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9章 二手嫁衣 (6)

哈……”朱聰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他笑的氣都喘不上來。

“要說虧待,你哪一天沒有虧待我?”

因為領子被林忠揪住,朱聰有些上不來氣,他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就連眼珠子都似乎要鼓出來了。

林忠見朱聰的樣子,悄悄的将手勁松開了一點,多年的兄弟,即使他現在及其生氣,但還是存了一點理性。

“這些年,你虧待的不僅是我,還有北關那些數不清的兄弟。咳咳……”朱聰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甩開林忠的手,後退了兩步,一只手指着林忠,激動的喊到。

“這些年,因為你,多少人失去了盡孝的機會,多少人失去了作為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應盡的責任?”朱聰字字血淚,一句一句的控訴讓林忠頓時覺得有些上不來氣。朱聰的每一句話,都是他這些年的愧疚。這些愧疚,就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上,讓他食不下咽,夜難成寐。

林忠頹然的一滞,心裏難受的就像是要死掉了一樣。

死!

一個死字,瞬間讓林忠從自責中清醒過來。是的,自己的女兒還在生死邊緣。而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他剛剛還心存不忍和愧疚的兄弟。

哈哈哈!

林忠一聲凄涼的笑。

做錯事的是他,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把錯加注到他女兒的身上。他的女兒,從出生到現在,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難道還不夠麽?現在還要因為他而喪命。

老天爺,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看看!

林忠渾身的氣勢暴漲,沖天的怒氣夾雜着絕望,讓他氣血隐隐有逆行的兆頭。

不好!

一直緊密觀察着所有人的宮冥第一時間覺察到了異常。行動比思想更快,他如同風影一般快速的趕到林忠旁邊,快速的在他幾處大xue一點,穩住了他的氣血。他趁人不備,在林忠背後悄悄的劃了幾下,赫然是一個安字。

安!

林忠身軀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宮冥。卻見他緊鎖的眉頭下沒有一絲擔憂,有的只是風平浪靜的運籌帷幄,以及秋風落葉後的肅殺凄冷。

風平浪靜是因為兮兮無事?

林忠顧不上那肅殺的對象是誰。對于他來說,凡是威脅到兮兮安全的,打過她注意的,他都不會放過。現在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猜宮冥剛剛那一個安字到底是想告訴他什麽,直到宮冥肯定的點點頭。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當然,還有另一層你不知道的意思。這個宮冥沒有說,林忠也不知道。

兮兮沒事,他此刻的腦子裏只有這四個字,如同春天裏的驚雷,突兀,意想不到。

既然兮兮沒事,那現在是?

20 誰是主謀

宮冥見林忠已經從激動慢慢趨于平靜,才稍稍放下心來。他目光如炬,直視着下面雖然被侍衛扭跪在地上卻仍然脊背挺直的朱聰,對于旁邊撲跪在地,抖如篩糠的于發財卻自始至終沒有賞過一個眼神。

宮冥看了一會,沒有再開口問朱聰什麽。卻突然轉頭看向下首垂頭候着的林白。這個昔日裏作威作福的将軍府管家,此刻卻是十足的一副奴才相。

“林管家,作為下人,給主子下毒意欲毒害主子之人,你覺得本王要怎麽處置合适?”

宮冥彈了彈衣袖處根本不存在的褶皺與灰塵,漫不經心的摩挲着自己的扳指,語氣也是漫不經心的。

他問的是本王要怎麽處置,而不是依照元和的法律要怎麽處置。

林白悄悄的抹了一把汗,對于宮冥的問題,他有些拿捏不準。要說下毒,意欲毒害主子,他也不是沒有做過。林兮兮瘋傻多年,身體孱弱,與他有很大的關系。所以他此刻不知道宮冥的話只是就眼前之事還是意有所指。

“回王爺,草民愚昧,對于我元和律法,并不十分清楚。若王爺需要,草民這就親自去請官爺過來。”林白想了想,不管宮冥知不知道,他都還是不要說的好。

“混賬!本王什麽時候說過要用律法處置這件事?本王的王妃,現在生死未知,你跟本王談律法?若是本王的王妃有什麽事,本王要這裏所有的人一起陪葬!”

