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危險邊緣

一. 補課

夏夕拾成了葵湧小鎮的常客。

一個富人區的女孩,開始頻繁出現在貧民區。

而她身邊,總有一個男孩。

那男孩,就是顧懷。

顧懷擡頭的時候,發現夏夕拾正一動不動地盯着自己,兩眼放光。

“夏夕拾,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他沉着聲音質問道。

“有、有啊!”

“那我剛剛說的解題公式,你再複述一遍。”

她手足無措地拿起書本,一臉的為難。

“可是,這太難了。”

她尴尬一笑。

“我其實,真的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但是,這數學,真就是我的天敵。”

他的眼底浮現一抹不悅。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學?”

“當然!我當然真想學好,想有個好成績。只是。。。。。。。”

只是有顧懷坐在她對面,她就看不清書上的數字,只看得清他了。

這不能怪她。主要是顧懷幫人講課的時候,專注的眼神實在是太迷人了。

她本來只是想偷偷看一眼的。誰知一眼之後又忍不住一眼。

然後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顧懷,要不這樣吧!

我去你學校上課,就坐在你旁邊的位置。我覺得這樣效率高一點。

你知道的,我們那種學校根本學不到什麽東西。

因為那裏的學生完全自我放棄。而老師呢,也明智地放棄了我們。”

她覺得自己這個提議甚是聰明。

然而,顧懷的臉色微微變了。

“不可以。”

“為什麽?”她委屈地望着他。

“總之不行。”

“你是怕我打擾你上課嗎?

不會的!我保證,這次決不幹擾你。

我會乖乖地坐在你旁邊,有不懂的問題才問。好嗎?”

“不好。”

顧懷有時候真是執拗地過分。

其實,她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一點而已。

“算了,你說不行就不行吧。”

她趴在桌子上,一臉的垂頭喪氣。

顧懷靜靜地望着她,不動聲色。

**********

他送她回家。

步行。

平日裏她這個大小姐,不管去到哪裏,即使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她也會乘坐她們家那輛小轎車。

但是跟顧懷一起,她不願坐車。

她總覺得,轎車就像溝壑,會拉遠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更喜歡他們肩并肩,一起邁步向前的感覺。即使,一路都是沉默。

顧懷的話并不多。經常是她找的話題。

其實平日她跟狐朋狗友聊天,聊得最多的便是富人圈內的八卦。

男生的風流債,女生的新歡舊愛。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荒唐事。等等。

但這些,自然不能同顧懷聊。

他不喜歡随便取笑別人。更不喜歡八卦。

他總是那麽有禮貌,那樣務實。那樣的善良,而又幹淨。

她從來不覺得誰是完美的。包括她自己。

但在夏夕拾心裏,顧懷就是完美的。

認識他之後,夏夕拾也開始覺得,所謂的流言蜚語,不過是雲煙而已。嘲笑完之後,就什麽也不剩了。沒任何實際意義。

這條回家的路,很是漫長。

原來,他們兩人的家,距離真的不近。

也許是平時太缺乏鍛煉了。她走着走着就覺得,好累。

累的快要走不動了。而且腳尖處火辣辣地疼。

顧懷停下來,發現她已落下好大一截。在後頭扶着腰,氣喘籲籲的。

她穿了雙高跟鞋。

他來到她身邊。

“很累嗎?”

他問。

“恩,有一點。”

她點點頭。

“不過,我可以繼續堅持,就當是鍛煉身體。”

他蹙緊眉頭。

“還是叫黃包車吧。”他提議。

“不用!”她拼命搖頭。

從他家到她家,黃包車乘坐一次是3塊錢。

這對夏夕拾來說自然是鳳毛麟角。但對顧懷來說,并不便宜。

然而,顧懷的自尊心,卻不允許他讓女生付賬。

上次,夏夕拾約他在新開張的全市第一間快餐廳見面。

她本意是想請他吃飯。

但他卻一把搶過賬單。

那一頓吃了28塊。

那是1975年的28塊,可以支付顧懷這樣的家庭、整整一個月的生活費。

那次之後,夏夕拾再不敢擅作主張。

“我可以的!相信我!”

