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二手嫁衣 (53)
冷血無情。”宮默怒極反笑。“你知道剛才為何他只拉你後退,卻沒有攔住孤麽?你知道為何孤現在一點都不擔心麽?你真的以為你是百草鎮的少主,就能控制這裏的一切麽?你真的以為你是孤的兒子,就能全身而退麽?”
宮默猛地一揮手,身後有六人飄身落下。
他大笑一聲,嚣張的看向宮冥,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到害怕或者凝重的神情,可是他卻只看到一個側臉。因為宮冥此時,正在偏頭跟林兮兮咬耳朵。
開玩笑,老婆大人的心情不好,他肯定要第一時間安撫,哪有什麽心情看那幾個黑黢黢的人。
一身黑衣黑帽,見不得光的樣子,有什麽看頭。
無非就是武功好些,不過剛好不如他。就算他們一起上,他也無非多費些力氣罷了。
而他這滿不在乎的樣子,反倒讓宮默冷冷一笑,輕敵,永遠是一敗塗地的開始。
一個眼裏心裏只有女人的男人,能成什麽大業!
“我最後再叫你一次父親,放手吧,你不是對手。”宮逸然睜開眼睛,平靜的看着對面得意的人。這六人,是他父親最隐秘的王牌,誰都不知道的存在。只不過,很不巧的是,他剛好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知道了他們的存在,甚至,他還派人與之交過手,探了探他們的底細。
他自嘲的一笑,原來,他早就防着自己的爹了。看來這冷血無情,還真是遺傳啊。
“放手?然兒,你太天真了。你會後悔你的選擇。你聽聽外面是什麽聲音?”宮默此時的面色,才算是真正的好了起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這些年的小心謹慎,終究還是在關鍵時刻救了他。
“軍隊?”宮逸然大驚。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已經聽到了。人數,數十萬不止。
難怪他不急,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一條近路,你們快走,我掩護你們。”他甚至等不及父親的答複,就心急火燎的對着林兮兮和宮冥吼道。
“走?這裏已經被包圍了,外面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想走可沒那麽容易。”
“是麽?本王要走,誰能攔得住?再說,本王為何要走?皇兄莫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用了?你确定外面的聲音,是你那五十萬人的腳步聲?”宮冥終于将臉從林兮兮一方一開,正視了宮默一眼,只是那口氣,卻是嘲諷意味十足。
“你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孤有五十萬人?”宮默不是傻子,宮冥的話說的那麽明顯,他想不明白都不行,而且直覺告訴他,他沒有騙他。
“就是表面的意思,皇兄,五十萬人的動靜和一百萬人的動靜,差距還是挺大的。皇兄還是聽的仔細些才好。免得一會打起來,分不清敵我。”宮冥直接挑明。
一個打起來話音還未落,外面就已經有了交手的聲音。兵器碰撞的聲音,利刃入骨的聲音,慘叫聲,指揮聲,一時間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宮默臉色大變,對着身後的人低聲吩咐了一句,一人足尖輕點,飛身離去。少頃,便折返而回。
宮默聽到他的描述之後,呆呆的倒退了兩步,嘴裏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禦駕親征,不是抵禦外敵鼓舞士氣才會用的麽?
為何會用在他身上?
再說,皇上為何會幫宮冥?
他與宮冥二人鹬蚌相争,皇上不是應該得意才對麽?為何會冒險前來,幫着宮冥來圍剿他?
他一定是先要滅了他,然後再滅了宮冥,坐收漁翁之利,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哈哈哈哈,皇家無情,果然如此。
“你知道麽?皇上來了,我們倆,誰都活不成了。這元和,還是他的。”宮默慘笑,看着宮冥的眼睛裏充滿了同情。
“當然知道,外面那些兵手裏的武器,就是本王給皇上的,而且,你知道那些兵器是哪來的麽?”
本着氣死人不償命的原則,宮冥輕飄飄的抛出一記炸彈,炸的宮默頭暈目眩,一度懷疑自己産生了幻聽。
67 我們輸了
不得不說,宮冥對當今皇上還是很了解的。他算準了當他把那一密室的寶藏都交給皇上的時候,皇上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現在外面的大軍,就證明了他的決定是正确的。
像是覺得宮默的打擊還不夠一樣,一個一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手裏的刀上,還滴着鮮血,落在地上綻放了一朵朵妖嬈的紅花。
“主上,不好了主上,外面……”
他話未說完,就感覺到周圍的環境有些異樣。連忙止住腳步,看了一圈,發現這裏多了不少人,而且大多數他都不認識。
直覺告訴他這些人不是他們的人,那麽主上他……
想起外面的情況,他的心一涼,搖晃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力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上!”