宮冥眸光一縮,手掌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與口中的話交相輝映,氣勢如虹。

在場的人不管內心是否清白,都覺得脖子一涼,仿佛從這一刻開始,那裏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而是屬于面前這個面色漆黑如夜,語氣森涼似閻,眸火暴怒如龍的冥王爺。

“是……是是……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林白雙腿一抖,身子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接連磕了幾個頭才稍微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

“回……回王爺,這二人雖……不顧手足之情,因為心中怨怼,蓄意謀害主子及主子家人,不管王妃是否安然無恙,這主謀朱聰都是以死難辭其咎。”

林白原本還有意要為二人争取一下,可是突然看到門口處有三道不是很和諧的人影,正鬼鬼祟祟的朝林白遞眼色。那眼角的抽搐頻率,別人都會認為是鬧了眼病了。可是奇怪的是,林白竟然能在第一時間接收到女兒的信號,并能精準的猜到她的意思。

他的心狠狠的一抖。這兩個要命的小祖宗,又做了什麽事?剛剛從床上起來沒幾天,不會又惹出什麽禍事來了吧。

要知道現在的将軍府,依然姓林,可卻不是他林白的林。

但是他也深知自己這兩個女兒的習性,若是沒有什麽大事,她們不會這樣冒險來給他暗示。

所以他話鋒一轉,直接判了朱聰的生機。若是耳根子稍微軟一點,或者冥王爺這尊大佛再生氣一點,接下來也許還真的就像林白說的那樣,直接判了朱聰的死刑。

可是宮冥是什麽人?偉大的冥王爺什麽時候受過小人蠱惑而失去自己的判斷?什麽時候受過別人的慫恿而放棄自己本心的感覺?

所以林白的想法,注定落空。

不但會落空,還會被繞進去,作繭自縛。

“哦?林管家果然是眼神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誰是主謀。”宮冥冷笑一聲,“那林管家不妨與本王說說,這朱聰是主謀一說,證據從何而來?”

沒有林白預想中的暴怒和沖動,反倒是找到了他話裏的漏洞。

林白聞言,渾身一抖。他剛剛看到林月林雪姐妹倆神色慌張的樣子,一時着急,說了朱聰是主謀。一方面是他想将責任的大頭推給朱聰,另一方面他隐隐猜出,這件事的主謀,恐怕已經偏離了他預先的設定,而變成他那兩個女兒了。

所以他才那麽急吼吼的說出朱聰是主謀,哪知竟然被宮冥單獨拎出來這一處不放,竟然當面問了出來。

“這……”林白的眼睛和心思早已千回百轉,想着下一步的計劃。“王爺您看,這于發財從一進來就是這一坨爛泥的樣子,根本沒有能力去安排眼前這樣的事。而這朱聰,正好相反,他處處與王爺和将軍作對,一點也不配合兩位大人的審查,有此心性的人最是可怕,所以奴才覺得這朱聰是主謀。而這膽小怕事的于發財,根本就是個不入流的小人物。”

林白分析的頭頭是道,宮冥狀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屋子裏的身上,了然的點了點頭。

21 求饒有用麽?

對于林白的精彩分析,宮冥不置可否。只是那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的态度實在太明顯,模棱兩可的讓林白心裏就像是十五桶水,七上八下,晃晃悠悠。

林白悄悄的擡起垂了半天的眼皮,看了一眼上位的宮冥,以及他旁邊的林忠。卻發現這一看還不如不看。因為若是不看,他也許還能存一絲僥幸和希望。哪知這犯賤的一窺卻葬送了他心裏所有的希冀。

那尊貴的冥王爺,此時正用一種看白癡的眼光看着他,一抹似有若無的邪笑凝在嘴角,整個表情自發的彙成了一句話,那就是你是不是傻?是不是缺心眼?是不是腦子壞了?

