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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據說那天晚上把安宇亭只見過三面的校長都給驚動了。

安宇亭在急診室裏就醒過來了, 她一坐起來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給我滾出去,什麽玩意兒到我班上來鬧!”

再鬧她要爆粗口了。

下一個瞬間突然發現她面前的人不再是那個酒鬼,而是易亦,周圍的環境也不再是教室,而是雪白的牆壁。

“醒了?”易亦神色關切,靠近她的臉左右看着,“你這是被打到哪裏了?”

安宇亭看着他那張臉漸漸放大,中午的時候跟何景瑜的談話在她腦子裏面又播放了一遍,迷迷糊糊地不知所以然:“我被打了?”

“那你怎麽暈過去了?”易亦重新坐好之前幫她把散落在耳邊的發絲撥到耳朵後面。

安宇亭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我……牙疼。”

現在後腦勺的位置好像也有一點疼。

一股奇怪的氛圍彌漫開來。

之于安宇亭是尴尬,之于易亦, 則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有如釋重負,還有想打她的沖動。

“現在不疼了?”易亦站起來想去動她的嘴巴, 安宇亭立馬雙手捂住。

“疼。”甕裏翁氣的聲音從指縫裏發出來, 她偷偷擡眼看他,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又趕緊低下頭, “我不應該來你這兒,我要找牙醫。”

易亦氣到笑出聲:“行,你自己去找牙醫。”說完轉身就走。

明明很平靜的聲音, 安宇亭卻很機警地聽出了其中的生氣。

“你怎麽還跟病人生氣啊。”她把剛剛捂着嘴巴的手移到腮幫子處, 小聲哔哔。

易亦不搭理她, 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着。

安宇亭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動作很快,易亦一瞬間以為她是要疼得從床上滾下來了,站起來的速度就像立标杆一樣, 待他看到她穩穩當當地站到地上的時候又若無其事地坐了下去。

“易醫生。”安宇亭慢騰騰地挪到他的辦公桌前。

沒理她,易亦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伏在桌案前寫字。

“易醫生。”安宇亭彎下腰去看他。

還是沒有回應。

“我是想說,我是怎麽來這裏的啊?”安宇亭湊過去看他在寫的東西,沒想到他一把把另一只手擋在了他寫的東西前面。

“哼,小氣。”安宇亭站直身子,“我原來怎麽沒有發現易醫生是個這麽小氣的人。”

易亦忍住把她腦袋剝開看看的沖動,嘩的一下把他剛才寫的東西撕下來遞給她:“消炎藥一天三次,一次兩顆。止疼的藥吃半顆,不疼了就別吃了。”

“語氣好差。”安宇亭接過來抱怨道,“我又沒有惹你,不就說了一句不讓你看我的牙嗎,我的牙不好看,全都是黑洞洞,太可怕了,怕你看了晚上做噩夢。”

最後幾句拿出了哄幼兒園孩子的語氣。

易亦揮手:“走走走。”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易亦,對于她來說還挺稀奇的。

見她一直圍在他旁邊轉着看,易亦的耳根處有點泛紅,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不對勁:“行了,你的學生和同事還在外面等你。”

剛說完這句話,門就被敲響了。

易亦回到平日裏那個溫和挑不出毛病的他:“請進。”

“醫生,我已經交好了費用,那個……”何景瑜的話音越來越弱,“什麽毛病……”

“安老師你醒啦。”差點喜極而泣,“你吓死我了。”

“那個人打到你哪裏了?還疼不疼?醫生,她有沒有問題?”

易亦很不想重複那兩個字:“問她自己吧。”

還好今天晚上沒什麽病人。

安宇亭笑得很尴尬:“我沒事兒,就是就是,就是牙疼。”

何景瑜聽到這兩個字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牙疼?”

“對,不是什麽大事兒,看把你們給吓的。”安宇亭通過敞開的門已經看到了外面坐着的男生女生們,都是班上的學生。

易亦沒好氣地訓她:“是,不是什麽大事兒,接着熬。”

這就很尴尬,安宇亭平日裏一個混不怕的,今天也沒有還嘴的餘地。

何景瑜看出來一點什麽,拉着她的手按了按:“把你送來的時候醫生都吓死了,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前排的女生說你沒被碰到就自己倒了下去。沒想到你醒的還挺快。”

安宇亭嘿嘿直笑,她只覺得自己一世英名都給毀了:“那個,要不我們先走吧,別給醫生添麻煩。”

一邊把何景瑜往外推,一邊偷偷回頭看那裏站着的,情緒不是很好的易亦。

“明天我給你發消息。”易亦最終嘆了一口氣,“去看牙醫。”

