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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玩完

徐千章正煩悶不已,管家匆匆忙忙推門進來,“老爺,宮裏出事了。”

“嗯?什麽事?”徐千章眉間的溝壑更深,自辭官不過短短半月,徐千章卻已老态盡顯。

“宮中人來報,皇後娘娘的宜寧宮發現一個人偶,那人偶上,寫着皇上的名諱,人偶半截身子已經變黑了。皇上震怒,要賜娘娘白绫,流放大皇子,徐家……只怕要受牽連。”

“什麽!?”徐千章猛的起身,“備轎,進宮!”

華元帝堪堪近五十歲,身體狀況卻算不上好,本來倒是沒有什麽稀奇,生老病死與年齡沒有直接關系。

但是徐空思被人發現藏有巫蠱人偶,華元帝只怕會将所有罪責都歸到徐家和大皇子頭上。

華元帝會覺得大皇子和徐家巴不得他早點歸西,好讓大皇子早日坐上龍椅。

徐千章一路催促轎夫,颠颠簸簸來到皇宮門前,下轎後撩起下擺,快步往裏走去。

雖然已經辭官,徐千章進宮卻沒有遭到太多阻攔,只是最後被攔在了宜寧宮外。

宜寧宮是皇後所住的宮殿,屬于後宮,沒有皇帝準許,外來人一律不許入內。

平日徐千章要見自家女兒都需華元帝手谕,或是徐空思借故回家省親。

“陛下!陛下三思!”

徐千章在宮門前大喊,幹瘦的脖頸牽起一條條青筋。

華元帝就在宜寧宮內,徐千章等不了宮人前去通報,他怕慢一步徐空思就會被暴怒的華元帝處死。

黎疏也剛剛收到消息,從外面匆匆趕來,看到宜寧宮前蒼老的外祖父,忙上前攙扶。

“外公,您可知此事細節?”

徐千章搖頭,急道:“不知,此刻耽擱不得,先進去制止你父皇賜死你母後。”

黎疏轉臉看向守衛,面色一冷,“讓開,本殿要進去見母後與父皇。”

守衛只得讓路,黎疏扶着徐千章進了宜寧宮。

徐空思跪于殿中,兩邊坐了數位嫔妃,華元帝高高在上,臉色鐵青,身旁坐着早已不問世事的老太後,冷臉看着徐空思。

太後身邊的嬷嬷拿了個托盤,托盤裏放着從宜寧宮發現的人偶。

人偶是紙制而成,身穿黃色衣裳,與龍袍的顏色相同,從領口能看到衣裳下“黎”字的一小半,天靈蓋上直直紮了一根纖長的針。

而人偶只剩上半身保持原本的顏色,下半身如同被火燒過一般,泛着焦黑之色。

徐千章看到徐空思還活着,忙對華元帝行跪拜大禮,“參見陛下。”

華元帝眼皮都未動一下,太後沉聲道:“來得這麽快,是等不及想看巫術奏效麽?”

“太後明查,皇後娘娘生性單純柔弱,怎可能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太後耷拉着眼皮,“哦?生性單純?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太後年輕時也曾在後宮掙紮,徐空思若是生性單純,早就被一衆吃人不吐骨頭的妃嫔收拾得渣都不剩了,如何能穩坐皇後之位這麽多年?

徐千章頓了頓,道;“無論如何,此事蹊跷,皇後娘娘為了陛下的身體操碎了心,甚至請得道高人來為陛下調和身子,又怎麽可能會害陛下?還請陛下徹查!”

黎疏附和道:“外公說得不錯,母後每日為父皇祈福,親手為父皇煎藥,不可能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暗害父皇的!”

聽聞此言,華元帝卻怒氣更甚,“好個得道高人親手熬藥,徐千章,你當真不知道你的好女兒熬的是什麽藥嗎?”

黎疏愣住,不知道華元帝是何意,徐空思請了一位知名道長來為華元帝調理身子,抓了不少藥材。

徐空思每日親手熬藥,按時給華元帝送過去,所以這有什麽不妥?

華元帝對角落招手,道:“吳太醫,你說。”

徐千章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衆人身後的吳太醫,吳太醫微微躬身,道:“太醫院衆人仔細查看了那靈藥妙方的藥渣,所謂空來黑不過是鍋底灰,城中沙是牆土,其中倒長樹據道士交代,是農家竈屋裏燒柴黑煙凝結成绺倒挂在屋頂上,這些東西加起來,沒有任何藥理功效。”

華元帝拍案而起,對徐千章等人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的計劃?一邊用巫術讓朕身體每況愈下,一邊假意擔憂朕的身體,讓朕喝一些無用的湯藥,若不是小十一,朕到死都被蒙在鼓裏,當你們是好人!”

