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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唐娜在車庫裏選了一輛深藍色的法拉利,虞澤把車開出別墅的時候,張紫娴依然站在賓利車旁等待,虞霈的司機不知所措地坐在車裏,看見門開了,臉色一喜,看見開車出來的是虞澤,又露出失望神色。

虞澤按下車窗,對賓利車裏的司機說:“虞霈晚上不走了,你們回去。”

他用的是“你們”,所以即使他沒有看着張紫娴,這句話也說給了包括張紫娴在內的人聽。

司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張紫娴則神色複雜地看着虞澤。

虞澤說完後,看也不看兩人,重新關上車窗,将車駛向了山坡下。

安靜的車裏,虞澤眉頭緊皺,半晌後,說:“……虞霈是不是真心喜歡張紫娴?”

唐娜說:“你比我更了解虞霈。”

虞澤沒有說話。

法拉利疾馳離去後,虞霈的司機看向張紫娴,說:“張小姐,小虞總的哥哥都發話了,我送你回去。”

小虞總怪罪下來,那也是虞澤命令的,和他無關,想來小虞總也不會把氣硬撒到他身上,誰讓他發消息也不回呢?

司機有些無奈,唉,在外面光鮮亮麗一呼百應的人氣女明星,被人拒之門外站着傻等像個什麽事?要是換了他……司機沉默片刻,想起那四個億的豪宅——好,換了他,他也要死等下去。

不過他和張姑娘是兩碼子事,他憑自己買不起四個億的豪宅,張姑娘可以啊!他如果是張姑娘,就不會自己死等下去,以張姑娘的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愛她的富二代,而不是死磕在小虞總這棵歪脖子樹上。

阿彌陀佛……他怎麽能說自己的上司是歪脖子樹呢?給歪脖子樹打工的他成什麽啦?

張紫娴默默望着二樓唯一緊閉窗簾的那個房間,看都不看他一眼,司機有些尴尬,她這是走,還是不走?

“我們這是要、要去哪裏呀?”橘子趴在後排的車窗上,好奇地望着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

“我給你找了個鏟屎官——”唐娜說:“知道鏟屎官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橘子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誠實地搖了搖頭。

“鏟屎官就是專門負責照顧你的人。”唐娜說:“就像你的主人一樣。”

“像我的主人一樣?”

“是啊,你的主人睡着了,我給你找的鏟屎官也睡着了,你把鏟屎官照顧醒了——”唐娜狡猾地反問:“你說你的主人會醒嗎?”

沒有絲毫意外,唐娜扔下去的空魚鈎,釣起來了一只傻乎乎的橘貓。

“會!也會醒!”貓妖少女在後座彈了起來,興奮不已。

虞澤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信口釣貓的唐娜,眉頭緊皺,說:“……我覺得還是不太好,步邱和她非親非故,更何況他還在昏迷,步父步母照顧步邱的壓力已經夠大了……”

“所以才要把橘子送過去啊!”唐娜理直氣壯地說:“橘子先照顧鏟屎官,等鏟屎官醒了以後,就可以報恩反哺了嘛!不先付出,哪裏有回報呢?我是在教她做人的道理,對不對?”她從後視鏡裏看向後排的橘子。

“對!對!”橘子高興地說。

虞澤:“……”

你們開心就好,希望醒來的步邱也同樣開心。

“到了外面,你不能暴露你不是人類的事實。”唐娜說:“人怎麽生活,你就怎麽生活,除非性命攸關,否則不能被人發現你是妖怪的身份——被人發現是妖怪,你會被送到研究所裏去切片研究的,懂了嗎?”

“切、切切切片?”橘子一臉害怕。

“不想被切片,就把你的尾巴和耳朵都收好。”唐娜說。

橘子立即摸了把屁股,還好,她的尾巴沒有冒出來……

“橘子知道了……”她捏緊拳頭,發誓絕不要變成切片貓!

二十分鐘後,虞澤不僅把唐娜和橘子送到醫院大門,還想跟着她們一起去步邱病房順道看看,結果被唐娜無情攆走了。

唐娜帶着第一次來醫院,東張西望個不停的貓妖少女去到步邱病房的時候,步邱父親去主治醫生辦公室了,只剩下步母坐在病床邊照料步邱,她看見走進病房的兩人,又是驚喜又是疑惑:“柏蒂娜,你們又來看小步了?”

唐娜露着滿面笑容,貓妖少女只是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步邱,傻乎乎地連句話都不會說。

“阿姨好,我們來看看步邱。”唐娜乖巧地問好,她用手肘打了一下貓妖少女,早在車上接受了臨時教育的橘子回過神來,連忙有樣學樣,跟着說:“阿、阿姨好……”

她緊張了一下,怕被拿去切片,所以又結巴了。

“這位是?”步母看着貓妖。

“她叫橘子,是步邱的……”唐娜話說一半就止住了,剩下步母疑惑地看着她:“步邱的……?”

橘子:“……的?”

“唉……”唐娜搖了搖頭,說:“我不好說,還是等步邱醒了再和你說。”

不好說?步母心想,有什麽不好說的?忽然,她腦中靈光閃過,猛地驚呆了!

就像是為了印證她心中的那個猜測一樣,她聽到柏蒂娜接着說:“橘子原本住在日本,今天和我一起回來的,她想留在這裏照顧步邱……是,橘子?”

