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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頹勢

瑾瑜給黎洛講完課,背過身子,攔住外面宮女太監的視線,偷偷遞給黎洛一封信。

“十一殿下,請您将這封信交給靜嫔娘娘,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黎洛将信接在手裏看了看,信封上面沒有任何東西,不拆開看不出個所以然。

小心藏進懷裏,黎洛擡頭看着瑾瑜,“老師,可否告訴我這信裏寫了什麽?”

瑾瑜笑了笑,道:“靜嫔娘娘看過後應該會與殿下說明,在此之前還是莫要好奇,确保再無第四人知道信的存在,安穩送到娘娘手中,老師有信心殿下能辦好此事。”

黎洛重重的點頭,“嗯,洛兒保證不讓老師失望。”

看黎洛乖巧的模樣,瑾瑜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黎洛的小腦瓜,而後覺得有些不妥,立刻将手收回來。

“咳……微臣恭送殿下。”

都怪這小子長得好看還特別懂事,瑾瑜懷疑自己是不是開啓了什麽奇怪的屬性,自從有了小玉白,他對此類萌物再沒有抵抗力。

“老師,那我走了。”黎洛笑得沒鼻子沒眼,眼睛彎彎,只能看見黑黑的睫毛,步履輕快往外走。

門外的宮女和太監見自家主子走了,立馬碎步跟上。

瑾瑜獨自站在屋中,有些無奈,黎洛每次受到表揚,都會表現得跟撿到金子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很多時候人活得不舒坦,就是因為不容易滿足。

例如沈家,例如徐千章,人性或許是共通的。

當難以維持溫飽時,想着能衣食無憂便滿足了,當衣食無憂之後,便會想着淩駕他人之上。

也是因為如此,才得以進步。

瑾瑜微微搖頭,甩開這些烏七八糟的想法,緩步朝宮外走去。

剛出西極殿,瑾瑜就遇上黎隽,避無可避,只得上前行禮,“參見四殿下,微臣有事先行告退,殿下随意。”

說罷,準備抽身離開,黎隽卻擡手攔下瑾瑜,“李翰林,我是專程在此等你的。”

瑾瑜忙躬身,“殿下折煞微臣,不知微臣有何能夠效勞?”

黎隽上前一步,站在瑾瑜身側,輕聲道:“我知道是李翰林在插手舞弊一事,徐千章辭官想來也有李翰林幾分功勞。”

瑾瑜心中一凜,他所有的事都親力親為,無外人參與,黎隽如何得知是他插手舞弊一事?

“微臣不知四殿下此言何意,微臣人微言輕,如何左右此等大事?還請殿下不要取笑微臣。”

看了瑾瑜真誠的神情半晌,黎隽皺起眉頭,道:“不是你?那還有誰?”

黎隽知道黎疏将小圓殺死嫁禍給汪暮霞,他以為李全會看穿這個陰謀,與李林決裂都是假象,說不定正暗地裏潛伏準備暗算黎疏。

黎隽不禁前來試探一番,若是李全做了這些事,他定要竭力拉攏李全。

但結果令他失望,李全看上去好像真的沒有參與此事。

瑾瑜攤手,道:“這事四殿下都不知道,微臣又如何得知?四殿下高看了微臣。”

說着就要繞開,又聽黎隽叫住他,“李翰林,我只是想來給你提個醒,汪家閨女,只怕是冤得很。”

瑾瑜頓住腳步,他自然知道汪暮霞是冤枉了,跟李林斷絕來往只是做戲給大皇子一黨看而已。

但想要擺脫黎隽的糾纏,定不能露底,疑惑道:“四殿下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黎隽神秘一笑,“只能告訴你,小心我那個大皇兄,他并不如表面上那麽和善耿直,我言盡于此,李翰林好自為之。”

瑾瑜滿臉苦大仇深,黎隽心情愉悅,如今黎疏正在漩渦中央,他很樂意再給黎疏招惹幾個仇人。

瑾瑜站在原地看着黎隽走遠,瞬間面無表情,覺得黎隽真不是個東西。

分明黎隽是整件事件的始作俑者,現在居然好意思一臉無辜來提醒他注意黎疏,是當他失憶了記不住之前發生過的事?

