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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人的游戲

一. 游戲

自從下午在浴室看到顧懷,顧茵總忍不住盯着他看。

自然,是觀察他的表情。

他又恢複成平時古井無波的模樣。

但他那平日時常緊皺的眉頭,此刻卻異常舒展。

就連洗碗的時候,他那常年繃緊的四肢,也變得十分放松。

顧茵都要懷疑,倘若現在他身邊四下無人,他甚至可能會愉悅地高唱起來。

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顧懷,她總覺得異常的紮眼。

愉悅?因為夏夕拾嗎?那樣一個嬌縱又自私的女人。

雖然一直看不慣顧懷,但是在她心裏,她的這位哥哥并不是普通男人。

一直以來,他從沒表現出對任何女孩有興趣。他的生活中,仿佛只有學習、學習,還有學習。

但她沒想到的是,他竟也被夏夕拾勾引了。

不會的。

他一定是沒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所以單純的他才被她給騙了。

夏夕拾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人前裝作熟絡,人後又拼命說人壞話。比如夏揚。

她之前裝作跟夏揚關系好,還給他舉辦歸國派對。

但人後卻到處跟別人說夏揚是假海歸,他的ABC腔都是裝出來的。

她太會演戲了,也很會裝模作樣。

她永遠知道怎麽讓長輩喜歡她,即使她內心根本對那些大叔大媽沒有半點敬意。

這點她本人也一直引以為傲。

顧茵想,她有必要在顧懷面前,揭穿夏夕拾的真面目。

反正她現在,也不再是夏夕拾的拎包女孩了,沒必要替她保守秘密。

×××××××××××××

她走進顧懷房間時,他正在看書。

他擡起埋在書本中的頭,看着她問,

“小茵,怎麽了?”

她總覺得他似乎很開心。

就連那上揚的眉尾,都訴說着他此刻的心情。

“哥哥。”

她叫他一聲。

她很少叫他哥哥。每次只有需要他幫忙的時候,闖禍的時候,她才會這麽叫。

“其實,你知不知道,夏夕拾為什麽會突然接近你?”

沒等他回答,她就繼續說,

“那是因為她跟她的朋友打賭,賭她能在3個月內追到你。”

顧懷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學校有個叫倪娜的女生,說追了你很久都沒成功。倪娜一直是夏夕拾的死對頭,她倆明争暗鬥很多年了。

這次也是,為了贏過她,夏夕拾才設了這個賭局。而你,成了他們游戲中的棋子。”

“對不起哥哥,我這麽遲才告訴你。

因為我原本以為,她們一定不會成功的。”

只是她想不到,夏夕拾那樣的魔女,連顧懷都可以搞得定。才不過2個月的時間,他就幾乎淪陷了。

顧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是真的很難看。

由灰轉白,蒼白的不行。

她踟蹰了一會兒,猶豫着問,

“哥,你會生氣嗎?”

卻見他的臉色漸漸恢複了。

“生氣什麽?”

“生氣,我告訴你真相。夏夕拾拿你打賭的真相。”

他搖搖頭。

陳茵噓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喜歡了夏夕拾那個魔女。”

“怎麽會。”

他淡淡地說,聲音中沒有任何起伏。

“你先出去吧。我要繼續看書了。”

“好。”

她應了一聲。

離開前,顧茵又轉頭看他一眼。

這次,他的眉頭低垂了下來。壓得很低很低。

她在心裏偷笑了一下。

接着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二書店

周日,早上7點。葵湧鎮的一條古樸的街上,有一家叫做“布克”的書店,早早地開始營業了。

書店的老板是個年約五十歲的老婦人。

她開這個書店,不為盈利,只為方便一些愛讀書的貧窮學生。

他們可以過來免費借書看,只要不将書本帶離本店。

對于一些相熟的街坊,她甚至允許他們将書帶回去,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歸還便可。

以前的這個時間,住在對面樓的一個叫顧懷的男孩總會早早地來了。

五年來,皆是如此。

他看書的時候總是十分專注。專注到,不曾注意到書店裏其他偷看他的女孩們。

然而今天,他卻沒來。

相反,來了一個年輕女孩。

看上去17、8歲的樣子。

那女孩十分惹眼。她穿着淡藍色連衣裙。綁在頭發上的乳白色發帶随着她推門的動作揚起,好看極了。

而她的臉上是明麗的自信,以及,淡淡的笑意。

人開心的時候,表情是騙不了人的。即使她沒有刻意在笑,眉眼間的愉悅也會透過皮膚傳遞到空氣中。

而關注她的人,就能透過空氣中的氣氛,感受到她的心情。

很顯然,女孩并不屬于這裏。

她沒有刻意帶很多首飾,除了手腕上的一只袖珍手表。但光是她身上那條連衣裙就不便宜了。

更別提那只手表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看得出,那表價值不菲。

很顯然,這女孩非富即貴。

女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她拿了一本書,書名是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

