丁興旺,大皇子又有勇無謀,若不适時斬斷苗頭,黎國的江山離易主也就不遠了。
與徐千章親近的人知道內情,是有人故意誤導華元帝,将這本該以後才爆發的矛盾提前了。
否則的話,徐千章一直低調行事,家族中甚至沒有幾人踏進官場,用大皇子做幌子,華元帝并不會注意到徐千章曲線救場的野心。
但是旁的人并不知情,心裏打了個怵,看來華元帝雖然病了,很多事不再親力親為,但眼神依然毒辣,心思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冬青在聚會時從一衆女眷口中聽到這個消息,衆人津津樂道,讨論着其中厲害。
只有冬青知道,這是瑾瑜的計策起作用了。
但冬青同樣震驚,瑾瑜是怎麽單憑一封僞造的信就讓徐千章主動辭官的?
她還以為得拖上一段時間,徐千章不可能束手就擒,定會對徹查做出反擊,一來一往的周旋耗時不會短。
沒想到這檢舉信才送出去沒多久,徐千章就主動辭官了。
冬青回家将疑問說出來,瑾瑜攤手一笑,“我也沒想到這麽快,這效果比我預期好很多。”
看瑾瑜一臉邀功的神情,冬青笑道:“那封信,你說是僞造了徐閣老的筆跡,雖然我知道你模仿功力一流,能畫得一模一樣,但就是因為一模一樣才不容易令人信服,誰做壞事會坦坦蕩蕩用自己的筆跡?”
“不不不,我沒有照搬筆跡。”瑾瑜伸個指頭在冬青眼前晃,“照搬只是低級的模仿,真正的模仿是抓住精髓,我只是将徐千章寫文章的口吻和習慣放進去,字體與徐千章的天差地遠。”
“越是這樣,就越會顯得徐千章極力掩藏了自己的特征,但很可惜幾十年的習慣将他暴露,這信的可信度瞬間翻了多倍。”
瑾瑜怎麽會不知道華元帝老奸巨猾,若是直接照搬徐千章的筆跡,反倒會引起華元帝的懷疑。
畢竟徐千章又不是三歲毛孩或者愚笨之人,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為防止多餘的人知道都親自動手寫信了,怎麽可能用自己的筆跡?
古時沒有标點符號,斷句用的句讀不是固定式的,只為了方便閱讀,每個人的方式有所不同。
瑾瑜就在平平常常的信中用了徐千章的斷句方式,再往方方正正的字上加一點徐千章特有的收筆。
這都歸功于瑾瑜善于觀察,這些東西看上去無關緊要,卻是一個人多年的小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掉的。
如此一遭,按照華元帝的性子,黑鍋基本就死死扣在徐千章背上摘都摘不下來,比直接照搬筆跡來得有用。
瑾瑜尋思着,等事情了後,他要寫一本關于标點符號的書,将他知道的所有标點統一解釋說明。
如果能夠科普到全國,後世之人讀書都會容易許多,不用再來回讀幾遍才能斷句。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适應古時的書寫方式,想想還是有标點比較方便,寫也方便讀也方便。
理想很豐滿,但如今他還不上不下,沒精力去弄這些東西,大約得等到塵埃落定。
要麽新帝登基他依然留在晉安,要麽就是被貶官外放了,反正無論那種結果,新君登基後他就有的是時間,慢慢将方便好用的東西推向大衆造福人民。
冬青着實對瑾瑜佩服得五體投地,所謂細節決定成敗,就這麽一點點的細節,華元帝逼得徐千章辭官。
雖然如此,冬青還是有些擔心,“那接下來要做什麽?你的計策讓徐閣老被迫辭官,他可能不會善罷甘休。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徐閣老雖然辭官了,但大皇子和徐皇後安然無恙,若查到咱們頭上,咱們只怕擔不起。”
瑾瑜沉吟一瞬,道:“事情還不算完,督察使周居和借着這事在對徐千章一黨進行徹查,有孫莊的事打頭,應該還會拉下幾個人的。”
冬青道:“重要的不是這個,重要的是咱們該何去何從?你與四皇子鬧掰了,又在着手對付大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我們完全沒有怎麽接觸,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這幾人無論誰繼位,對我們都很不友好。”
瑾瑜劍眉微鎖,“這件事,我暫且只有一個模糊的計劃,目前只能助督察使一臂之力,将吏部尚書和跟他串通開過後門的官員拉下水。”
“失去徐千章和吏部尚書等人後,大皇子對比其他幾個皇子就沒了優勢,鹿死誰手沒有定數。”
冬青頓了片刻,道:“既然做了,不如就做到底。”
說着,湊到瑾瑜耳邊,将自己的想法說給瑾瑜。
瑾瑜聽完冬青的話之後,愣了一瞬,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只是相對來說困難了些。
“那行,我這就去着手準備。”
瑾瑜說完進了宮,今日要給黎洛講課,順便試探一下,試試冬青的想法到底能不能實施。
另一邊,徐千章歸還了常服,穿一身便裝,華元帝不僅壓迫他辭官,還讓他回歸故裏。
因為徐千章在朝中還有不少人手,若留他在晉安,辭官與否他都能注視着朝中動向,照樣能影響朝中局勢。
徐千章故鄉離晉安雖然不遠,但絕對不算近,回鄉後就不可能事無巨細的盯梢,算是徹底斷去徐千章跟朝堂的聯系。
但是徐千章還沒有将算計他的人揪出來,所以設法在晉安留一段時間,以便報一箭之仇。
徐千章把徐空思和大皇子叫到跟前,道:“你們認為,是誰在放暗箭耍陰招?”