而自己的主子林将軍,那戰場上的殺神,正用一雙暴戾泣血的雙眼,死死的鎖定着他。若是眼神能殺人,他現在一定還沒有死,因為那不是殺人的眼神,那是淩遲的眼神。那淩厲嗜血的眼神,就好像是世界上最快最鋒利的薄刃,而林忠則是手法最純熟的施刑者。若真如此,他此刻全身的血肉至少已經少了一半,而另一半的血肉則還在支撐着他的生息,直到最後一片肉被割下,最後一滴血流盡。

滴答……滴答……

林白額頭的汗水,下雨一般的落下,落在地面上。本是經不起一絲漣漪的細微,卻如同一柄巨大的鼓錘,一下一下的敲在林白的身上。

情況好像不對。

此時哪怕林白再心存僥幸,也明白剛剛冥王爺剛剛的問話,絕對不是簡單的針對朱聰。而是一個坑,一個為他準備的,量身定做的大坑。

“想明白了?”一聲冷冽的問話,裏面還夾雜着無盡的嘲諷。

咚!

林白的額頭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由于用力過猛,血登時就飚了出來,染紅了地面。可是這一點血,這一點痛,哪裏能減輕宮冥與林忠的怒和怨!

即便林兮兮從來沒有提起她這些年的境遇,但是他們又怎麽會完全不知。

從傳言中,從趙誠石勇的憤恨中,從初九的哭訴中,從将軍府被打壓的為數不多的最底層下人的口中,他們知道了太多。那些往事,被林兮兮輕輕一笑,掩蓋在煙塵中。可是愛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被這種表象所迷惑。那些不公的,那些傷痛的,他們都會一一找出來,然後一個個還回去。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什麽意思?

門外的林雪那顆弱智的少女心,還沉淪在宮冥那精致霸悍的面容中,卻陡然聽到一句問話,。緊接着就聽見自己的老爹響亮的磕頭聲,還有那充斥在鼻腔裏的血腥味。

“來人!将林白一家拿下!”宮冥的臉色一變,從無波無瀾到黃風暴雨,也不過是一息而已。

令出,人影晃動。沒有人出聲回應,但是那快如閃電的身影,卻是最好最有效的回應。

眨眼的功夫,三個人就從外面扔破被一般的丢了進來,咚咚咚的落在林白的旁邊。伴着那三聲悶響,還有那哭爹喊娘的嚎叫。嬌生慣養的林月和林雪,養尊處優的管家夫人,怎麽可能禁得住這樣的待遇。

吵!

宮冥皺着眉頭十分不悅。不知道是怪罪侍衛出手力度不好,還是這三人實在太聒噪。

嗖!

右手一彈,三個光影瞬間飛出,然後嚎叫立刻停止。

林月的嘴裏,叼着一個碩大的魚頭,進不去也出不來,堪堪卡在門口。

林雪的嘴裏,則是一整個雞蛋。光潔的雞蛋泛着光,被林雪緊緊的含在口中,也是一動不動,不進不出。

而管家夫人,嘴裏的東西最是有滋味。一個油光發亮,味道濃郁的雞屁股,猶如探秘一般,悄悄的伸進嘴裏,想要順着喉管向下,看看那裏面的心肝是什麽顏色。咕咚,林氏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一股怪味彌漫在唇齒之間,順着那一口口水,一直散發到五髒六腑。

“王爺饒命,将軍饒命。”林白的額頭,不要命的開始撞擊着地面。

這一刻,除了求饒,他什麽事都做不了。

這麽多年,自以為找到了一棵參天大樹,可是這棵大樹也只有在用他的時候,給他一些特權。像現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那大樹,卻連一片葉子都沒有給他。後來,被女兒所累,周旋在另一個勢力之下,可卻連之前都不如。

“饒命?”

這兩個字不亞于一個天大的笑話。要不是心裏痛的無法呼吸,林忠真想大笑一陣。若是一切都能用求饒來解決問題,那這個世界,還要律法做什麽,還要衙門做什麽。今日我殺你一人,事後我求個饒。明日我滅你一族,然後再求個饒。那人類也離滅族不遠了。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可是人之将死,總要拼死争取一點。心不能沒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從死牢裏找四個相似的人代替他們。然後廣而告之,林白一家,下毒藥謀殺主子,已經認罪伏法,自盡而亡。眼前這四個,帶下去好好招待,不準弄死了。”

22 自己給自己下藥

宮冥的話就是這四個人最後的宿命安排。如他們所願,饒了他們的命。不準弄死了,不亞于一塊免死金牌。有了王爺的旨意,誰也不敢将他們的性命取走。可是為何林白的臉上,滿是驚懼?

