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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

一.浴佛

夏夕拾和顧懷到達雲南某個古鎮的時候,正是清晨。

恰逢當地傣族人麥日浴佛。他們匆忙在青年旅社放下行李,便迅速加入了人群。

簇擁的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不一手捧鮮花,一手拎水桶。臉上洋溢着期待的喜悅。

他們排成整齊的一列,朝着同一個方向——鎮中心的寺廟湧動。為的是幫寺廟供奉的佛像洗塵。

到了寺廟,寺廟裏的僧侶們早早将水缸擡到大殿。人們将鮮花插進佛龛上的花瓶中,上了柱頭香。

然後,洗塵開始了。

人們拿起手中的水桶,紛紛在水缸前排隊。水缸中盛放的是用各種檀香制成的佛水。他們舀上一桶,便來到巨大的佛像面前,用桶中的佛水清洗佛像。

浴佛完畢。

青年男女用手中的水桶盛滿清水,接着湧出寺廟來到街上。

集體性的潑水節目就開始了!

夏夕拾覺得這十分有趣,便借了個水桶,也去潑水。顧懷幫她拎着桶。

他們跟着人群拉到熱鬧的集市,逢人便潑。

集市上全是一片熱鬧的勃勃生機,年輕人追逐嬉戲着。

這時,朝他們迎面走來幾個傣族的姑娘。她們穿着标志的民族服裝,帽子上挂着的銀飾銀鈴作響。

她們的眼神投到夏夕拾身旁的人兒——顧懷身上,就再不肯移開了。

夏夕拾拉着顧懷向前走着。而那幾個姑娘竟一個轉身,大喇喇地跟在他們身後。

她們的頭湊在一起,小聲商量着什麽。是用的當地語言。

然後,她們竟小跑着來到他們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此時,姑娘們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個水包。她們望着顧懷,嘤嘤地笑着。

然後,将水包舉起,噼裏啪啦地朝他丢來。

夏夕拾着急地擋在顧懷面前。一個水包砸到她身上。

他立刻把她拉回來。剩餘的水包便落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

“你不知道,這個水包的意思,是人家姑娘看上你了!所以我要幫你擋!”

她氣呼呼地盯着那幾個姑娘,接着緊緊摟住顧懷,用眼神示意她們:他是她的。

他垂眸望着她此刻的表情,嘴角止不住地笑。

姑娘們的眼神中紛紛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們用本地話嘟囔了些什麽,便垂頭喪氣地離去了。

夏夕拾的藍色花襯衫被水包打濕了。

顧懷在集市上買了條毛巾,搭在她肩頭。

她展開毛巾,用長長的毛巾卷住他倆。

“這樣就不怕弄濕了。”她朝他眨眨眼,頑皮地說。

他的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覺到,毛巾下,她的曲線,貼在他手臂上。

他們摟着彼此,一路躲避着人群的潑水攻擊。但仍是中招無數。

最後,兩個人都渾身濕漉漉的。

他們望着對方,大眼對小眼,傻笑了好一會兒。

二旅館

晚上,回到旅社。

此時,夏夕拾已沐浴完畢。她坐在梳妝臺前,用毛巾擦着頭發。

頭頂的老式電風扇“沙沙”地響。就連電風扇的聲音,都飽含着異域氣息。

她回頭,一眼就看到了兩張單人床。其間只隔着小小的距離。

浴室傳來的水聲傳入她耳內。不知怎的,她的臉有些紅了。

這是她第一次,跟顧懷外出旅行。

也是第一次,整個空間,只有他們兩人。

不久,顧懷便濕着頭發出來了。

她勾勾手指。他便乖乖地來到她跟前。

命他坐下,然後,她開始用毛巾幫他擦頭發。她的手法很生疏,他的發被她包在毛巾裏反複攪着。待到将毛巾拿下來時,他平日裏一直梳的很整齊頭發,此刻亂成一團。她一時頑皮心起,拿起梳妝臺上自己用的皮筋,給他頭上紮了個小揪揪。

他皺眉,試圖取下皮筋。

卻被她阻止。

“這樣多可愛啊!”她邊打趣,邊用手挑他下巴。

"小懷!“”

她上次聽到顧懷媽媽叫他小懷,因此她猜測,這是他的小名。

“不許這麽叫。”他又皺皺眉。

“我偏要這麽叫。小懷!小懷!”

