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宇亭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夠奏效。
雨到底停不停?
想到背後可能有兩個男人還看着自己,她一咬牙,直接沖進雨裏。
她連包也沒有帶一個,手上只有一個比她還不禁淋雨的破手機,還好雨勢不算太大,她連跑帶走地,好歹是在全身濕透之前到了公交車站臺的庇護之下。
臉疼。
下雨了公交車也走得慢,等了半天都沒有等來一輛去她學校附近的車,很絕望的時候準備直接攔輛的士,接過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她先是看到了一張方型女臉。
她心中了然,對于這輛車是誰的有了點底。
“安老師回學校嗎,我帶您一程。”易亦微微向前探着身子,看她的眼神帶着笑意。
安宇亭被看的心裏一堵,但這個雨勢讓她不得不好好考慮這個提議。
而且她今天穿的是白體恤。
想到這一點,當下她立刻拉開後座的車門:“那就謝謝您了。”
車裏在放歌,她豎起耳朵聽了聽,聽不出來是什麽歌,舒緩的調子,在這個雨天聽着很有一種催眠的感覺。車裏面幹幹淨淨的,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男人開車的手勢也很标準,感覺醫生應該都這樣,講究一個準确度,然後随時能夠手起刀落。
易亦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偵查新環境的某人,失笑。
這種行為就像是誤入狼窩的小白兔,他有那麽可怕嗎。
一路無話,三個人之間沒有互相介紹,坐在副駕的女人也十分沉默,這讓安宇亭打消了一開始的猜測:這倆人肯定不是男女朋友關系。
她也就真的像個搭便車的人一樣,坐在後面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她注意到在直接回學校的路口他轉了個彎,走到了另一條路上。
“我先送她回家。”易亦的聲音緩緩如流水,在車裏配着音樂聽着讓人感覺十分舒服,同時也一下把安宇亭從呆滞中喚醒。
這是在對她解釋嗎?
“好的,我沒事,不着急。”安宇亭不自在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副座的女人還是沒有說話,一直到她下車時,才生硬地對易亦說了一句謝謝。
易亦很有紳士風度,車停的穩穩的,直到那個女人撐着傘走進了房子才重新啓動車子離開。
安宇亭想問點什麽,又感覺兩個人也還沒有熟到可以直接問他是不是去相親了這樣的話,對于雙方都是很尴尬的事情。
但是她猜測着,應該是相親。
就這麽一直僵着也不是不行,而且前面開車的人明顯十分悠然自得,似乎這些事情對于他來說都影響不了他的心情。
安宇亭忍不住還是開口了:“易老師的身體好些了嗎?”
學校給她班上換了一個懷胎六月的女老師,估計也是幹不長的。
易亦對答如流:“他是突然帶兩個班有點吃力,應該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安宇亭好奇:“那易老師不能申請提前退休嗎?”
易亦似乎笑了:“他在家什麽都不幹是待不住的。之後應該會回去帶一個班。”
安宇亭第一反應是争取:“那來帶我們班啊,我們班孩子都特喜歡易老師。”
孩子,她居然稱呼那些站起來比她高一兩個頭的學生為孩子。易亦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不自覺向前探着身子的模樣,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就像個要糖的孩子吧。
眼睛裏亮晶晶的,很像一條……
哈士奇?
一定不能告訴她。
安宇亭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麽急切地要求人家的兒子不太好,讪讪地縮回來:“其實也沒關系啦,易老師的身體最重要。”
人家還在生病呢,她就想着回來上班的事情了,她這個心直口快的毛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改好。
易亦的念頭閃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過後還能笑着跟她開玩笑:“他的身體應該能夠讓他接一個班的。如果可以他應該也是想帶兩個班的。畢竟老師嘛,很多都是一邊罵學生蠢一邊渴望着登上三尺講臺嗎。”
安宇亭不知道怎麽接話,她确實會罵學生蠢,但是她也不想塌上那個三尺講臺。
是生存的渴望啊!才讓她能夠忍受那群學生…...所以這個時候她除了尴尬的笑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意見想要發表。
好在此時車已經到了學校門口,安宇亭趕快喊着:“我就在這裏下車就可以。”
易亦有點意外:“您不是住在學校裏面嗎?”