她原地走了兩步,試圖說服他,自己能行。

然而腳趾被高跟鞋邊緣不斷地擠壓摩擦着,那感覺疼的她幾乎說不出話。

他攙扶住她。看着她痛苦的模樣,他微微蹙眉,接着擡手,預備攔黃包車。

“不要!”

夏夕拾拉回他的手,放下。

“我、我對黃包車有陰影。上次有個車夫,對我說話很不規矩。”

她随口扯出一個謊話。

“我休息一下就能走了。”

顧懷把她帶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讓她脫下高跟鞋。

她的小趾頭被磨出紅紅的水泡。

“每次穿這雙鞋,我的腳都會受罪!”

他皺皺眉。

“那為什麽還要穿?”

“好看吶!”她的聲音中滿滿的自豪,

他無言以對。

他把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她,讓她束在腰間。

她今天仍然穿了裙子。

然後,他在她面前蹲下。

“上來吧。”

他打算背她回去。

夏夕拾将高跟鞋提在一側。

她摟住他的脖頸,将頭輕輕靠在他肩背上。

他的身板,仍是少年人的身板,略顯單薄。

但卻十分有力。

他的背讓人覺得十分的溫暖,安心。

顧懷每次幫隔壁小鬼補完課,也是要走這麽長長一段路,才能到家嗎?

但他肯定,從沒喊過累。

“顧懷,我覺得,是我今天的狀态不夠好。

我保證,明天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地聽。

因為,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師。”

她用唇去夠他的頸窩,在那上面留下淡淡的唇印。

她感覺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這才注意到,原來他的脖子上,挂了一條紅繩。她順着線路往下摸,摸到一個空心的圓環。

是她送的戒指。就在那裏。

她在背後偷偷的笑。然後更用力地摟緊他。

良久,才聽他緩緩說:

“教不嚴,師之惰。

明天,我試着換一種講課方法。”

二. 倪娜

顧茵在K中門口張望的時候,碰到了倪娜。

“你是小茵,顧懷的妹妹!”

她激動地叫了出來。

時值放學,鐵閘門口人群絡繹不絕。

但倪娜竟一眼認出了她。

“你是來找你哥哥的嗎?”

顧茵點點頭。

“太可惜了。你哥被夏夕拾帶走啦!就在一個小時前。”

原來,K中每周五最後一節都是自修課。學生們可選上。

顧懷這樣的好學生,平時一定會參加的。

但今天,他卻早退了。

為了夏夕拾。

見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倪娜親昵地勾住她的手臂。

“反正也等不到你哥哥了,不如你跟我玩吧?”

顧茵猶豫了片刻。

本來,她答應了顧懷,不再踏入富人的圈子。

但是既然他連那位始作俑者都能收下,她憑什麽還要遵守約定呢?

仿佛賭氣般,她毫不猶豫地說了聲,“好”。

******************************************

倪娜帶着顧茵出席了一個派對。地點在倪娜家。

派對自然也是她組織的,取名“Happy Friday”。

她們在二樓換衣服。

“你看我這身,好看嗎?”

她穿着一身奪目的深紅色晚禮服,在顧茵面前轉了個圈。

“好看。很美。”顧茵點頭。

倪娜開心地大笑。但是似乎想起什麽,又嘆了口氣。

“本來這身禮服,是我為了豔壓夏夕拾專門準備的。哪知道,她自從開始談戀愛之後,都不願出席這種場合了。”

她打量了一下顧茵。

“來,我幫你打扮一下。我這衣櫥的裙子,任你挑。”

顧茵就這麽糊裏糊塗地任由她裝扮自己。

裝扮完畢,倪娜拉着她下了樓。

她們在吧臺坐下。

倪娜拿了杯雞尾酒,挑起杯中裝飾的櫻桃,放進嘴中輕輕□□着。目光卻流連在舞動的人群中。

她的這一動作,看上去甚是誘人。

倪娜向來外放大膽,對自己看中的男士總是主動出擊的。

她今年才十七歲,但據說她的經驗異常豐富,摘花冊上的名單不勝枚舉。

這個據說,當然是聽夏夕拾跟她的幾個“好姐妹”說的。

“你的經驗真的很豐富嗎?”