黎疏摸着下巴想了想,“最有可能是春闱的監考官,因為題目是兩位主考官與數位副考官共同敲定的,題目最開始只能從他們那裏洩露。”
徐千章點頭,“嗯,但僞造信件的人我懷疑就是周居和本人,他一直是我最大的敵人,恨不得做夢都妄圖将我踩在腳底下。”
周居和只比徐千章小十歲,有着最年輕閣臣的稱號,文采卓越,為人正直,年僅三十就入內閣。
徐千章與周居和政治觀念一直不合,二人在先帝跟前不分伯仲,僵持不下近十年,直到華元帝登基,徐千章就占了上風。
華元帝上位伊始,需要恩師徐千章支持以服衆,助他穩固朝綱,娶了徐千章長女徐空思為後,生下皇室嫡長子。
徐千章從內閣輔臣一躍成為國丈加太傅,很長一段時間,華元帝都任由徐千章發展。
徐千章自然趁着機會排除異己,周居和一時被徐千章壓着打。
按照徐千章的本意,是想直接将周居和抹除,但華元帝很有遠見,最終周居和留得一命,被貶官至滇州。
周居和在滇州苦挨多年,華元帝穩固了朝政拿回主動權之後,為防止徐千章過度膨脹,便将周居和從滇州調上來,直接做了督察使。
因為貶官一事,周居和與徐千章更是水火不容,又在督察院任職,肯定會死死盯着徐千章,只要徐千章有所疏漏,他就會一口将徐千章咬死。
當初華元帝留周居和一命,就是為了這個作用,二人本就勢均力敵,有周居和牽制,徐千章就該夾着尾巴做人了。
華元帝有意護着周居和,徐千章奈何不得,果然被限制住,放棄一手遮天的打算,改走迂回路線。
多年僵持,眼看迂回戰術勝利在望,卻突遭變故。
徐千章懷疑,周居和可能覺得再不将他拉下馬就遲了,所以一改之前道貌岸然的德行,開始像他一樣使用陰謀詭計致勝。
這樣一想,徐千章覺得他和周居和的争鬥是自己勝利了,畢竟周居和都已經變成了跟他一樣的人,周居和最初的堅持又有什麽意義?還不是相當于間接的同意了他的觀點?
“我已将當時能夠接觸考題的人選列了出來,交給你,挨個細查,找出跟周居和或者與周居和相關人等有過交集的人,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徐空思有些擔憂,道:“父親,若你走了,疏兒不知能不能繼續收攏人心。”
這話讓黎疏稍有不虞,不知為何。
徐千章道:“無事,為父會與朝中重臣保持聯系,看在我的面份上,他們依然是疏兒的得力助手。”
徐空思也無可奈何,只能道:“祖宅那邊條件可能差些,從這邊帶些機靈懂事手腳麻利的下人過去,差什麽直接捎信過來,讓大哥給您送過去。”
“為父知道,思兒放心,為父不會虧待自己。”這麽些年,在私底下徐千章從未見外的稱呼徐空思和黎疏,都是親切的叫名字。
至于為何,當然是為了拉攏人心,維持親情,以防自家人起異心。
黎疏拿了徐千章給的名單,瑾瑜的名字赫然在列,但瑾瑜明面上從未與周居和有過交集。
倒不是瑾瑜不想,而是周居和身處監察的位置,又曾遭受不公待遇思想偏執了些,瑾瑜還沒找到機會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