“不用……哦。”最後在對方半是強迫辦是威脅的眼神中,以一個幹脆的尾音結束這次談話。

安撫好學生,拿好藥,安宇亭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今天可把人給吓死了。”何景瑜摻着她,“你班長還好聽話,去找來了政教處今天值班的趙老師。那喝醉了的學生家長闖進來的時候還傷了一兩個保安,看你倒地上了……”

“我倒地上了?”安宇亭摸着自己的腦袋,“我就說怎麽腦袋疼呢。”

“你班上的女生機靈,坐第一排那個小個子,反應挺快,還接了你一把。”何景瑜朝着走在前面的女生努努嘴。

王一帆啊。安宇亭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姑娘不明所以,轉過來問她:“安老師您好點了嗎?”

“我沒事兒。”安宇亭豪邁地一笑,結果扯到了自己的牙齒。

“還在這兒裝。”黃一當撇撇嘴,對她的行為表示不滿。

安宇亭在背後揮了揮自己的手臂,意思是話再多就打他。

何景瑜繼續說:“那家長準備跑來着,被那個男生一下按住了。”

那個男生指的是黃一當。

“聽說校長都來了,看到你們班幾個學生和那個家長扭打在一起,直說是他要跑,制服他來着。”

看來這些小子們還趁機占了點便宜。

安宇亭想說什麽,被何景瑜打斷:“差點忘了,我還得給領導打個電話報平安。”

鬧了一個大烏龍,而且這個烏龍還傳的全校都知道了,版本還越穿越離奇。

有人說高一(3)班的班主任被學生家長打了一拳住院了。

有人說高一(3)班的班主任被學生家長堵在講臺上,家長喝醉了,該班班主任為了保護學生,在講臺上犧牲自己,保護學生。

有人說高一(3)班的班主任被學生家長堵在講臺上,家長喝醉了,該班班主任為了保護學生,和該家長扭打一番,最終被一拳擊倒在地。

總之她都被打倒了,安宇亭在看到易亦的消息之後往校外走的時候有人看到她還一臉驚訝:“安老師您不是被打的住院了嗎?”

“假的假的,傳聞傳聞。”安宇亭擡手示意,尴尬的笑着解釋了一路。

車庫裏停着那輛在這個學校裏安宇亭最熟悉的車,她冒着腰走到後座的地方準備悄悄開門進去。

“前面來。”易亦的聲音不大,卻容不得反駁。

安宇亭撇撇嘴,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手腳并用爬了上去。

易亦眼睛都不斜一下:“還疼不疼?”

安宇亭不住的點頭:“疼。”

吃了消炎藥也沒啥用。

“活該。”易亦薄唇輕啓,似節氣似的吐出兩個字。

安宇亭不解又委屈:“你怎麽這樣兒呢?又不是我想讓它疼的。”

“昨天白天怎麽不去醫院?”易亦讓她死個明白。

“我昨天白天有課……”

“下午明明沒課。”

在辦公室玩了一下午。

安宇亭不服:“你怎麽知道?”

“我有內線。”易亦嘴角輕輕上揚,“還不服?”

“好吧,我想過買藥的,誰知道現在不讓賣了。”安宇亭嘟着嘴巴不開心。

內線,肯定是何景瑜!

“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啊。”易亦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安宇亭問得理所當然:“我為什麽要給你打電話啊。”

氣氛靜止了一到兩秒,安宇亭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她平日裏在外面總是一個人,什麽事情都自己解決了,不怎麽喜歡麻煩別人。

現在,再怎麽說她和易亦也是朋友嘛。

“那個,你要帶我去看哪個牙醫啊。”她岔開話題。

易亦似乎也覺得自己逾越了,只回答她的問題,不再追究自己剛剛糾結了很久的事情:“就在海市醫院,我們醫院的牙科在海市這邊數一數二的,先帶你去看看。我朋友今天正好上班。”

“哦。”安宇亭幹巴巴地應着,“謝謝。”

然後捂起了自己的腮幫子,過了半晌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他:“有……無痛的嘛?”

易亦突然覺得自己跟她糾結那些問題,簡直就是自讨沒趣。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看上去很害怕。

他之前所有的陰陽怪氣都收進了心裏,嘆了一口氣:“沒有。”

眼看着那顆腦袋耷拉下來,他又補充了一句:“但是醫生很帥。”

腦袋揪起來一點點。

“還能讓他給你便宜點兒。”

腦袋整個拔了起來,像打了雞血的麥子,刷的一下就冒了尖。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只超過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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