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京城等待過年的日子比在洛州熱鬧,萬萬沒想到的是從前在洛州見過的人也跟着來了京城,來的人是方彧飛,而不是劉宜娴。
京城世家貴女數不勝數,祝惜這樣半路出家的郡主可能不太顯眼,但好歹也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所以哪家有宴會便送請柬到昭王府請她去赴宴,李冀昶不可能将她綁在褲腰帶上不撒手,但他在祝惜身邊安插的有人手,不怕她會逃跑,或者和人結交。
而祝惜也沒有在李冀昶暴怒邊緣來回試探的勇氣,乖乖去赴過兩次宴,表現良好,李冀昶又對她恢複往日和煦。
這日,先帝妹妹、皇帝王爺們的姑姑嘉钰公主嫡長女舉辦及笄之禮,祝惜作為新鮮出爐的容湘郡主,李冀昶作為親侄子,都在受邀之列,兩人均是盛裝出門,祝惜沾光坐在李冀昶的馬車上,平坦不颠簸。
“阿嚏——”祝惜坐到馬車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不怪她沒有禮貌,要怪就怪這數九寒冬天氣寒冷,她從房裏走到府門外,凍得直打哆嗦。
李冀昶深深蹙眉,一點不掩飾他的嫌棄,忍了又忍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送到她面前:“怎的不穿厚些?”
祝惜清清嗓子,不大好意思道;“穿得厚了不好看。”
前兩次赴宴穿的厚實就被人暗地裏嘲笑裹得像一頭臃腫的熊,這次李冀昶也一起去,總不能帶他一起丢臉吧?
莫名的,李冀昶竟然懂了她的未盡之語,将手爐遞給她:“不必在別人怎麽說,本王還不至于在乎這些人的言語。”
“多謝兄長。”祝惜握緊手爐,低頭看李冀昶來回搓着手指,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但怕像上次似的被他看穿,默默垂眸不再多看。
李冀昶卻想起一件事,他安排的人在晉國如何行動總該和她說一說的,只不過他剛張口,就聽到馬車外有一道熟悉的嗓音。
“裏頭坐的可是容湘郡主,在下護國侯府方彧飛,拜見郡主。”
李冀昶蹙緊的眉頭就沒松開過,方彧飛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喜歡上了祝惜?他擡眸看一眼對方波瀾不驚的,心底記挂的還是晉國皇帝司馬颢,這個念頭冒出來,他心底有一絲怪異感,而後下意識忽略過去。
馬車緩緩停下,李冀昶伸手掀開車簾,對上方彧飛從驚喜期待變成驚吓過度的臉。
“彧飛,真巧,你何時回京的?”
方彧飛連忙勒緊缰繩,在馬上拱手行禮:“竟不知殿下在馬車裏,是彧飛失禮了。”
“無妨,你這是去做什麽的?”
方彧飛朗聲笑道:“我昨日回京,現在送舍妹到嘉钰公主府赴宴觀禮,我聽聞郡主也要去公主府,還以為是郡主在車架中,殿下勿怪。”
李冀昶讓開一些,讓祝惜出現在馬車窗口,祝惜微微一笑,照常同方彧飛打招呼:“方公子,又見面了。”
方彧飛笑意更深,飛快看了祝惜好幾眼才道:“拜見郡主。”
李冀昶将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不動聲色道:“我們也要去姑姑府上,彧飛,咱們一起走吧。再不走就要擋着後頭的百姓過路了。”
方彧飛一喜,連連點頭:“好嘞!”
方彧飛的妹妹從見過哥哥如此興奮,悄悄從轎簾縫隙裏看一眼,剛巧看到李冀昶的側顏,略微失神。
李冀昶放下車簾,不着痕跡觀察過祝惜的表情,她仿佛沒有察覺方彧飛的異常,低頭看衣服的花紋,他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卻沒有出聲,最後一路沉默到嘉钰公主府。
嘉钰公主是先帝同母胞妹,當年未出嫁時和皇子公主們關系不錯,今日她的掌上明珠及笄,公主府門前賓客盈門、馬車不斷,昭王府的馬車被下人一眼認出來,公主長子來到車前拜見行禮。
驸馬姓何,公主與驸馬的嫡長子名為何志承,中等相貌身材高大,言行舉止彬彬有禮。
“志承見過昭王殿下千歲。”
李冀昶親手将他扶起來,笑容和煦:“你我兄弟,不必拘禮。”
何志承不敢造次,恭謹行完禮數,再看到馬車上下來的祝惜,眸中閃過一抹驚豔,微怔後問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容湘郡主罷,小可見過郡主”
“何公子客氣。”
“請。”
祝惜和李冀昶進入府內,身後很快傳來何志承招呼方彧飛兄妹的聲音,方家兄妹很快就會跟過來,李冀昶側首,黑沉沉的眸子裏平靜無波:“妹妹該去後院了,若有事盡管派人到前院來尋為兄。”
祝惜福禮,乖巧一笑:“多謝兄長,容湘知曉。”
李冀昶被引到正堂見驸馬等人,丫環帶領祝惜去後院,嘉钰公主府是先帝命五百工匠造成,府中亭臺樓閣相映成趣,富麗堂皇,祝惜走在其中便能發覺着公主府至今仍是由嘉钰公主的喜好主導,處處雅致精巧,而何驸馬是行伍之人,粗枝大葉是京城中出了名的。
當然,這些都是桑枝在一旁給她惡補的知識。
會客的花廳裏暖意洋洋,坐了不少女眷,衆人聽到丫環禀報都等着看這位救過昭王殿下的容湘郡主是什麽樣的人物,當看到一位粉面佳人蓮步輕移走入花廳內,衆人還是一驚,誰也沒想到想象中粗鄙不堪的小官之女竟有如此美貌,她斂眸恭敬上前。
“容湘見過公主殿下千歲。”
嘉钰公主同樣在愣神,但她在宮中見過的美人多了,所以很快反應過來,笑容滿面道:“郡主快快請起,哎呀,好一個标志美人兒,瞧瞧這裏有多少人都看呆了!”