“外面什麽情況?”宮默在此人進來的時候,心裏就明白,外面怕是已經頂不住了。不然,周進絕對不會離開他的兵。
周進,就是進來的這個男人,正是宮默那五十萬私軍的統帥,一直在秘密的訓練軍隊,很少出現在人前,是宮默最大的王牌之一。
而他現在這般狼狽的樣子,就足以說明,他已經輸了。
“主上,屬下無能,我們……輸了。”
一個男人,一個統帥,說出一個輸字,是何等的紮心。可是他現在不能因為臉面問題而逃避,他的職責是守衛住百草鎮。可是他失敗了,那麽哪怕是拼了性命不要,他也要把主上給帶出去。
留得青山在,他們總有卷土重來的一天。
可惜,他好像來晚了一步。
“少……少主?”終于,他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站在主上身側的,是六名死士。而作為主上最親近的人,少主竟然站在那些陌生人的一邊。
“周将軍,這些年為百草鎮培養了五十萬私軍,勞苦功高,辛苦了。”宮逸然點點頭,看似客氣了一句,實則把周進的老底如數交代給了宮冥等人。
“逆子!”宮默氣的差點吐血。他的兒子,真是好樣的,好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
宮逸然很明智的沒有接話,只是将頭轉向一邊,不再講話。他将周進的身份說出來,一是告知他們周進的底細,讓他們不要放過他。還有一點就是告訴他們,外面大局已定,不用再擔心了。
“少主你……你背叛了主上?”周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本就受了傷的身子,哪怕是跪在地上,都有些撐不住了。
“周進,不必說了,過來。”
“不可,攔住他。”宮逸然朝着宮冥大喊,指着周進。
葉傾揚在宮默開口說過來的時候,身子就已經動了,與宮逸然的聲音同步,直指周進。
铛!
他刺向周進的劍,被沖過來的死士擋下。好在他們謹慎,只有一人過來救周進,其餘五人仍然留在原地保護宮默,否則他不是對手,非受傷不可。受傷雖然是家常便飯了,可是這麽多人看着,他還是覺得不受傷更好。
“傾揚,小心些。”林兮兮看了一眼宮冥,出口提醒了一句。
宮冥雖然面上不顯,可還是掩飾不住他的擔心。那幾個死士暗衛,功夫都在葉傾揚之上。
“師嫂放心,看師弟拿這見不得人的黑鬼祭劍。”葉傾揚手上的劍花不斷,虛影翻飛,一邊防守着,一邊伺機擊殺。
他是殺手出身,又師出名門。不但招式多樣,而且刁鑽詭異,殺氣騰騰,招招致命。雖然那死士的功夫在他之上,也架不住他層出不窮的招式變化和一有機會就致命的殺招。
二人瞬間就過了上百招,都有些挂彩。不過葉傾揚的狀況明顯要好些。他只是衣服破的比較嚴重,稍微有些皮外傷,大都只是破了點皮。
那死士就嚴重了很多。殺手的劍,招呼到身上,那絕對不是開玩笑的。雖然他的衣服還很完整,沒有像葉傾揚一樣破破爛爛,可是他明白,他的大腿中了兩劍,傷口很深,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身形和速度。還有肚子上,也有一處劍傷,傷口不深,可是卻很疼。
“換人!”宮默清楚的看到二人的狀況,明白他的人已經落了下乘,連忙讓身後的人頂上去。
“卑鄙!人多欺負人少麽?沐雙,過來比賽。”葉傾揚也不傻,這個時候,也不是講江湖道義的時候,什麽人多人少的,都是逞口舌之快。對方能換一個人來車輪戰,他為什麽不能拉個人跟他一起?