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卻想死都死不了。而他們一家四口,所面臨的的正是這種生不如死的判決。

林白微微偏了偏頭,正好看到林月的臉。那張稚氣未脫卻冷漠的臉上,有着與年紀不相仿的默然,哪怕是眼前這種生死瞬間。

她旁邊的林雪倒是有表情,可是那是什麽表情?驚魂未定中夾雜着一點欣喜?沒錯,是欣喜。

她聽到冥王爺親口交代屬下,找人代替她們去死,然後好好招待他們,不能讓他們死了。哈哈哈,她就知道,林兮兮那個傻子怎麽能入得了冥王爺的眼。娶她,無非是聖旨,不得不從罷了。她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冥王爺會發現她的好。這不,眼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證明。

真不知道林雪是哪裏來的自信,到了這生死關頭,竟然還有這麽不切實際的想法。要是她現在把她心裏想的說出來,估計冥王爺都要吐上半天,連苦膽汁都要嘔出來。

林雪旁邊半跪半趴的是管家夫人林氏。那張養尊處優習慣了的臉上,今天特意擦了很多的粉。因為平日裏太過嚣張跋扈生氣罵人而生出來的皺紋在粉的遮掩下,很好的隐藏了起來。只不過剛剛侍衛将她扔過來的時候,她的臉磕到了地上,而與她的臉親密接觸過的地面,赫然還有一片白色的印記,散發着京城貴婦才能擦得起的脂粉香。

林白面色灰敗無神,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在侍衛将他拉下去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反抗也沒有用。越是反抗,越證明他還有力氣,那加諸到他身上的折磨,就會加碼。

“于發財,你可知罪?”處理完林白一家,冥王爺的眼神,終于賞給了已經吓成一灘泥的于發財一點。

而這一句問話,成功的解救了地上已經抖的停不下來的于發財,因為他吓暈了。

他的反應讓在場的人很不解。就這樣的膽子,也敢給主子下毒?

一旁的侍衛見于發財暈了過去,連忙端了冰水進來朝着腦袋一潑。

嘩啦一聲,還夾帶着冰塊的水就砸在了于發財的腦袋上,然後骨碌碌的滾到地上。

嘚嘚嘚……

被潑醒的于發財上牙和下牙有節奏的敲打在一起,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吓的。即便如此,他也沒敢忘記自己剛剛在昏過去之前聽到的那一聲問話。

“回……回回回王爺,草……草草民罪該萬死。那那那藥,是是是是小姐給的。”于發財一句話說的零零碎碎,可是拼在一起,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林忠。

什麽?兮兮自己把藥塞到別人手裏,然後讓別人将她給害死麽?當他是傻子麽?這麽拙劣的騙術,他又怎麽會信。

就連冥王爺帶來的侍衛,都想大笑三聲。這于發財是吓傻了吧?以為随便推個人出來就能洗脫他的罪行?就算是,也不能推當事人出來吧。這世上,哪有自己害自己的傻子。

“你再說一遍!”林忠怒不可喝,若是這于發財不再說一遍,他就會被一巴掌拍死。

“将将将軍,确實是小姐……小姐給的。”于發財擡起頭,一雙驚恐的眼睛就那樣看着林忠,嘴裏重複着他要表達的意思。雖然他害怕的要死,可是那眼睛沒有說謊。

“将軍,于發財沒有說謊。這藥确實是小姐親自交給他的。從小姐将要交到于發財手上,到于發財将藥攪拌到小姐的飯食裏,屬下都是全程盯着,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跪在一旁的朱聰脊背筆直,也雙目直視,讓林忠看到他眼中的情緒。

“為何?”

又是一句為何。林忠心裏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出來。

他心裏隐隐覺得哪裏不對,可是就是想不出來。那一層薄薄的紙阻隔了表象和真實,讓他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這一句為何,既是問朱聰,兮兮為何要這樣做,又是在質問朱聰,為何眼睜睜的看着于發財下藥而不阻止。

“因為将軍。”

朱聰輕輕吐出這四個字。他的聲音不大,可是聽在林忠的耳朵裏,卻好像是驚雷一般,轟的一聲,炸的他的耳朵幾近失聰。

因為他?

