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祝惜聽到有太醫一同回來就匆忙換上一件大衣裳, 免得顯得不莊重, 等到人來, 她躺在帳中伸出一只手臂讓太醫診脈。
關于孩子的到來,祝惜是有一點預感的, 太醫診脈時她腦子裏一直在胡思亂想,甚至于連太醫和李冀昶說了什麽都沒聽到,回過神來時只聽到帳子外面有點吵。
青紗帳被人從外面撩起來,李冀昶還穿着衮服,繡工精致的衣裳原本是冰冷的,沾染過地龍的溫度後帶着一絲暖意,祝惜的臉貼在布料上,眼前看到的是一直四抓金龍, 再多一爪就是——
“惜惜,咱們有孩子了,你高興嗎?”
祝惜耳朵裏只能聽到這句話, 她緩緩回過神來, 仔細打量李冀昶的神色, 慢吞吞和他确認:“真的嗎?”
李冀昶小心翼翼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當然是真的。”
“已經有兩月身孕,惜惜日後要辛苦了。”
祝惜心頭的歡喜這才彌漫上來,包裹着一顆心酸酸甜甜的, 她有孩子了,在這個時空,有人與她血脈相連, 無人比他們更親近……
診脈的太醫被送了出來,且被攝政王封了口,在未滿三個月之前,攝政王妃有孕的消息是萬萬不能往外傳的,就連府內也無幾人知曉,貼身伺候的丫環都知道王妃有孕的重要性,伺候起來更加貼心。
晚間,膳房送來的晚膳,也都是祝惜喜歡的菜色,她對腹中孩子的存在尚無多大感覺,但這些人殷殷期盼的看着她,都希望她多吃一些,來印證這份歡喜的真實存在。
大約李冀昶覺得這些人杵在眼前着實礙眼,揮揮手打發她們出去,親手夾起一塊香煎豆腐放到她面前,“嘗嘗看,喜歡嗎?”
祝惜夾起那塊豆腐,慢慢咬一口,細嚼慢咽之後,對一眼不眨盯着她的男人道:“我覺得……”
“如何?”李冀昶很緊張的問。
“……很好吃。”
李冀昶松了一口氣,卻見她咯咯笑起來,極是歡快,他瞬間緩過神來,方才乃是這個小女子故意吊他胃口,吓他的!
“你呀……”李冀昶舍不得責怪,幹脆動手伺候她吃晚膳,夾過來的魚肉也仔細挑出來刺再放到她碗裏,望着她吃下去,比自己吃了都要開心。
祝惜被這麽盯着,吃下一碗米飯和許多菜,覺得有七分飽就放下筷子不再吃,端起茶漱口後見李冀昶仍是盯着她,心裏毛毛的,“殿下怎麽不吃飯?”
李冀昶看她一眼,慢吞吞拿起筷子,道:“就是覺得惜惜今日格外的好看。”
“……殿下還真是會說花言巧語,我都被你騙了。”
“我何時騙你了?”
祝惜指指肚子:“若是殿下不騙我,這肚子裏的孩子又是從哪兒來的?”
李冀昶望着她肚腹的目光又柔和兩分,溫柔的能滴出水兒來,且認真同她解釋:“我這不是騙你,是情之所至。”
祝惜根本不相信,還未反駁,卻見他又很認真的說:“惜惜莫要吃咱們孩子的醋,日後咱們一家會更好的。”
都是一家子了,怎麽還會分誰對誰更好,祝惜聽出這言外之意,心道她也沒有跟孩子争寵吧?只是方才的舉動在李冀昶眼裏,大約是吃醋了的。
她輕輕摸了摸腹部,心底的慈愛不自覺越來越多,她怎麽會同自己的孩子吃醋呢。
用過晚飯就要上床睡覺,自先帝駕崩後忙忙碌碌的攝政王殿下頭一次比祝惜還要早的躺在床榻上,等她洗漱出來,人家已經穿着亵衣亵褲坐在床上,她坐到被窩裏,裏面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原來殿下是來給我們娘兒倆暖被窩來的。”
李冀昶聽到她說娘兒倆,嘴角就忍不住流露出笑容來,扶着她躺下才敢将手放在她腹部,小腹仍舊平坦摸不出什麽痕跡,但大掌貼在上頭舍不得移開半分,祝惜被這暖意熏的昏昏欲睡,沉沉睡去之前就聽到他在耳邊呢喃:“惜惜放心,我必定給你們娘兒倆這天底下最好的。”
生在皇室,那最好的東西便是——
祝惜沒有細想,但那個位置早已是李冀昶囊中之物,如今,更是多了一份動力。
也不知是不是知道有孕後睡衣濃重,李冀昶起身上朝時祝惜都沒察覺到任何動靜,等到早晨起床問起這件事,凝霜笑呵呵道:“殿下怕吵醒您,都是拿着衣裳到廳堂裏穿的。”
祝惜失笑,這可真是……提前過上了尊貴日子。
木槿作為昭王殿下找來特地伺候祝惜孕事的醫女,從這日起就專心陪在她左右,吃穿住行無需祝惜花費任何心思,只是坐在書房裏寫話本這項運動被暫時停止,三個月前正是胎位不穩的時候,木槿叮囑她避免久坐久立,何況祝惜也覺得她那些天馬行空的話本着實不适合作為胎教讀物教給自家孩子。
祝惜幹脆從書架上找出來這個時代孩子們的啓蒙讀物作為閑來無事的讀物,開始陶冶情操的文學之路。
李冀昶這一日在宮中都沒用多少心思,腦子裏總在想惜惜可曾乖乖吃飯,肚子裏的孩子如何,到底是初為人父,他的不淡定貼身伺候的太監都看出來了,小心翼翼問他;“奴才觀殿下有些疲累,可要歇息片刻再召見群臣?”
