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旁的胡強媽媽臉都黑了,她瞪着黃一當的眼睛都快從眼眶裏面突出來了,看着有點可怕。
安宇亭知道自己這個體委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趕緊把他推到一邊:“快回去,到家讓你媽給我發消息啊。那個,胡強家長,咱們現在送他去醫院看看吧。”
“你還走不走得了啊?”胡強的媽媽這會兒對自己的寶貝兒子都沒什麽好氣了。
胡強一直到現在說了第一句話,還很不耐煩:“走得了走得了。”
胡強的腿不方便,好在海市醫院就在附近,三個人一瘸一拐的慢慢走也就走到了醫院。
“您在這兒等一等,我去看看挂什麽號。”安宇亭看胡強走路的樣子也知道不方便。
胡強媽媽眉毛一橫:“挂什麽號?傷成這樣了還挂什麽號,直接帶去急診啊!”
……
安宇亭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看時間現在十二點多,科室的醫生應該下班了:“行吧,那就去急診。”
現在安宇亭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這學生最好沒什麽大問題。
然後在心裏祈禱,別讓她出醫藥費。
她上班兩個月,工資關系還沒辦好,前幾天才上報了銀行卡號,上了兩個月的班,她還一分錢都沒有看到,別讓她還要倒貼錢她就謝天謝地。
急診門口人不算多,胡強的媽媽一張嘴巴就沒停過,厲害的很:“我兒子腿快斷了,大家讓一讓,讓我們先看吧!”
安宇亭和胡強在後面,她個子小,攙不動他,只能稍微慢一點的陪在他旁邊。胡強媽媽打先鋒,竟然很快開了一條道出來。
安宇亭低着頭,不欲讓人看到自己的臉。
“醫生啊,我家孩子的腿,您可要幫我們好好看看啊。”這還是安宇亭第一次聽到胡強媽媽嘴裏說出您這個字眼。
看來人還是分得清利害的,自己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個産生不了任何威脅帶來不了任何好處的人而已。
“病人到前面來我看看。”安宇亭又聽到了易亦的聲音。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糊塗了,怎麽哪都有他。
一擡頭,沒想到真的是他。
他是坐急診的醫生啊。
“哪裏疼?怎麽傷的?當時是什麽情況?”易亦沒有看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胡強伸出來的那條腿上。
胡強的聲音很小:“我是在跑步的時候,可能是一下用力過猛,就這個地方……”
胡強媽媽打斷他:“是學校運動會上面。”
易亦頭也不擡,伸手去觀察胡強的腿:“家長聲音小一點,讓我和病人交流。”
安宇亭把自己縮到盡量不引起人注意的位置,注意者那邊的一舉一動。
易亦一句一句地問,胡強一句一句的答,胡強媽媽很不高興,在旁邊小聲嘀咕:“小孩子自己哪說的清楚……”
檢查了好半天,中間還進行了一些檢查。安宇亭跟着跑上跑下,胡強的媽媽一直在碎碎念。
等到安宇亭都快受不了的時候,易亦才結束了看診,寫起了病例。
胡強媽媽忍不住湊上去:“醫生,我兒子是怎麽了?”
易亦跟她簡單地進行了解釋:“您兒子是跑步時不小心拉傷了韌帶。這段時間不要進行劇烈運動……”
說了一大通需要注意的事情。
胡強忍不住問道:“那我還能跑步嗎?”
易亦頓了一下,很耐心地跟他解釋:“不可以,你已經受傷了,至少要修養兩個月才能再進行小幅度的運動,在完全恢複之前不要随便進行劇烈運動。”
安宇亭沒想到這一下矛頭對準了自己,胡強轉頭找她:“老師,我不能上體育課了。”
安宇亭當然是點頭:“當然,我會跟體育老師說的,沒關系,先恢複身體是最關鍵的。”
易亦這時候才看到了她:“安老師,是您啊。”
很客氣的語氣。
安宇亭還沒說話,胡強的媽媽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就是安老師,您說哪有孩子受傷了把學生一個人丢在下面的道理。年輕老師就是沒經驗。”
安宇亭不想在外面跟家長争吵,但是心裏那口氣也憋不下去:“孩子受傷我們誰都不願意看到。”
“是啊,反正又不用您出醫藥費。”胡強的媽媽就是不會好好說話。
安宇亭深呼吸,又吐氣,再深呼吸,再吐氣,最終忍住了什麽話都沒跟她說,而是面向易亦:“易醫生,這個學生應該沒有其他問題了吧?腿傷除了不能參加體育課不能跑操之外還有什麽需要在學校注意的嗎?”
