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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安宇亭曾經很喜歡自己的姓。

她喜歡這個安字,特別是原來上初中的時候學到安之若素這個成語的時候。她是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那樣的人的,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都能夠保持那種胸有成竹的模樣。

那是她最心儀的樣子,那個身影無數次在她眼前出現過,然而都又消失了。

她最終沒有變成自己最想成為的人。她暴躁,她膽小,她會因為一點變化,一點小事就傷心動怒,變得張皇失措。

“這幾天不要沾水,沒什麽大問題。後面的項目也盡量不要參加了。還有兩年呢,榮譽可以之後再争取,以後要注意點自己的身體。”易亦的聲音不疾不徐,動作卻十分娴熟麻利。

這種人真的是奇妙的物種,仿佛生來就會幹這些事,和何景瑜對學生的耐心一樣,對于他們來說像是已經融入骨血裏的技能。

讓人羨慕。

“老師,老師。”

安宇亭不知不覺的發起了呆,肖老大連聲喚着她,才把她喚醒。

“老師,我們先走啦。”肖老大促狹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已經被這位醫生治好了。”

“沒事了嗎?”安宇亭如夢初醒,“行,謝謝您啊,易醫生。”

“客氣。”易亦看出來她有心思,想着點醒她,“安老師不用為這點小傷這麽慌張。”

安宇亭哪是為這事慌張:“我不慌張。我慌張啥,走,走走走,都走。”

一股腦的開始趕人,當然她自己走在最前面。

“老師是不是真的跟那個醫生有一腿啊?”她豎起耳朵聽着背後的兩個男生在談話。

黃一當聽到這個話嗤笑一聲:“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為個男人出神的?我就說你們別跟她說你受傷的事,屁大點事她都當十萬火急的大事處理的,你們偏不信。”

安宇亭不得不承認,這個體委說話雖然很糙,但是倒真的說對了。

回到班上所在的地方了還板着個臉,沒有回過神來。

肖老大瞧瞧她,清清嗓子:“大家不要學我,比賽第一,友誼第二……不對,身體第一,比賽第二,大家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咳咳,我說完了。”

黃一當也張羅起來:“等一下都聽我安排啊,別自己瞎蹿。”

一切看似又回到原軌,變得正常起來。

運動會為期兩天半,前兩天大部分的項目都進行完畢,最後半天大多都是團體活動,接力賽和頒獎典禮。

這兩天學生是玩嗨了,安宇亭心裏卻一直惦記着許婉一的事情。她不好跟同事商量,這涉及到女生的名譽問題,不好到處瞎說,跟何景瑜也只是隐晦地問了一句,學生談戀愛怎麽處理,她建議她找家長談。

跟家人也不好說什麽,她操心的毛病就遺傳自她媽,這樣下去也只是多增加一個擔心的人而已。

數學組的李老師開玩笑說過一句話,當班主任最基本的要求,不能多一個,也不能少一個。

這如今眼看着好像有要多一個的架勢了,她自然是着急上火。

她最終敲定了兩條方案。第一是要跟男生的媽媽旁敲側擊一下,兒子可能在談戀愛,如果家長明事理,就讓媽媽那邊給點壓力。

但是就你兒子已經把別人女兒給睡了這種話她無論如何跟家長都說不出口,不管以什麽樣的字眼。

第二,她在考慮要不要給女生開一次生理衛生課,提醒她們好好保護自己。

只是怪尴尬的,她也不知道怎麽說。

她自己都還什麽都不懂呢。而且這個節骨眼上,她也怕許婉一心思敏感,聯想到自己的事情上去。

好像不管哪一條都不是很頂用,她決定還是抽空去隐晦的問問其他老師,看上去靠譜一點的。

“加油!加油!”操場上正在舉行高一的接力比賽,安宇亭蹲在司令臺上,和何景瑜兩個人都在等着自個兒班上的比賽。

只是她一時半刻都站不住,就蹲了下來。

看上去小小的一團,不仔細看完全不知道她是個老師。

下面的學生還在張望:“老安不是說要跟我們加油的嗎?”

黃一當一邊數着兩隊的人馬,一邊嘴裏不忘吐槽:“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她說的話你都相信?你看她那小身板,一會兒都站不住,指不定躲到哪裏去坐着發呆去了。”

“你們別瞎說,我看到老安在司令臺上,用她的眼睛盯着你們呢。”王一帆提醒他們道。

神游天外的安宇亭打了個噴嚏。

“你是不是穿的太少了?”何景瑜看着她很擔心,“學生談戀愛你急也沒用的,你越是阻止,他們越是來勁,這事急不來,得打長久戰役。”

安宇亭聽得猛點頭,她雖然自己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她見過原來的高中同學談戀愛啊,看過言情小說裏的高中生男女談戀愛啊。

就那叫一個如膠似漆密不可分,誰拆散他們,誰就是隔斷許仙白娘子的法海,要遭萬人辱罵,最好還能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那你覺得給高中女生講生理衛生課有沒有必要?”安宇亭反問她。

何景瑜以為這事就在她的點頭中過去了,沒想到她還有這個問題,有點頭疼,覺得她比學生還難應付:“怎麽說呢,我就怕你不提醒她們還好,一提醒……”

後面的話盡在不言中。

接着她又安慰安宇亭:“不過簡單的講一下也可以,最好是男生也能講一下,把他們分開。”

“老師,老師!”安宇亭聽到這一陣陣的叫喊就頭疼。

她努力不讓臉上出現煩躁的神情,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怎麽了?”