她用指尖去觸他鎖骨的皮膚。然後趁他不備,她用身後的被子罩住他的頭。

他佯裝不動。

她疑惑,試圖将被子拉下。

他一個反撲。

他們糾纏在了一起嬉戲。起初只是給對方撓癢癢,不知怎麽的,就倒在了床上。她的雙眸泛着盈盈水光,看的令人迷醉。他的頭慢慢湊近她。他們的唇便貼在了一起。

他含住她的上唇瓣摩挲着,一開始十分輕柔。逐漸變得用力。然後,他的齒尖輕輕嗫咬她的下唇瓣,痛感帶來的酥麻立刻流竄到全身。

她輕啓朱唇,他的舌便游進她口腔,舌尖推動着她的。

她邯鄲學步,調皮地含住他的舌頭,繞着他的舌尖打轉。含情脈脈地吸吮。舌唇相融,你來我往,樂此不彼。

察覺到他身體的躁動不安,她的手指伸進他襯衣裏,撫摸着他的腰部。動作緩慢輕柔。仿佛是撫慰,又仿佛在邀約。

他的喉結輕輕顫動。有股莫名的力量驅使着他。

她穿了一條睡裙,光潔着腿。他的手撫了上來,由膝蓋一路向上游移,直摸到大腿根部。然後,他纖長的手指鑽進了她堆起的裙子裏,所觸肌膚仿佛春水般柔軟化在他手心。

她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她的手勾住他後頸,将身體貼近他。身軀恍若酥軟無骨地依附着他。

摩擦果然會生熱。她只感覺,他的手仿佛在她身上點火。所拂過之處,全是一片火辣辣的熾熱。她對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羞赧。喉嚨口有一個聲音就要高喊出來,但她強壓抑着自己,讓其只餘下破碎的低吟。而他的呼吸,因她的低語,而變得愈發濃重。

他們互相舔舐啃吻着對方,雙唇黏着在一起,反複撩動彼此的神經。她的腳尖勾纏着他的腿,他們的身軀親密無間地緊緊相貼,抵死纏綿在一起。

他的吻終于離開了她的唇,一路向下,掃過她光潔的下颔、她修長的脖頸,最終來到她動人的鎖骨。

他溫柔地輕輕吮吸着她鎖骨的肌膚。

夏夕拾忘情地閉上雙眼。

她聽到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問着自己:

就是今天了嗎?

然而,關鍵時刻,他卻停了下來。他的臉龐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着,卻沒有了其他動靜。

“顧懷,你忍的很辛苦嗎?”她用酥軟的聲音問。

他掙紮地搖搖頭,但頭發卻被汗水浸濕了。他的汗珠滑落到她脖子上。

“顧懷。其實,如果你想要。我願意給你。”

她感覺自己的聲音羞得盛滿了顫栗。

他離開她。

擡起頭,他摸摸她臉頰,吻吻她的額發。

“我當然,想要你。但不是現在。”

他當然想真正擁有她。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兩年後,等到我們婚禮那天。”

到那時候,他會堂堂正正地、讓她完完整整地屬于他。

她深情地凝視着他,然後重重地點頭。

“嗯!”

三唯一

翌日,他們到達了古鎮著名的景點。

那是個被稱為“人間仙境”的原始森林。

但此刻,夏夕拾卻苦着一張臉。

原因無它,只因她的身上,此刻穿着的不是精美的蕾絲連衣裙,而是一件款式老土的寬大襯衫,和一條灰黑難辨的中褲。而她腳下,着的也不是黑色高跟皮鞋,而是一雙布鞋。

今早出門的時候,顧懷杜絕了她原先所準備的裝扮,而是警告她,今天會走很多崎岖的山路,而她大小姐平日的衣飾并不适合登山。

他們為此還拌了幾句小嘴。但最後,還是夏夕拾屈服了。

她穿上他早早為她準備好的襯衫褲子,還有那雙從附近集市買來的鞋,便跟着他不情不願地出發了。

顧懷回過頭看她,發現她遠遠地落在後頭。

“等會兒還要走很多山路呢!快點。”他朝她伸手。

她在原地不動。顧懷遷就地來到她面前。

“顧懷,我這樣太醜了!”她哭喪着一張臉,小小的臉上五官皺在了一起。

此刻的她就像個鄉下小孩。她這一生,從未穿過這樣的衣服出門。

顧懷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看!你現在就開始嫌棄我了!”

她氣憤地轉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

“哪有。我看看。”

他眯着眼,裝作仔細打量她的樣子。随後點點頭,

“好看。”

“真的嗎?”她問,語氣中全是猶疑。

他撫上她的面頰,誠懇地說:“你襯的衣服變好看了。”

她聽了他的誇獎,甜甜地笑了。

他從未這樣誇過她。

他們牽着着手一句拾級而上。途中顧懷溫柔地說:“一會兒要是很累,就跟我說。我可以背你。”

他們先去觀賞景區內赫赫有名的溶洞。

景區內的氣候不同于外界,整個竹林都被朦胧的霧氣環繞,大樹盤根錯節,高聳入雲直達天際。不時抖落些細微的雨滴。不知名的蟲鳴此起彼伏地響徹整篇綠林。飄飄渺渺恍若仙境。

他們上了一艘小船,駛向溶洞。

靠了岸。他們下船。跟着指示牌進了洞xue。

溶洞中,潺潺的水聲滴落,輕輕拍打坑坑窪窪的泥地。到處可見七彩的怪石嶙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展現的徹底。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泥濘的路面絆倒。夏夕拾一直緊拽着顧懷的臂膀,跟在他身後頭。