在顧茵察覺到自己将心中所想問出了口前,倪娜已經轉過頭,看着她。

但她沒有生氣,反而笑的很暧昧。

“猜猜看,我睡過多少個男生?”

她伸出兩根手指頭,畫了個十字。

“什麽?”

顧茵有些難以置信。

“這沒什麽的,你情我願的事。而且這種事,一旦做多了,就會喜歡上。”

這時,有個男生來邀請倪娜跳舞。她從容地跟他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沖顧茵抛個媚眼。

顧茵第一次認識倪娜這樣的女生。

好像在她眼裏,平時人們不敢談及的那個詞彙,那件事,都變得無足輕重。

只要喜歡就可以。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顧茵百無聊賴地環視了一圈屋子,從舞池到四周。

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夏揚身上。

他正坐在角落。而一個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本來以為夏揚是那種,誰都行的人。但是今天,卻看到他拒絕了那個向他搭讪的女生。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回望。

他先猶豫一下,卻還是走了過來。

“嗨。”

他跟她打招呼。

“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我也沒想到。”

夏揚低下頭,

“我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那天我喝多了,所以不規矩。

我本來想找你道歉。但是Fable警告我,不準我去找你。”

又是夏夕拾。

“你就那麽聽她的話?”

“不是。我怎麽可能聽她的話?

我只是覺得,自己對你造成的傷害太大。沒面目見你。

你能原諒我嗎?”

顧茵盯着他,沒有立刻作答。

想不到他這樣的富家子,都會這樣的謙卑。

此刻的他看上去,真的充滿了真心。

三. 談判

這天,顧茵11點才回來。

來到客廳時,發現顧懷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本想裝作沒看見,卻被他叫住了。

“媽媽跟我說,你最近經常很晚回家。

為什麽?”他問。

“你不也很晚回來嗎?”她忍不住嘲諷他。

“小茵,”

他語重心長地喊她的名字,

“不要跟亂七八糟的人來往。”

“我的朋友怎麽就亂七八糟了?

她挖苦他道,

“他們可沒有每天夜夜笙歌,或者是擾民。

哥,你也幫夏夕拾的鄰居補習兩年了,應該聽過她做的不少‘好事’吧?”

果然,一提到夏夕拾,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顧懷說:

“她不一樣。

她是真的想學好。

而且她答應了我,會改。”

改邪歸正?夏夕拾那樣的女生?

笑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不相信那個趾高氣昂的人能有什麽真心。

只聽他又說:

“何況你一個女孩子,很容易吃虧。”

顧懷還真是虛僞啊!

顧茵想,他自己跟夏夕拾糾纏不清,卻用男女之別來限制她交朋友的自由?

“我能吃什麽虧?

我也是在外面教導人從善。不過,我是跟女生一起。不像哥哥你,是跟異性。

既然我們都是彼此彼此。那你就沒有資格管我。”

顧茵突然想到什麽,話鋒一轉。

“這樣吧哥,如果你以後不再跟夏夕拾見面,那我就答應你不再跟外面的朋友往來了。如何?”

顧懷很久沒有回話。

最後,他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小茵,你已經長大了,別再做讓父母擔心的事。”

說罷,便默默回了房間。

留她一個人在原地。

顧懷真傻。

她心想,居然會相信夏夕拾的甜言蜜語。

如果說夏夕拾這樣的人都有真心的話。

那麽,夏揚的真心一定比她多。

彼時的她還不知道,原來真正傻的人,是自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