她的嫡女何麗燕容貌中等,是今日的主角,聽母親這麽誇贊別人,不太高興的冷哼一聲,可衆人都在看嘉钰公主的臉色,紛紛誇贊起祝惜的容貌來。
“郡主當真是天人之姿!”
“啊喲,郡主來了,一下子就壓過多少姑娘呢。”
祝惜淡然聽着,這些人的誇贊或多或少都有捧殺的意味,她很快明白過來,嘉钰公主是忠于皇帝的,與她親近交好的朝臣女眷自然是排斥遠在封地的王爺,尤其當年先帝臨死時,李冀昶差點當新帝的架勢将他們吓得不行,她們不敢對李冀昶做什麽,但對一個沒啥皇室血脈的光棍郡主,大可以揉圓捏扁。
“諸位過譽,容湘愧不敢當,容湘今日來是恭賀梅香郡主芳辰,不敢與郡主争搶光輝。”
嘉钰公主笑道:“她一個小孩子懂什麽,郡主今年芳齡,可有許配人家?”
祝惜躬身回禮,半點不怯:“不曾婚配,多謝殿下關心。”
“喲,那日後可以留在京中呢,若有合适的姻緣,我替你留意着,容湘可不要嫌姑姑多事呢。”嘉钰公主今日有任務在身,要是在自己府中為難祝惜傳出去肯定不好看,她可是要面子的,因此擺出慈愛長輩的架子要給祝惜做主。
“多謝殿下操心,只不過容湘的婚事須得禀過兄長,容湘不敢擅自做主。”祝惜忍不住吐槽這些貴族婦女都閑的沒事做麽,上來就要給人家操辦婚事,不做媒婆可惜了。
嘉钰公主沒想到被她給堵回來了,笑容淡淡的:“容湘說的有理,是我魯莽了,來,你和麗燕她們小姐妹到內廳說話去,笄禮要等半個時辰後才要開始呢。”
祝惜乖巧一笑,跟在不情不願的何麗燕身後去了內廳,內廳裏坐着的都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跟何麗燕同年,她坐到裏面不招人待見,無人和她說話,祝惜倒落得自在。
前廳裏倒是有人在小聲議論昭王李冀昶,兩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悄悄在一起說道。
“這樣的美人兒,昭王不收入房中卻給她請封郡主,看來他是真不行哦……”
“啧啧,二十多歲還不娶妻,說沒毛病誰信呢。”
“肯定是那事不行呗!”
她們倆說話引來旁邊的人,不愛說閑話的露出失笑搖頭,可那愛聽家長裏短的,都要低聲說一說。
桑枝內力深厚,五感向來比別人敏感些,這些婦人的讨論她都聽得到,她不管昭王私事,但這些人背後議論主子,她如何忍得?
祝惜看她咬牙切齒的,悄悄問怎麽回事。
可祝惜還是個黃花閨女,桑枝也是未經人事的,怎麽好意思和她重複,小聲嘟囔道:“前廳有人說主子閑話。”
祝惜眉毛都沒動,心中暗樂,被人說一句而已,根本無法撼動李冀昶的地位。今天過後不知多少人要在背後議論她,她才不關心別人怎麽說呢。
半個時辰後,好不容易到了及笄禮的正點,客人們魚貫而出到正院去觀禮,祝惜看着滿院子的達官貴人,真正認識到嘉钰公主當真受皇帝尊重,她在人群中看到和三位華服男子端坐在男賓陣營的李冀昶,恰好他也看過來,兩人眼神對視,他淡淡一笑,并未表示什麽。
祝惜回以微笑,扭頭去看何麗燕的及笄禮,并未注意到李冀昶因她這個笑容眼中的怔忪。
繁複累人的及笄禮大多是祝惜不明白的內容,觀禮結束還有一場酒席,祝惜被引到某一桌,和七八位陌生姑娘坐在一起,吃了一頓不知所謂的飯菜,臨到結束時,桑枝突然來到她身邊,請她盡快離開。
“你是想炸了公主府讓我趕緊走嗎?”祝惜小聲吐槽。
桑枝沒聽清:“郡主說什麽?”
“沒什麽。”
她們二人匆匆到府門外,祝惜上了馬車,卻發覺裏頭坐着一個人,雙目赤紅,拳頭緊握。
“……兄長,你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