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章

當天晚上,安宇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

她滿腦子都是段宗明的爸爸打他和他媽媽的樣子,還有段宗明閃着淚花的眼睛。

又煩躁地翻了個身,她從小在她媽的挫折教育模式下培養長大到現在,只要一流眼淚,她媽非但不會安慰她,反而會指責她,怎麽又哭,怎麽又哭,為什麽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聽到的都是這些話。

讓她去給做錯了事情還哭兮兮的人送溫暖那也真是有點為難她。

而且在她媽的挑剔培養下,她也是個挑剔的人,總是會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挑剔別人的錯處。比如說她都能想到,如果她媽站在這裏會說些什麽。

無非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要不是脾氣那麽犟非要跟他爸頂嘴,也挨不了拳打腳踢。

可是......

他已經是這個性格了,現在這麽回去,會不會還有一大頓打等着他去挨。

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位母親上去護孩子的模樣,段宗明爸爸的腳踢過去的姿勢那麽娴熟,顯然這已經不是母子倆第一次挨打。

她的心中沉甸甸的,這麽打,不會打出問題嗎?

這一夜她幾乎沒怎麽睡着,煎熬着翻滾了五六個小時,時針就指向了6。

頂着碩大的黑眼圈和快要頂到下巴的眼袋進了教室,學生看她的眼神像看到鬼了一樣。出來的時候碰到何景瑜,她也吓了一跳:“宇亭,你這是怎麽了,臉色也太難看了。”

安宇亭心力交瘁地把所有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說完的時候倆人已經在學校外的小早餐館坐下啃起了包子。

安宇亭一口咬開包子,眼神呆滞,連包子裏的湯汁流了滿手都沒有發覺。

“哎呀,你回神,回神,快用紙擦一擦!”何景瑜連忙給她遞衛生紙。

收拾了一番,安宇亭這下連包子都幹脆不想吃:“你說學校這種處理方式真的沒有問題嗎?學生犯了錯直接讓家長帶回家,真的不是方便他們回家去玩手機了?難道家長真的會在家裏好好教育他們?”

何景瑜看問題比她看的透徹,嘆了一口氣:“你呀,也別想得太多了。”

“現在學校的權利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大,上次我那個在外面打架的學生,家長來了有多兇你知道嗎?說是誰讓他的孩子沒書讀,他就讓誰的孩子陪着他兒子。”

安宇亭瞪大了眼睛:“還有這麽一出?”

何景瑜的聲音放小:“我們原來讀高中的時候,高一新生犯了錯的,總要開除一兩個震懾一下他們,像我班上那個就是完全不願意讀書的,誰想把他留着啊。但是校長權利不夠啊。”

最後一句話聲音輕的像一片羽毛搔了搔安宇亭的耳朵,但她全神貫注之下還是聽清了。

在外面,不好讨論校長的問題,安宇亭只得換一個角度:“所以推給家長,這不是推卸責任嗎?”

何景瑜反問她:“你是參加編織考試考進來的,複習教育學的第一個知識點是什麽?”

安宇亭愣愣的:“教育?”

“對,教育的概念。廣義的教育包含了三塊,你還記得是哪三塊嗎?”

安宇亭跟條件反射一樣:“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

何景瑜點頭:“是啊,家庭教育是基石。前兩天我也覺得好像應該再負責任一點。但是李主任跟我說,很多學生來到高中心智性格習慣已經定型,我們能做的微乎其微。雖然我不完全贊同他的看法,但是我也認為家庭要對學生現在的情況負責。別想太多,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得不償失。”

安宇亭沒說什麽,只是覺得何景瑜厲害的很。她和自己一樣大,但是不管幹什麽事情都非常認真,不管什麽時候對學生都是那樣溫柔的模樣,這些事情好像她總是能自己想通其中的關節。幹着自己從小夢想着的工作,不管對什麽事情都非常耐心。

不像自己那麽手忙腳亂,還故作鎮定。

一樣的年紀,何景瑜活成了她的女神,她成了學生心中的劊子手。

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安宇亭直接從睡夢中驚醒,她夢到段宗明因為不堪忍受父親的打罵而跳樓,她就在那個單薄的身體懸空的一霎那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還好是夢。安宇亭怔怔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汗,起床去洗手間沖了個澡。

她可能不太适合當班主任。

安宇亭從來沒有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期待着下一周的到來。

這個周一在她看來簡直無比美好,沒有大太陽,周末沒有回家哦忍受母親的唠叨,吃完早餐從校園外進來的時候還碰到了那個易醫生。

哦,不是她有意要把這個人單獨拎出來說,而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她似乎借了他的傘,于是跟他多交談了兩句。