難道兮兮還在怪他?甚至怪他怪到不想活着?

林忠的心一下子痛的無以複加,可是就在他的理智快要被自責和疼痛湮沒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字。

安!

23 心事

林忠強壓下心裏的萬千情緒,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着跪在下面的朱聰。

憑心而論,他不相信朱聰會是做得出毒害主子這種事情的人。他一手帶出來的兵,這個自信他還是有的。他一手帶起來的人,不管是身手好與不好,人品絕對是敢保證的。

這朱聰,之前只是個軍需後勤處的文職,雖然在北關,只要非戰時,也是個風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好差事。可是哪知有一次敵襲,剛好碰到了朱聰所在的地方,他為了救人給砍成重傷。要不是林忠帶人及時趕到,他肯定活不到第二天。誰知他傷好了之後,執意棄文從武,一是為了報答将軍的救命之恩,二是為了下次再遇危險,不會像這次那麽被動。經過幾年沒日沒夜的訓練,他從一個瘦不拉幾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員變成了一個孔武有力,身手了得的武将,深得林忠的看重,是林忠在北關的心腹之一。

這一次林忠之所以帶他回來,也是因為朱聰能文能武,在這不太平的京城裏,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他又如何知道,還沒有助他一臂之力,卻出了這樣的事。

朱聰感受到了林忠的注視後,也坦蕩的看着林忠,他的目光堅定從容,沒有一絲一毫做錯事應該有的反應。

“将軍離家多年,戍守北關,于國于民,都是豐功偉績。可是不管有多少英雄的光環,都磨滅不掉将軍心裏的遺憾和愧疚。沒有陪在妻兒身邊的遺憾,沒有陪伴兒女成長的遺憾,對發妻的愧疚,對兒女的愧疚,就像是大山一樣,一直壓在将軍的心上。這些年在戰場上,不管我們勝利也好,失敗也好,将軍都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大戰之後,你總是拿着一堆酒,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對着清風明月,對着溪流黃沙,訴說你的喜悅和愁苦。然後自己再回來以違反軍規為由,讓執刑者打上上百軍棍。這軍棍雖然表面上是對将軍觸犯軍中禁酒令的懲罰,可是誰都知道,這是将軍對自己的懲罰,以喝酒為由,懲罰自己這些年對家的虧欠。”

這個朱聰,不愧是個文職出身,一段話說的及其順溜,卻勾勒出這些年林忠在北關的情況。

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朱聰有些口幹舌燥,他的思緒飄向遠方,又看到那個蕭索的身影,獨自坐在冰天雪地裏的一處迎風坡,任冰雪呼嘯,帶走身上所有的熱度。任烈酒入喉,麻醉身體所有的神經。

林忠的心事他們這些近身心腹都知道,可是他們不管心裏多麽着急,都沒辦法幫上什麽忙。

其實這些年雖然表面上他們是完全與世隔絕的狀态,可是家中大事小情,将軍都已經幫他們安排好了。家裏的大事他們也都收到消息。這也是他們想不通的地方。既然将軍有能力将這邊的消息送出去,也有本事将外面的消息帶回來。那為什麽他從來不問将軍府裏的一切事物。這些年不管是夫人,少爺還是小姐,他都沒有去找過。

聽着朱聰的話,林忠詫異的睜大了眼睛。這些話确實說中了他的心事。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是什麽意思?

林忠眼裏的疑惑那麽明顯,朱聰看的清清楚楚。他心裏暗笑一聲,接着說到。

“将軍這些年吃也吃不好,睡的也極差。可是将軍自從回來與小姐團聚之後,這種狀況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緩解,反而比以前更甚。我朱聰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是卻明白将軍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承受不住,一命歸西。那麽剛剛感受到父愛的小姐,一定會傷心不已。與其到時候将軍深受病痛折磨,小姐再次跌落谷底,倒不如我現在一碗藥先毒死小姐來得痛快。”

朱聰大無畏的揚着脖子,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多麽自豪的事情。

朱聰的話在林忠的心裏驚起陣陣巨浪。那翻騰的浪花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将他心裏所有的擔憂和顧忌重新梳理了一遍。可是剛剛他看到兮兮中毒倒地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憤怒和後悔。後悔他沒有珍惜眼前這得來不易的團聚和骨肉親情,反而在無盡的憂慮中虛度光陰。原來這些讓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擔憂和顧忌,跟女兒的陪伴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你……個混蛋!”