那個叫顧懷的男孩也最愛看這本書。

不知不覺間,老板就将他們倆人聯系到了一起。

女孩打開書本,漫不經心地讀着。

看得出她對這本書興趣不濃。因為她才翻了沒幾頁,眼皮竟慢慢地阖上了。

突然,她又猛地睜開眼。

看了看表。眼中流露出些許不耐煩。

她伸頭掃視了一輪窗外。似乎沒有搜尋到她要找的人。

她“唉”了一聲,又将目光收回來,回到書本上。

但《夢的解析》,始終停留在前幾頁。

她沒有翻動過書頁。

很明顯,她在發呆。

臨近中午的時候,書店變得熱鬧了起來。

有一個年輕的媽媽帶着她的孩子來書店。

那小孩才5歲,張着大大的嘴,嘴角還有哈喇子不斷流出來。

小孩用好奇地眼神看女孩。

女孩也回看他,還故意做了個鬼臉。

然後,小孩開始盯着她傻笑。

她朝小孩勾勾手指,他就邁着笨拙的步伐踉踉跄跄地小跑到她身邊。

她彎下腰,附在他小小的耳朵上說了句什麽。

小孩驀地一聲,“哇哇哇”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然後快速跑回他媽媽身邊,“撲通”一聲撲進媽媽懷裏。

“寶寶乖,寶寶不哭。告訴媽媽,誰欺負你了?”

“那邊的姐姐,說我醜。嗚嗚嗚!姐姐說我醜!嗚嗚嗚!”

小孩仍不停在哭。他的媽媽就一直抱着安慰他。沒多久就抱着孩子離開了。

而那女孩呢?她竟在座位上,笑的直不起腰。

果然是個壞女孩啊。

********

到了下午1點,女孩還是沒離開。

她開始趴伏在桌子上。

原本,也許是嫌公共設施髒,她的身子始終正襟危坐着,離書桌很遠很遠。

但現在,她似乎無所謂了。

她用纖細的指尖勾弄書的頁腳。一下又一下,似是在消磨無聊的時間。

老板想,她應該餓了吧。

果然,她站起身,跑了出去。

老板追尋着女孩的身影,眼睜睜看着她跑到馬路對過。

她駐足在對樓大門口。

那是一棟破舊的矮樓,只有7層。樓身因常年未清洗而變得灰溜溜的。

她沒上樓。只是仰着頭察看樓層的一扇扇窗戶。

有些窗戶中傳出家庭主婦炒菜的聲音。那聲響攜卷着油煙自窗戶口溢出,飄散到空氣中。一些化為霧氣,盤桓在窗垣。

煙霧模糊了窗內的景象。

她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未果。

然後,她又跑了回來。

這次回來,她似乎變得有些垂頭喪氣。

她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她低着頭,按住自己那平坦的小腹。似乎是餓了。

老板走到她面前,問她想不想吃點什麽。

她點點頭。然後又快迅速地搖搖頭。

“不吃了。” 她說。

她的聲音清脆而好聽。很像某種明亮的樂器,十分悅耳。

接着,她的目光總算回到了面前的書本上。

這次,她竟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每當店裏有學生發出悄悄的說話聲,她會飛速掃他們一眼。繼而将視線重投回書上。

店內人來人往。

黃昏即至。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漸漸退去了。

有三兩個商量着晚上要吃什麽。

臨近七點。

此刻店內只已只剩女孩一人。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甚至有些憂郁。全然不似早上初來的時候那般。

她的嘴中喃喃自語着什麽,卻聽不清楚。

晚7點整,有人推開了書店門。

女孩朝門口張望一眼,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就像是突然被點亮的燭火。

終于,她等的人,來了。

三. 攤牌

夏夕拾定定地望着顧懷,一動不動地。

“你遲到了,你知道嗎?”

她開始抱怨起來,

“我為了你,錯過了早餐、中餐,還有晚餐。整整12個小時。

這世間怎會有你這樣不守時的老師啊!”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夏夕拾不滿了。

“等了你一整天,你就用這個表情回報我?”

她微微撅起嘴,“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彌補我嗎?”

“夏夕拾。”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然後說,

“你真的很厲害。”

她臉上浮現因他誇獎而綻放的笑容。

“那當然。你現在才發現我的優點麽?”

然而他繼續道,

“竟會為了一個賭約,這麽拼命。我真的是服了。”

她的臉色黑了下來。

“誰告訴你的?”

他沒有回答,鼻中發出輕蔑的哼聲。

“回去告訴你的朋友,你已經輸了。

這個賭局,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說罷轉身就想走。

“等等!”

她跑過去攔住門口的他。

“你聽我解釋!”

他低頭睥一眼她的手,眼神中竟流露出幾分兇狠。

她抖了一下,害怕地縮回自己的手。

可,解釋什麽呢?

怎麽解釋?

她難道不是為了贏那場游戲?

“我。。。的确是為了賭約,才接近你。但是,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

他突然冷笑起來。

“你真的以為,你能傷我的心?”

他的聲音中裝滿了冰冷。

“就算我真的生氣,也只是生氣,自己被當成有錢人消遣的工具罷了。

你在我心裏,根本一文不值。”

夏夕拾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話,還是因為,她一天都沒進食了。

她只知道,聽他這麽說,她的內心變得無比的慌亂。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後,顧懷留下了一句話。

他說,他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她。

書店的門開了又關,門口挂着的鈴铛“叮鈴、叮鈴”的響着。

仿佛應和着聆聽者顫栗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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