“老師,胡強跑步的時候大腿拉到了,這會兒說疼,走路都很困難了!”學生形容的手舞足蹈繪聲繪色,誇張的很。

關鍵安宇亭也就被吓到了,她一個猛地站起身,差點從主席臺上面直接栽了下去。

“我的天,你別吓我。”何景瑜一伸手緊緊地拉住她往後撤,“你別把自己整出問題來了小祖宗。學生傷了趕緊帶去校醫處啊,就在旁邊。”

學生攤手:“物理老師的兒子今天不在,校醫讓我們帶去醫院呢。”

安宇亭暈了一會兒,往那邊看過去,那個出塵的身影果然沒有在那裏坐着。

想來也是,別人要上班的,這兩天應該只是來學校幫忙。

“那就趕緊去醫院。”安宇亭恨不得能從主席臺上直接跳下去,被何景瑜又一把抓住。

“你給我好好走路啊。”何景瑜比她淡定,“而且你這會兒也不能去,高一的接力賽完了所有比賽就結束了,你得組織學生放學啊。”

組織學生放學,安宇亭知道這個也是要自己親自出面的,這一下搞的兩邊為難。

她強迫自己不要太慌亂,她要當一個有理性的人,不能讓情緒左右自己。

很好,先跟學校領導彙報這件事情,這是在學校的活動中出的問題。

然後跟家長打電話,對,等着家長過來再陪着家長一起去醫院給學生看看有沒有問題。

這樣一來就安排的沒什麽大問題了。如果學校領導同意讓其他老師幫自己放學,那她就趕緊送學生去醫院。

對,她的大腦總算是清醒了,能理清事情了。

學生處的主任就在司令臺附近,安宇亭很快就找打了他:“李主任,我班上出了點情況。”

她一一說明,李主任也不知道是在聽還是沒在聽,眼睛也不知道看着什麽地方。

待她說完,李主任拖着嗓子:“這種事,你先跟家長打個電話,但是放學也要你自己親自去看看,要不到時候班上的學生在不在學校你都不清楚,家長再問起來你也不好說。”

也就是說她還是得兩頭惦記着跑一跑。

也行,安宇亭也知道,不管怎麽做,出了問題她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高一(3)班在四樓,安宇亭看着胡強的腿,嘆了一口氣:“黃一當,你就在下面陪着他,他有什麽不方便的跟他幫幫忙。他的家長到了就給我打個電話。”

黃一當滿口答應:“行行行,你快去把他們放了吧。”

安宇亭又看了胡強一眼,她給這個學生的家長打電話時,家長的語氣很差。她還記得開學第一個星期出的事,當時孩子跑去玩了,她被這家長指使着到處到了半個多小時的孩子。

她有點着急,一到班上,點清人數,交代完放假該交代的事情,把學校讓發的一堆告家長書發了下去。

發到一半手機就響了。

胡強家長。

安宇亭穩了穩心神:“喂,您好。”

“喂?我孩子呢?我怎麽沒有找到他?”胡強媽媽的語氣很沖。

安宇亭跟她解釋:“您好,他在下面,我在教室裏放學,有一個同學陪着他,我馬上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就下來,您……”

“我兒子受了傷你就讓他自己在下面待着?我現在人都找不到了,你能不能負責啊?!”對面咄咄逼人,安靜的教室裏,坐在前排的學生甚至都能聽到一些漏出來的聲音。

安宇亭的臉色很難看,語氣上面還是很注意:“我剛剛說了,有一位同學陪着他,我現在就給那位同學打電話,問清楚他們在哪裏。”

對面的家長毫不放松:“行,你跟我問,問不出來我可是要去找你們學校領導的,看他們怎麽說!”

安宇亭挂了電話,黑着臉着看下面所有的學生:“行了,回家每一個都跟我發短信,一個都不準差!”

心裏嘀咕着,你去找校領導也沒用,上來放學也是校領導的指示啊。

接着就開始想跟黃一當打電話,這個狗東西平時看着人模狗樣很靠得住的樣子,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說得好好的讓他在下面等。

許婉一坐在第一排,主動把自己的手機遞上來:”老師,我給體委打了電話,您跟他說吧。”

“喂?”對面的人還很不耐煩。

“你人呢?!我讓你在下面等着的,你人呢?”安宇亭說話像放炮仗。

黃一當在那邊也跟她大聲的說話:“胡強要上廁所,我帶他上個廁所就等不及了,你們這些大人真的是……”

安宇亭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快把他帶過去,我馬上也就過去了。”

安宇亭幾乎和一瘸一拐撐着黃一當的胡強一起到了教學樓下面。放學的學生一波接着一波,她沒有見過胡強的家長,但是一看到那個虎視眈眈地站在那裏的中年女性,她問都不用問就知道是本尊。

“強強,你有沒有事啊?”她一把抓住胡強,“你怎麽傷的,啊?快跟媽媽說。”

黃一當可不像安宇亭,在旁邊嗤笑出聲:“又不是小孩子了,受點傷而已。”

眼看着胡強的媽媽又要開口,安宇亭在旁邊瞪了他一眼:“行了,謝謝你幫老師照看胡強同學,你快回去吧,別讓家長在家裏着急。”

黃一當甩着書包滿不在乎:“我又不讀小學,我媽早就不管這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讓易醫生出來給大家拜個早年的,結果拼命寫也沒把他寫出來

明天,明天一整章都是易醫生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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