林忠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他之前只是懷疑,現在通過朱聰的話,他已經完全确認了,眼前這一場中毒事件,都是被可以安排的。恐怕在場的人,除了他之外,事先都已經知道了。只有他還在這裏擔心那個臭丫頭會不會有危險。

24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爹爹,我沒事。”林兮兮從裏間走了出來,嘴角還帶着一點剛剛裝死用的番茄醬。秀氣的小舌頭在嘴角打了個轉兒,将那一點嫣紅悉數卷進嘴裏。

咕咚!

宮冥莫名的咽了一口唾沫,心跳的跟擂大鼓一樣。要不是還有一點叫做定力的東西,他肯定要噴出兩管鼻血來。

其實這還真不能怪林兮兮,她一出來就先跟林忠說話,表明自己沒事,然後快步走到朱聰旁邊,雙手攙住他的胳膊。她實在是沒有手去擦嘴了。再說,這番茄醬可是範通在她的授意指導下做出來的,簡直美味到飛起,吃了就是賺了。

林忠一見林兮兮出來,整個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由于力度過大,前面的桌子一下子被他撞翻了。桌子上的杯盤碗盞,美味佳肴都乒乒乓乓的滾落在地。

地上一片狼藉。

可是此刻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

林忠的眼睛緊緊的鎖住女兒,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确認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中毒性命垂危,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氣。高懸的心陡然落回到肚子裏,他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宮冥則閉着眼睛沒有說話。這是第一次在林兮兮面前他卻沒有看她。因為他在心裏默默的念着清心咒。可是都念了兩遍了,腦子裏仍然有一條靈巧的小舌,如同調皮的游魚一般,撩撥心弦。

而朱聰站起身後,就一直将視線落在林忠的臉上。他炸着膽子,冒着事後會被将軍剝皮的危險來陪小姐演了一場戲,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所以他一直在觀察林忠的表情和反應。只可惜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因為将軍的臉上除了擔憂,慶幸,責怪和溺愛之外,他看不到一絲幡然醒悟啊,醍醐灌頂啊的。

“你……個臭丫頭!”

林忠抖着手指,指着林兮兮半天,終于從牙齒縫裏擠出一句話。

“是啦是啦,爹爹,我就是個臭丫頭。你快別跟臭丫頭生氣了。”

林兮兮幹幹的笑了一聲,快步走到林忠旁邊,緊緊的抱着他的胳膊,将自己的小腦袋放在爹爹的肩膀上。

看到爹爹那樣為她擔心,她的心裏甜絲絲的。兩輩子,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親眼見到父愛是什麽樣的。

不過盡管她心裏美滋滋的,可是還是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能像這樣吓唬爹爹了。否則爹爹的頭發肯定會白的像雪一樣。

“哼!以後再吓唬爹爹,家法伺候。”

林忠咬牙切齒,惡狠狠的說到,可是也只是像紙老虎一樣,連聲音都不敢大一點。生怕會震到肩頭的臭丫頭。

“呀?還有家法吶?好怕怕,以後再也不敢了。”林兮兮裝作很怕的樣子,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圈,吐了吐舌頭。這鬼精靈的樣子把怒氣沖沖的林忠都逗笑了。就連朱聰都笑出了聲。

可是朱聰這一笑,倒是又提醒了林忠剛剛的事情。

他兩只虎眼等着朱聰,睚眦欲裂的說了五個大字。

“你!軍法處置!”