橘子用力點頭。

步母越發肯定她心中的判斷!

能讓一個女孩子千裏迢迢趕來照顧成為植物人的步邱,除了愛情,還能有什麽可能?

“難道你是……”步母生怕說錯,小心又小心地說了出來:“步邱的女朋友?”

唐娜沉默不語,任由步母放飛想象。

步母一個健步走到一臉茫然的橘子面前,說:“你是我們小步的女朋友嗎?”

“……女朋友?”橘子一臉茫然,她看向唐娜。

她崇拜的偶像,偉大的血腥魔女正昂頭看天,對着空氣下巴直點。

橘子恍然大悟,原來她是這個人的女朋友啊!她是雌……不,女的,她要把這個人給照顧醒,那麽也算朋友了,怪不得血腥魔女要她點頭,她的确是床上這個叫步邱的人類的女朋友呀!

“是!”她大聲說:“橘子是步邱的女朋友!”

唐娜接着說道:“橘子之前一直住在日本,今天跟我一起回來的,要是步邱沒出這回事,她就應該住到步邱家裏去了。”

唐娜覺得自己說得是大實話,養一只貓是養,養兩只也是養,她把貓妖扔……咳,拜托給步邱,善良的步邱想來不會介意。

步母驚喜地看着橘子,覺得感動極了。

橘子不僅是小步的女朋友!還是打算同居的女朋友!

小步不是随便的孩子,他決定和這個叫橘子的少女一起居住,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那麽她這個母親,也要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來對待了。

因為是自己的女兒,所以有些話不得不說。

“你這孩子……”步母拉起橘子的手,說:“難為你還願意來看望步邱,但是醫生都說小步……”步母哽咽了,忍着哭聲說:“說小步他不一定醒得過來了,阿姨不想耽誤你,小步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這回不用唐娜暗中指示了,橘子主動說道:“不耽誤!橘子要照顧他,要等他醒過來……橘子能等,橘子最會等了!”

這下可好,步母直接哭得停不下來了。

橘子不解又為難地看向唐娜,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唐娜走到步邱的病床前,打量着步邱的臉色,肯定地說:“放心,他會醒來的。”

靈魂和身體融合得很好,比她想象得還好,傻小子步邱雖然遭遇飛來橫禍,但好在還有偉大的血腥魔女為他理賠,不僅賠命,還賠貓媳婦,這波雖然不一定賺,但肯定不虧!

“你願意等他,阿姨當然高興,但是你老實告訴阿姨……”步母握着貓妖的手哭道:“……你滿十八歲了嗎?”

她瞅着橘子,怎麽像是個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呢?

小步要是昧着良心找了個未成年的女朋友,還騙人家同居……她該為小步有女朋友高興,還是為小步知法犯法生氣?

小步明明不喜歡太小的女孩子,這……是不是虞澤傳染給小步的喜好啊?

她這傻兒子啊,人家歐美的國情和咱們不一樣啊!要是這女孩沒有十八歲……

步母哭得更大聲了。

“三……”

橘子一臉自豪地剛要開口說出她的真實年齡,唐娜已經把她的護照遞到了步母面前:“如假包換的18歲。”

步母接過護照看了上面的出生日期一眼,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她疑惑地看着橘子,說:“你怎麽說你三……”

“三歲。她想說,朋友們都叫她橘三歲。”唐娜說。

自知差點被做成切片貓的橘子不敢言語,悻悻地傻笑附和。

“這孩子……心眼實,和我家步邱一樣,怪不得能在一起。”步母抹着眼淚。

橘子心裏記着自己照顧人的職責,左看右看後,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努力地擦着步母臉上的淚水:“不哭……不哭……”

“阿姨,我有點話想和你說,不如我們到外面去一會?也好讓橘子和步邱說會話。”唐娜說。

步母當然忙不疊地答應了。

唐娜把步母叫出病房,為了給她打個預防針,不讓她拉着橘子東問西問,編瞎話對血腥魔女來說可謂是信手拈來,她把步母哄得一愣一愣,先是為苦命的步邱哭,後又為苦命的橘子哭,連說要把她當女兒對待。

在唐娜和步母在外面說話的時候,百無聊賴的貓妖少女走到病床前,悄悄地打量着沉睡不醒的人類男人。

她覺得他身上的氣息非常好聞,有一種柔軟的,溫暖的東西在吸引着她,那是他靈魂的氣味。

就像在陽光下伸懶腰一樣,他的靈魂氣味讓她感覺惬意。

“你還在睡嗎?”她好奇地問。

“……”

“你什麽時候才會醒呢?”

“……”

床上的青年一動不動,好像永遠也不會醒來。

橘子挨着床邊坐了下來。

她把頭枕在自己一只手臂上,用另一只手輕輕撓着男人的手指,一觸即離地逗弄,觸碰了又縮回,縮了又碰,像是調皮的貓爪在邀請他一同游戲。

她繼續說:“我叫橘子。”

“……”

“我、我喜歡吃橘子,你喜歡橘子嗎?”

她的臉悄悄紅了,她擡起頭來看了眼病房門的方向,她們還沒有回來。

真奇怪,她為什麽會心跳加速呢?

她做賊似的勾住青年的手指,小聲地問出她最想問的問題:

“……你喜歡貓嗎?”

夕陽溫柔,餘晖傾灑進向陽的病房,無人注意,青年的睫毛微弱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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