溶洞內的氣溫十分地低,時不時有冷風呼嘯着吹來,發出宛若奏樂的奇異聲音。洞裏光線很弱。

但不知道為什麽,并不讓人害怕。

要知道,平時她可從不敢來黑漆漆的地方。而如今卻來了。因為身邊有一個顧懷,所以即使再黑暗無光,她也會跟着進來。

觀賞了大半個小時,他們從溶洞裏退了出來,回到船上。

夏夕拾靠在顧懷肩上。

她突然說:

“顧懷。我很喜歡這裏。你喜歡這裏嗎?”

他點點頭。

“要不,我們就一直待在這裏吧?永遠永遠不要離開好嗎!”

他啞然一笑。

“不回去了?怎麽可能。那我們的約定呢?

何況,一直留在這兒。久了你就會厭倦的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回去。我總有種錯覺。我覺得,回去之後,你就會離開我。”

她擡頭凝視他,

“顧懷,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其實,長久以來她一直很缺乏安全感。她從來沒覺得生命中有什麽是不能失去的。因為,她太害怕失去了。

“爸爸跟媽媽離婚了。

後來,爸爸再婚了,生了個弟弟。比我小很多歲。

媽媽只想着做女強人,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從來沒想過我。

再過幾年,他們就會想着把我嫁出去,然後,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也不再是我的。而會是弟弟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是真正屬于我的。”她的雙眼開始放空。

他将她攬緊他懷中,吻她的耳垂,在她耳邊低低細語:

“你還有我。我是你的。”

是的,她還有他。

她本來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真正屬于她的。然後她遇到了他。

那時候她覺得,他是真正屬于她的,她的唯一。

**********

入夜,鎮上舉行了一個篝火晚會。

人們用木杆搭成支架,依次堆壘成垛。然後遞給遠方的來客一人一個火把,邀請他們将火把點燃。

顧懷和夏夕拾人手一個火把。他們走近木杆,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木頭。熊熊的火苗瞬間燃燒了起來。

群衆們開始歡呼。

身着豔麗民族服裝的姑娘開始圍繞篝火載歌載舞。

夏夕拾換了一套當地的民族服裝。她原本微卷的長發被包裹在帽子裏。

她坐在顧懷旁邊,不敢去跳舞。

這時幾個傣族姑娘來拉她。她求救地看顧懷一眼,得到他眼神的鼓勵之後,便決心豁出去。

起初她還有點羞赧。但是在身邊服裝統一的姑娘們的引領下,她放開了膽,學着她們的手勢,跳了起來。

她細長的手臂模拟着孔雀的靈動。一邊的膝蓋向前彎曲,另一只腿支撐着重心。然後,她開始在原地旋轉。

在篝火的照耀下,她仿佛真變成了一只開屏的孔雀。那樣耀眼,那樣美。

她的身姿,牢牢地刻印在他心底。

他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這種感覺會在他心裏歷久彌新。

但是,原來人的記憶是會随時間流逝的。

時光啊,就是這麽無情。

當你覺得自己變老了,你也開始學會遺忘。

有些事情,你明明不想忘,想深深刻印在腦海裏,但是它偏偏在腦海中越來越淡。

一舞完畢,群衆們紛紛鼓掌。

她回到他身邊,一臉忐忑地看着他。

“我剛剛是不是很糗?到後來我都忘了自己在跳什麽。”

他笑着牽起她的右手,用濕毛巾為她擦手上的汗珠。

待到他擦完,她發現,自己的無名指上套了一個圓環。

是一枚銀戒指。

“好漂亮啊!”她捧着右手,細細地觀賞那枚戒指。

他側着頭,一臉寵溺地望她。

這戒指是顧懷在集市上看到的。很小巧簡單的款式。但他莫名覺得适合她,就悄悄買了。

她撲進他懷裏。他單手摟住她的腰,一只手溫柔地摸她的背。任由她親昵地吻他脖頸。

“我很喜歡,謝謝你,小懷。”她埋在他脖間,咯咯地笑。

然而,回程的路上發生了一件事。

夏夕拾丢了顧懷送他的戒指。

她翻遍了整間旅館都沒找到。她本想回景區去找。但是發車的時間已到。

“算了,就算回到景區,也不可能找回來了。”他理性分析。

她因此悶悶不樂地上了車。

“以後,我會送你更好的。”他沙啞着嗓音安慰她。

但她還是開心不起來。

其實,只要是他送的。不管值多少錢,在她心裏,都是無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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