朱聰苦着一張臉,心虛的看了林忠一眼,任命的跪地領罰。一邊跪嘴裏還一邊嘟囔着。

“罰就罰,反正我皮糙肉厚的。不過要是沒效果,那可就真冤了。”

衷心的朱聰真是真心為林忠好,才欺騙他的。就算現在要軍法處置,心裏也是記挂着将軍。

“滾滾滾,把這姓于的也給老子帶下去,看着礙眼。”

女兒沒事,林忠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一高興,對朱聰,又像是在北關時候一樣,直接給踹了出去。這于發財,只是個倒黴的炮灰,白白的被吓了一通不說,還挨了一桶冰水,估計要躺兩天才能緩過神來。

好咧!

朱聰嘴一咧,露出兩排白白的牙,脆快快的應了一聲,一把拎起還沉浸在雲裏霧裏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于發財就閃出了屋子。

至于軍法處置嘛,等将軍想起來了再說好了。

剛剛還亂糟糟的屋子裏就剩下林忠,林兮兮和宮冥三個人。宮冥在念了第七遍清心咒之後,終于壓下了自己胡思亂想的念頭,擡起了頭。

“爹爹,現在你是我身邊唯一的親人了,女兒希望你好好的。所以你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林兮兮鄭重的看着林忠,從她第一眼看到爹爹的時候,就他臉上深深的紋路,大大的眼袋以及鬓角過早染霜的頭發都不應該屬于這個苦了半生的男人。他應該活的好一點。悄悄的與北關回來的随行将士确認,印證了她所有的猜想。

一直想要打開爹爹的心結,剛巧林白父女給了這個機會,她才趁機拉了朱聰叔叔配合,陪她演了一出中毒昏迷的戲。

25 當街攔車

吃過晚飯之後,受了過度驚吓的林忠就惡聲惡氣的感人了。

“趕快回去,別在我面前礙眼,看的我頭疼。”

其實林忠哪裏舍得林兮兮回去,只是老理兒說太陽落山前一定要回到家,他才急急的趕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走。”林兮兮倒是乖巧的很,笑嘻嘻的應了一聲,然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只是腿還沒邁開一步,她又回頭看了林忠一眼。

“爹爹,我想娘親和哥哥了。”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林忠一個人在原地,呆呆傻傻的。不知道要怎麽回應這個根本不用他回應的話。只是他心裏明白,兮兮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頹了太久了,退縮的太久了。

有些事,是時候該解決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回去的路上,林兮兮一直覺得馬車裏的氣壓比來的時候要低很多。宮冥的臉色冷的可以凍冰糕了。

她心裏暗想,莫不是那會她假裝中毒得罪他了?可是她不是提前告訴他了嗎?

還是因為她今天在家呆的時間太長了,他不耐煩了?可是不是他自己主動要來的麽?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還天光大亮的外面,也不晚啊!

想來想去,林兮兮也沒有想明白宮冥那陰沉的臉色到底是什麽引起的。

想不明白幹脆就不想了。她今天雖然沒有出什麽力,可是裝死也挺勞心的。所以她索性閉着眼睛開始養神。

宮冥原本沒有看林兮兮,可是卻在她閉上眼睛的一瞬間,将自己殺人的眼神落在林兮兮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裏面噴出的怒火恨不能将那張小臉炙烤成肉片。

這個女人!

實在太可惡了。

閉着眼睛的林兮兮感受到那殺人的視線後更加不敢睜開眼了。她可不想觸黴頭。萬一真是因為她,那她現在睜眼不是撞槍口麽?

不睜眼,不睜眼,堅決不睜眼。

林兮兮心裏默念着這句話。似乎念的次數多了,她就越發的能堅定堅決不睜開眼睛的決心。

可是有些事,總會跟自己的初衷相悖。

在林兮兮已經完全适應了在這淩厲的眼神中泰然自若的閉目養神的時候,馬車外的路上突然有人朝着他們喊。

在這京城裏,竟然還有人有膽子敢在大街上,在冥王爺的馬車前面大喊大叫?

林兮兮驚的能吞下一個大鴨蛋。要不是現在正在全心全意的閉目養神,她真想立刻睜開眼睛掀開車簾看看,外面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強壓下心裏抓心撓肝的好奇心,林兮兮仍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裝熟睡。可是在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宮冥就挪開了視線。

外面的聲音,他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