安宇亭解釋道:“我在很裏面,自己走進去就可以了。”
二中的停車場就在學校一進門的地方,教職工宿舍也就在停車場的旁邊。而她現在住的地方是學校後來給年輕老師劃出來的,原來是學生宿舍的一部分。讓他再把她送進去,她都覺得有點麻煩。
易亦見她不願意麻煩自己,他也不勉強,只是伸手出去試了試,發現外面還是在下雨,轉過頭去交代她:“那這樣吧,我的車後座上面有一把傘,您先拿去用。”
這個她可以接受,一轉頭她就找到了那把傘:“那可就謝謝您了。”
易亦看着她拉開門,在她要關門的時候喊住她:“安老師。”
“嗯?”安宇亭又重新把頭伸回來。
易亦嘴角微微上翹:“咱們也算是上過一輛車的人了,以後就不要那麽客氣,稱呼我為你就可以了。”
安宇亭一怔,随後跟着綻放一個明亮的笑容:“可以啊,易醫生。今天謝謝你,再見。”
他還提要求呢,難道不是他先文绉绉的稱呼他為您的嗎?
哦,好像确實是她。
這個周沒有沒回家的學生,安宇亭以為自己能消停一陣子,星期一下午集會的時候趙輝又不停地在後面坐着講話。
她提醒了他第一次,他不聽。安宇亭火氣上來,把他從隊伍裏扯出來:“你給我站到隊伍外面去,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錯了再坐着!”
結果這熊孩子到現在還站在教室後排,也不坐下。
星期二的下午她前腳剛查完人頭數踏出教室,準備去跟趙輝的家長打電話溝通一下這孩子的問題,結果後腳就有學生跟了出來。
魏明飛是班上一個長得高高壯壯的男生,據安宇亭的不标準目測,185往上走是肯定的,就是這個體重,可能和身高差不多,看着很不靈活。她當初看着身高來選體委的時候選了另一個185的男生,就是因為那個男生更瘦一點。
這麽大個個子,跟在她後面讓她有點發怵,像堵牆一樣:“什麽事?”
魏明飛是個看上去很老實的男生,帶着個眼睛,低頭看着她,臉上的表情還有點慫:“老師,我想跟您反映一個事情。”
安宇亭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招呼他:“行了,來我辦公室說吧。”
魏明飛支支吾吾的,半說半掩地說了一通:“老師,我們宿舍最近睡不好覺。”
“總是有人在宿舍裏玩到很晚,所以宿舍裏面總是特別吵。中午也睡不好,他們中午也總是在宿舍裏面玩得很潮。”說話也是颠三倒四的。
安宇亭用銳利的眼神看着他:“說清楚,玩什麽,哪些人在玩。”
魏明飛出來的時候就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的,現在又有點退縮的意思。
安宇亭按捺住內心的焦躁,放緩聲音:“你既然找我就是想把事情解決。老師的存在就是幫你們解決那些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的,不用有顧慮。”
魏明飛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那好,老師您不能說是我說的啊。是萬志豪,他帶着同學們在宿舍裏玩撲克牌。本來一開始我們沒打算說什麽……”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安宇亭的臉色,聲音弱了下來。
“然後這些天他們一直在玩,實在是太吵了……宿管每次一來他們就藏起來了,一走就又開始吵。我想着對他們以後的學習也不好,所以才來告訴您。”
安宇亭消化了一下他說的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你先告訴我,都有哪些人在玩。兩個男生寝室,是只有你們宿舍,還是另一個宿舍也參與了?”
魏明飛見自己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一咬牙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報了出來。
行啊,一個宿舍也就六個人,參與的就有八個。安宇亭黑着一張臉趕魏明飛去上課,而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想這件事情。
這個叫魏明飛的學生很老實,謊報軍情這樣的情況可以直接pass,也就是說這件事情肯定是真的。
那麽就是怎麽處理的問題。
她可以直接把那個叫萬志豪的男生叫出來質問,情況是否屬實,然後把所有參與這件事情的人一個個叫出來處理。
還得把他們的家長叫過來。
第二個方法,可以去宿舍逮他們。
那麽這樣一來要麽就是中午,要麽就是晚上熄燈查寝之後十二點多的時候。
可是她每天早上六點多起來查班,晚上查完寝已經十一點多了。她如果中午不休息,下午撐不過去,晚上睡得太遲,第二天可能起不來。
略微猶豫了三四分鐘,她一個人抱着腦袋坐在那裏想了一下去宿舍逮人的可能性。
她決定單刀直入。
這樣比較符合她的個性嘛,她在心裏如是說道。
現在她要先去跟那個趙輝的家長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第一次相親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