易亦對于患者的糾紛已經是習以為常,實事求是的告訴她:“所有的運動都不要讓他參與就行,上放學可能需要家長關注一下。另外在班上注意不要讓他的腿被碰到。”
胡強媽媽又開口了:“這我哪有時間去天天接送他啊,這不是為難人嘛?你們學校不應該跟我們想點辦法嗎?”
安宇亭聽着她尖銳的聲音頭疼:“這些事情我們可以去學校商量,您把醫院的收據收好,我們去學校說可以嗎?”
胡強的媽媽不依不饒:“你這就是想推卸責任!”
我他媽有什麽責任!安宇亭在內心無聲的吶喊,卻說不出這句話。
學生在旁邊看着,她做不到自毀形象這種事情。
易亦開口了,聲音平穩:“病人的糾紛可以去外面解決,這裏是急診,後面還有很多等着看病的病人。”
這是要趕人。
安宇亭強忍着暴躁:“胡強媽媽,我們先出去吧。”
胡強媽媽還想說什麽,胡強忍不住開口了:“媽,走吧,本來就是我自己把自己弄傷的。”
這是胡強從頭到尾針對他媽的争吵,說的第一句話。
安宇亭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家長吵,沒什麽。但是如果學生也一言不發,她還是會有點傷心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學生也是那種分不清青紅皂白的人。
在胡強說了那番話之後,家長雖然還想說什麽,卻也只是在嘴裏一個人念叨,沒有再糾纏。
末了在醫院門口,胡強的媽媽又跟安宇亭糾纏了好一會,安宇亭把他們送上了一輛的士,才筋疲力竭地一屁股坐到了醫院門口。
左右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麽職業的人也就這麽坐在那裏,安宇亭看上去和他們有一點格格不入,但是她現在什麽也不想管。她自暴自棄地想着,反正這裏離她家遠,沒有人會認出她來。
安宇亭回憶起她高中那會兒學校跑操,自己像個四肢不健全的小兒麻痹症患者一樣,把自己給抛摔在了地上。那時候他們學校的操場還是煤渣操場,摔得不像個人形了,腿上傷了一大塊,心髒的跳動也快得可怕。
她媽也啥都沒說,還一句一句地感謝老師給她打電話,自個兒麻利地帶她去醫院檢查。
是她媽太正常了還是這個家長太不正常了?
她捂着自己的頭,聽着手機不停的傳來提示音。
叮叮叮的,像蚊子在她頭上叮了滿頭包一樣,越叮頭越大。
最終她怕是家長有事情找她,還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家長群裏确實是一堆消息,她瞟了一眼,沒有什麽特殊事情,都是報告學生到家的。
切出去,是她媽的信息。
林女士:你這個月月經來了嗎?有沒有好點?什麽時候放假回家?
安宇亭恍恍惚惚地反應過來,她的大姨媽應該在兩天前來的,這是又推遲了。
飯好像也還沒吃,已經兩點多了,但是她完全感覺不到餓。
屁股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恨不得把手上的手機砸到地面上。
心中的憋屈和郁悶無處發洩,但是她的理智告訴她,手機不能砸。
她工作兩個月了,毫無進賬,手機壞了還得伸手找媽要錢。
真的好想哭啊。
手機又響起來,她很煩,想關掉通知,一看不是她媽。
是柯明。
柯小明:安老師什麽時候有時間出來一起吃個飯?好久沒見面了。
安宇亭并不想在這種時候跟任何人見面。她還沒醞釀好怎麽回複,恍惚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怎麽可能有人在這種地方認出她來。
“安老師。”
“安老師。”
“安老師。”
直到第三聲安宇亭才意識到不是自己餓暈了頭,而是真的有人在叫自己。
她坐在地上傻傻地擡頭,微微張着嘴巴,像個二傻子。
面前的男人微微彎着腰,她把手機抱在懷裏,呆滞的眼神看着他。
“你還沒吃飯吧。”易亦沒有跟她提剛才的事情,“站得起來嗎?”
安宇亭哪能想到自己蹲在這裏還能被人發現:“我……我站累了,坐會兒。”
“那要去吃飯嗎?”易亦不去拆穿她,笑的很溫柔,“我剛換班,也還沒有吃飯。”
和他去吃飯?
感覺怪怪的。
不過她還是跟他走了。
安宇亭一站起來還真的暈了一波,易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細胳膊。
太纖細了。易亦看着面前的女生,她整個人都太纖細了,根本不适合班主任這樣的工作。剛才小姑娘擡頭的時候眼睛還有點紅,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偷偷坐在這裏哭。
可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沒有人會管你是不是女生,是不是新手。想要生存下去,就要讓自己變強。
“走吧,先吃點好的。”易亦帶着這個在醫院門口意外撿到的小可憐,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