“您…...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再給我都行,我不着急。”在她的注視下,易亦面帶微笑地改口。

看他笑還怪舒服的,就是覺得這人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這麽開心。安宇亭在心裏犯嘀咕,決定之後随時都帶着他的那把傘。

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就能掏出來直接還給他。

然後她也能面帶微笑地說出:“還給您。”

好心情直到踏進教室門的那一瞬間停止。

教室又回到了之前滿滿當當的狀态,很好,回來了,全都回來了。

教室裏的愉悅氛圍也在她踏入教室門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但是在開門前她還是聽到了坐在門邊的一個男生說的話。她看了他一眼,他低下頭去。

這個男生她有印象,平時跟他說一百句不見得會對你點個頭的那種性格。剛剛他好像是在說,肯定是有內鬼。

“檢讨準備好,今天晚讀報的時候在全面同學面前做檢讨,然後貼在教室後面的牆上。”安宇亭沒有帶主語,但是該做這些事的人心裏都清楚。

随後她裝作不經意地瞥了坐在門邊的那個男生一眼:“王進彥,你跟我出來。”

走廊上,安宇亭也沒有精力跟他們再來什麽迂回戰術,而是選擇了單刀直入:“你剛剛說什麽內鬼?”

王進彥看了她一眼,不想說話。

安宇亭加強眼神的壓迫性,繼續看着他:“老師在問你話。”

王進彥不情願地回答她:“我們在說,我們打牌的事情肯定是有內鬼告發的,這班上有叛徒!”

安宇亭一愣,反應迅速:“你怎麽能懷疑自己班上的同學!宿管告發你們,怎麽,你們還想去找宿管麻煩?你們一點也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回去反省了三天,我看你們完全是在和稀泥!是不是檢讨裏面還要寫是有內鬼慫恿你們玩牌的啊?!”

“是啊,又不是只是我們的錯。”王進彥還真不怕死,一副反正我說都說了,就不怕全部說完的模樣。

安宇亭被他氣個半死:“你給我再說一遍!有人按着你的手讓你打牌了?!”

人在吵架的時候總是會抓住一個點開始反複地強調。

現在稱之為,杠精。

這種行為在她把帶頭打牌萬志豪的叫出來問情況的時候達到頂峰。

大個子男生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連看都不看他,只是把手裏的檢讨書遞給她。

安宇亭看了他一眼,一目十行地看起面前的檢讨書。

“我不該在同學的引誘下買下這幅撲克牌。”這一行字紮得她眼睛生疼。

還在推卸責任,這是她腦子裏面的第一個反應。

心裏有一個小角落提醒她冷靜,但是她的脾氣還沒下去,又看到這一行……

“你這幾天回去都想了什麽?”安宇亭的聲音中充滿山雨欲來。

沒想到先爆發的人卻不是她。

“回去?回去能想什麽?”萬志豪的聲音低低的,“還不就是聽爸爸媽媽吵架,聽他們吵什麽時候要離婚。”

安宇亭的腦子還沒跟過來,卻從男生的話音中聽出了哭腔。

離婚?

萬志豪的頭撇在一邊,她看不到他的臉龐,卻感覺這個男生好像是哭了:“我一回去他們就開始吵架,說趁早離婚了算了,反正我也沒有出息,三天吵了十幾回。我不想他們離婚,但是你讓我回去,他們就馬上吵起來了,但是牌不是我買的,班上一直就有人在玩牌,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安宇亭心裏的火被他的眼淚全部澆滅。

她冷靜下來,沒有立刻說話。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給他遞上去一張紙。

她的聲音也不像之前那麽尖銳:“你自己想想,牌不是你買的,但是在宿舍帶頭的人卻是你。”

“打牌的人也有你。”

“你回家只是對于你你自己做錯的事情的一種負責的方式,無論如何在學校裏玩牌這樣的事情一定會被你的家長知道。”

“所以說,你覺得讓你聽到那些争吵是我的錯,還是給你牌的那個人的錯?”

“如果不想爸媽離婚,說你沒出息。你要做的事情不是站在我這裏哭,而是自己變得有出息。你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完了,最後一句原形畢露。

安宇亭在心中哀嚎了一聲,她果然還是不适合安慰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就寫不快,從今天開始就日更啦,要随榜......很忙的話可能到九點以後更新,一般都會在九點以前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