他的異常是不能讓旁人看出來的,否則只會引得旁人探究他府中私事,李冀昶精神一震,擺擺手讓太監繼續請人進來,繼續和朝中這群大大小小的狐貍糾纏,未來他定要統一天下,不能留給孩子一個爛攤子。
不過,這日的攝政王到底比平時溫和許多。
晉陽宮的魯太妃到底沒等到攝政王的回信,她到太後宮中請見,求她準允和家中親人見面。
羅太後淡淡瞧着這嬌花一般的人兒,面上是素日的冷淡,即便此人是攝政王的親表妹,但說出口的話好歹有兩分溫度:“按理說咱們孀居的宮妃都不能輕易和家人相見,只是魯家一心為君,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請老夫人進宮一趟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不過魯太妃可要謹記,咱們未曾給先帝殉葬,日後也不可生出旁的心思,不然即便你與攝政王情誼深厚,本宮也是不會饒恕的。”
魯琪還是年輕,被這一席話一震就嗫嚅着答應下來,昔日羅皇後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
出了太後暫居的坤寧宮,魯琪忽然發覺不對,方才羅太後可是暗指她和攝政王有私情?宮中住着先帝的嫔妃,攝政王位高權重又是大權在握的壯年男子,羅太後說這話可是別有用意?
魯老夫人很快進宮來見魯琪,見到嬌生慣養的孫女成為一個哀怨的孀居小婦人,她的心疼溢于言表。
魯琪跪在她面前:“祖母,你想想法子幫幫我,我在這宮裏快要活不下去了啊。”
“這到底是怎麽了?你是先帝留下的嫔妃,即便先帝已經駕崩,這宮中也沒人敢苛責你才是……”魯老夫人相信外孫不會因為先前幾年的冷落就把怨氣撒在孫女身上,再說作為無子的嫔妃,若不是有攝政王從中周旋,那魯琪必定是要給先帝殉葬的。
“祖母,我不想呆在宮中,我真不想呆在宮中……”
魯老夫人沉默着将魯琪攬在懷裏,沉痛道:“先帝下旨将你召入宮中,你又是有名號冊封的,別說這樣的胡話,若是讓你祖父知曉,他必定要訓斥你的。”
魯琪借機附在魯老夫人身邊說了一番話,雖然是只字片語,但也叫魯老夫人震驚的瞪大雙眼。
……
李冀昶知曉魯琪請魯老夫人進宮時已是傍晚,他出宮後讓馬車疾走片刻便追上了魯老夫人的馬車,順道将老夫人送回府邸,魯老夫人望着鐘靈毓秀的外孫,又一次沉默。
“外祖母這是怎麽了?”
魯老夫人搖頭:“無事。”
李冀昶眯了眯眼睛,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慢道:“魯太妃跟外祖母的提議,外祖母可要三思,千萬不要做出錯事,否則本王也無法挽回。”
魯老夫人頓時一驚,惶恐的看向李冀昶,卻見對方什麽都不再說,命人往魯老大人的書房送去兩條上好的徽墨,便帶着随從回府。
攝政王怎會知曉魯琪的想法,難道魯琪竟然提前跟他說過?魯老夫人一臉菜色,硬着頭皮讓人去請魯老大人來商議要事。
魯琪的想法簡直異想天開,她竟然想要跟攝政王借/種,計劃懷個孩子假報是先帝的種,日後生下來由攝政王扶持登基為帝,而魯家有從龍之功,定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這份不臣之心,簡直讓人不敢置信,她好好的孫女進宮,怎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回府路上的李冀昶同樣沉默,除了生個孩子出來,魯琪還有個提議,想要假死出宮來他府上做側妃,說的只是想了此殘生不會給昭王妃添堵,但見識過她愚蠢又野心十足的借/種,李冀昶才不信她會真的安分守己,即便這人是自己的親表妹,李冀昶也忍不住想罵,魯家教養她多年,可唯獨沒教她長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