徐千章與徐空思對視一眼,他們請得道高人,特意囑咐過要抓無用也無毒的藥材。

太醫院的太醫沒辦法根治華元帝的病,華元帝又想多活幾年,開始病急亂投醫,只要有機會,一律不放過。

徐空思尋一個道士,抓無用的藥給華元帝喝,既做了好人,又能讓華元帝沒有正常的湯藥續命。

反正這些藥材都是無害的,也不會被查到圖謀不軌。

只是沒想到,道士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江湖騙子,用的藥材聽起來很玄乎,實際就是瞎編的。

黎疏反駁道:“父皇,也許母後是因為擔憂心切,被那江湖術士給騙了而已,并不能代表什麽。”

太後道:“很不巧,那道士被打了幾板子就招供了,抓無用的藥,是皇後囑咐過的。”

所以她才一改常态十分冷漠,徐空思所有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徐千章一直沒說話,他注意到靜嫔身邊東張西望很不安分的黎洛。

方才華元帝說,若不是因為小十一,他就到死都被蒙在鼓裏。

小十一就是今年九歲的十一皇子黎洛,這件事的起因只是因為黎洛闖進宜寧宮。

今日後宮衆嫔妃聚在宜寧宮,靜嫔也在其列,黎洛孩童心性,不聽勸阻非要找母妃。

黎洛就算不受寵也是龍種,宮女太監不敢對他如何,黎洛就闖進了宜寧宮。

在宜寧宮內橫沖直撞,最後還是有人通報了徐空思和靜嫔,靜嫔親自去把黎洛逮到跟前訓了一頓。

事情本該就此結束,黎洛卻語出驚人,說他在找母妃的過程中,看見一個宮女手拿娃娃,對着天做奇怪的動作,最後将人偶埋在土裏。

靜嫔幾度試圖堵住黎洛的嘴,卻以失敗告終。

很多嫔妃本就唯恐天下不亂,昭貴妃立刻提議讓黎洛帶着她們去那處查看,獲得不少支持。

之後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根據黎洛的指引,宮人在宜寧宮正西邊石樁下面挖出一個盒子,盒子裏裝着被詛咒的人偶。

昭貴妃甚至沒有請示徐空思,直接叫身邊的人去通報太後和華元帝。

她不怕皇後治她不敬之罪,因為徐空思自身難保。

再後來華元帝怒氣沖天來到宜寧宮,昭貴妃在一旁煽風點火,大部分嫔妃幸災樂禍。

只有靜嫔,摁着黎洛跪在地上一直請罪,她教子不嚴,才會讓黎洛四處亂闖。

直到華元帝開口赦免她母子二人無罪,靜嫔才拉着黎洛退到旁邊不再開口。

華元帝根本沒有立場指責靜嫔教子不嚴,因為黎洛自出生他就沒怎麽管過,甚至連老師都是去年才随意指派一個。

而且此舉并不是為了黎洛,而是借黎洛皇子的名頭,讓翰林學士覺得自己被重視。

一個九歲的孩童,從出生就是靜嫔一個女人家在管教,要從何奢望黎洛懂事又乖巧?

華元帝覺得自己應該感謝黎洛,若非如此,只怕等到黑色蔓延人偶的全身他的不會知道此事。

人偶完全變黑之時,大約就是他的死期。

期間華元帝找了那個道士到偏殿,讓其看這個人偶。

那道士不知所謂,滔滔不絕的說着這人偶的惡毒之處,說得頭頭是道,只需血液或毛發,便可讓人遭受詛咒。

說完就被抓了起來,拉下去嚴刑拷打,把徐空思讓他抓假藥的事抖了出來,之後命喪黃泉。

道士到死都不明白,不過是抓幾副沒有功效的藥而已,為何就要遭受這種折磨?

再然後,徐千章等人收到消息進了宮,試圖挽回局面。

看靜嫔畏畏縮縮的模樣,再看看很活潑的黎洛,徐千章心裏隐隐想起些什麽,卻一閃即逝,讓他無從下手抓住。

徐空思膝蓋鑽心的疼,從華元帝來到宜寧宮,她就一直跪在這裏,已經整整一個時辰。

她只是小時候被罰跪過,後來成為皇子妃,再後來成為一國之母,多年來都是她在處罰別人,這是第一遭。

她明明知道那個人偶不是自己的,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只得這般跪在殿中,感受四周嫔妃嘲弄的目光。

因為別的都是事實,她确實希望華元帝早些離世,若是華元帝去年就死了,那她早就穩穩的坐在太後這個位置上,無人能夠撼動。

徐千章轉身看向黎洛與靜嫔,對黎洛冷聲道:“十一殿下,還請複述一遍發現人偶的情景。”

黎洛被吓得瑟縮一瞬,而後清脆的童聲磕磕巴巴把事情說了一遍。

徐千章臉色更冷,“那還請殿下指認一下,埋下人偶的是哪個宮女?”

黎洛癟了癟嘴,“我……我沒看清。”

“夠了!”太後喝了徐千章一聲,“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爾等賊子之心昭然若揭,你曾是堂堂內閣之首,卻為了私欲恐吓一個孩童?”

華元帝一擺手,“到此為止,徐千章,你太令朕失望了!”

若只是之前那種程度,華元帝準備看在昔日師徒情分上,給徐千章留足尊嚴安度晚年。

很可惜,什麽情分在至高無上的權利跟前,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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