想着,瑾瑜決定設法将滴血認親的真實原理捅給黎疏,按照黎疏那德行,只要有機會,哪怕百忙中也會抽空對付敵人。

權當做好事了,讓那些盲目對滴血認親深信不疑的人,好好了解事情真相。

如果華元帝知道,無論如何血液都能融入骨頭,不管是否有血緣關系,定會想起之前惠妃和十二皇子的案件。

只要黎疏妥善利用這件事,把真的變成假的,黎隽的人品和地位都将搖搖欲墜。

反正沈家所有人都死了,再無人證明事實真相,若黎疏指責黎隽用滴血認親的漏洞,設計弄死自己的親兄弟,還害了沈家幾十口性命,黎隽有嘴也說不清。

瑾瑜說做就做,沒花什麽功夫,就把滴血認親的事實抖出去,讓人一片嘩然。

瑾瑜覺得奇怪,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突發奇想實驗一下滴血認親的實用性?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下黎隽的陰暗會被放到陽光底下,作為衆人的談資。

雖然奪嫡手足相殘不算稀奇,但黎隽使用詭計誣陷,對幾個月大的嬰兒下毒手,再有黎疏帶節奏,少不得被一衆正義之士口誅筆伐。

黎隽不是傻子,這件事一出,自然知道是瑾瑜在對付他,一時恨得牙癢癢,後悔莫及。

他居然忘了這一茬,想着李全與黎疏勢不兩立便萬無一失,沒想到李全竟然不管不顧,就算與黎疏不對付也不打算跟他合作。

所以,李全在打什麽主意?同時得罪兩位有能力做儲君的皇子,莫不是瘋魔了?或是打算追随六皇子和七皇子?

黎隽想不明白,哪怕他絞盡腦汁,也跟不上李全神奇的想法。

瑾瑜樂得看戲,同時在家中加派了護衛,他不怕與對手玩計謀,就怕對方狗急跳牆對他家裏人下手。

交代過冬青等人,近期不要在外邊晃悠,家裏有足夠的護衛看守才安全。

畢竟在天子腳下,沒人能夠明目張膽帶大隊人馬去朝廷命官的家中下狠手。

另外,周居和的徹查已經有了眉目,當初秋闱給孫莊抖關節的考官落馬,直接被罷官。

殿試之後,給孫莊開方便之門留在晉安為官的數個官員被盡數查出,上報華元帝處置。

而吏部尚書孫昭敬的名字也在其中,像這種不明顯的運作他不是第一次做,收了不少好處。

按黎國慣例,六品以上官員的任用罷黜需要六部尚書與閣臣聯名,六品以下則只需吏部和有關直隸上司同意。

收受賄賂不止孫昭敬一人,但他倒黴,處在了風口浪尖之上,除去徐千章,就是孫昭敬最具代表性。

周居和抓不到徐千章的把柄,如今有機會,自然第一個拿孫昭敬開刀。

孫昭敬是正二品大員,去留不是一個人說了能算,參與決策的有剩下的四位閣臣,再加上其餘五部的尚書。

有五人明顯偏向孫昭敬一方,力求懲罰最小化。

但是如此并沒有什麽用,華元帝擁有一票否決權,他起心殺雞儆猴,着手打散徐千章經營多年的人脈,孫昭敬是個很好的人選。

周居和如願以償,将堂堂吏部尚書貶官至七品縣令,外放到窮山惡水。

美名其曰讓孫昭敬回歸當年,從底層感受民衆疾苦,反省自身走上高位後的腐敗。

當下的局勢是周居和追着黎疏打,黎疏防守的同時還追着黎隽打,順便壓制一下六皇子與七皇子。

不得不說,徐千章經營的手段不得了,這種情形下還有餘力對付其餘三個人。

但同時徐千章的黨羽開始人人自危,就怕露出破綻被周居和抓到,成為下一個孫昭敬。

由奢入儉難,沒有任何一人願意被貶官,也不願意離開晉安去別處任職。

一時間朝野上下十分安分,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做自己的事,不再拉幫結派。

瑾瑜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現在沉寂,日後總要爆發,不如先下手為強。

孫昭敬被貶,吏部迎來一次大變動,尚書的位置由原來的侍郎頂上,剛好資歷夠了。

這對瑾瑜來說是個好消息,因為吏部侍郎與他關系不錯,看着自己的好友升官,除了私有情感外,還多了一個後盾。

與周居和相反,大皇子黎疏的調查沒有什麽進展,他查了春闱每一個考官,都沒有找到洩題之人。

今年春闱其中一個主考官是徐千章,另一個是內閣輔臣鄭君山,副考官有七八人。

查了所有能查的關系,與周居和交集過的人寥寥無幾,恰好春闱那段時間都沒有與周居和接觸。

徐千章已經失去耐性,過不了多久他就不能留在晉安,事情卻沒有什麽頭緒。

他甚至懷疑華元帝自己僞造了那封信,以此為借口趕他下場。

當初他讓徐空思設法流掉惠妃的身孕,嫁禍給昭貴妃,引導沈秦兩家決裂。

這是一個大動作,也許那時華元帝就已經察覺到一些不對勁,只是沒有找到方法對付他而已。

三年一次的科舉确實是個很好的切入口,曾經他也用科舉舞弊做幌子栽贓過一些人,只是沒想到終日打雁會被雁啄瞎了眼。

皇帝有心打壓,他就算三頭六臂也無濟于事,總不能造反。

主要是造反沒有十足的勝算,否則他早就把江山收入囊中了。

然而事情還不算完,屋漏偏逢連夜雨,朝堂之上各種爛攤子沒有收拾好,宮裏徐空思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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