沐雙早就想要幫葉傾揚了,一聽他召喚,足尖一點,就加入了戰鬥,二打一,結果還真不好說。
68 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宮默這邊只有六個人,一個已經受了傷,現在出手的這個在葉傾揚和沐雙兩個人的合攻下也得不到好,他自然不會傻傻的等在原地,讓對方将他的人一個個KO掉。他慢慢的往後退,一直退到屋門裏面,四個死士兩前兩後,護在周圍。
這個時候,他高懸的心才放了下來。只要他進了這個屋子,他就有把握活着逃走。只要他還活着,就一定能東山再起。
當年他一無所有的時候,都能闖出一番大業。更別說現在的他。一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積蓄,他就信心百倍。
啪的一聲,屋門被兩名死士關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而這一聲響,也宣布了外面那個死士的死期。葉傾揚的劍尖精準的刺入了他的心髒,帶出一地血花。
“師哥,追不追?”習慣性的,只要有宮冥在,葉傾揚絕不動腦。
“當然要追,留着他過年不成?”宮冥冷笑一聲。
難道真的以為他沒看到他一點點後退麽?不過是放虎歸山,探得虎xue罷了。
這屋子是宮默的寝殿,絕對不會簡單。
所謂狡兔三窟,以宮默的謹慎,這屋子裏的密道,連接的恐怕是保命的地方了。
“我與你師嫂跟進去,你們派人尋找各個出口,在外面接應我們。”
宮冥想了一下,就決定親自去追。他不是怕死無能的人,與其派手下去送死,打草驚蛇,不如親自下去會會他那好兄長。至于林兮兮,他第一反應是不帶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大喊,一定要帶上她。不管是生是死,一定要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也罷,若是真的死在密道裏,有她陪伴,他也能瞑目了。說他殘忍也好,自私也罷,他就是不能忍受沒有林兮兮的日子,哪怕是死。
“我跟你們一起。”宮逸然上前一步,率先朝着屋門走去。
“少主留步。”
門口還有一人,正是被葉傾揚所傷的死士。他的最後作用,就是拖住想要進去的人的腳步,給主上争取更多的時間。
人在臨死之前,潛力會完全爆發出來。此時的他就是如此。已經知道自己結局的他,顧不上大腿上傳來的疼痛感,開始瘋狂的反擊。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樣瘋狂的對手,總是讓人頭疼,就連宮冥,也不得不小心應對。這樣一來,耽誤時間是避免不了的。
等到他們終于解決了死士,到了屋子裏的時候,裏面已經大變樣了。
“等等,父親的屋子我來過,不是現在這樣的。”宮逸然攔住想要查找入口的宮冥和林兮兮。
“什麽意思?”宮冥環視了一周,也覺得屋子裏的布局有點奇怪,可一時又說不上到底哪裏有問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裏變得完全不一樣了,而且這變化就是在剛才。”宮逸然看看床鋪,又看了看屋子裏的擺設,肯定的說到。
“剛剛才變?何以見得?”林兮兮被他說的一頭霧水,可看到宮冥聽的認真,索性問了出來。
“我來過他的屋子,也了解他的性格和愛好。這裏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風格。以他的性格不會在他不喜歡的地方呆着,所以我斷定這裏剛剛才變了。”
“你怎麽看?”林兮兮看宮冥面露疑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我同意他的觀點。”宮冥說着,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旁邊,蹲下身子,用手抹了一個桌角旁邊的地。然後站起來。
“沒錯,這裏的确是剛剛動過,而且是完全變化。”
宮冥套出帕子,擦掉手指上的灰,朝林兮兮說到。
“怎麽可能?這才多一會的功夫,他們不忙着逃命,挪東西有什麽用?再說,我們剛剛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啊。”林兮兮皺着眉頭,左看看右看看,怎麽也相信不了宮冥的話。
“若是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一個機關。”宮冥明白林兮兮的疑惑,她很少見機關一類的東西,或者說她對這個世界的東西,還不是很了解。
“沒錯,是機關。這個屋子,是父親當年請了唐家一個精通機關的人親手設計的,據說只要人在這個屋子裏,就可以保住性命,不管敵人有多麽強。”聽到宮冥說機關,宮逸然終于明白自己進來就覺得這裏剛剛被改變過是什麽原因了。
這個屋子的秘密,只有幾個人知道,而他,是在他剛回來沒多久,父親一次醉酒跟他吹噓的時候,才知道的。
現在想來,應該是他們剛剛進來之後就動了機關,改變了屋子的所有布局。
按照機關的設計,裏面的布局變了,所有的密道也就變了。現在再想找到密道跟上他們,毫無可能。
也就是說,宮默在他們的眼皮子地下,跑了。
69 爆炸,廢墟。
就算心有不甘,也沒有辦法再追。宮冥暗罵一聲,拉着林兮兮就往外走。跟在後面的宮逸然反倒松了一口氣。不論如何,他也不想親眼看到自己父親被活捉的場面。
說他矛盾也好,猶豫不決也罷。雖然沒有多少親情在,終究是血脈相連。
“你有聽到什麽聲音麽?”林兮兮停住腳步,仔細的聽了一下,偏頭問向宮冥。
“水滴聲。”宮冥的聽力要比林兮兮好很多,林兮兮一說,他就立刻回應到。
“有問題?”他見林兮兮眉頭緊鎖,面色凝重,也重視起來,卻發現除了滴答滴答的聲音,沒有任何其他異常。
“快走。”宮逸然臉色大變,顧不上解釋,大喊一聲,率先朝二人出手,将他們往外推去。
宮冥反應也不慢,在他看到林兮兮的反應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拉着林兮兮的手也不覺緊了緊。在宮逸然說快走的同時,他就拉着林兮兮朝着門口的方向飛身而去。再加上宮逸然的力道,瞬間就到了門口。
身後的爆炸聲同時響起,二人只感到後背一股熱浪,伴随着巨大的響聲,朝他們洶湧而來。
林兮兮終于明白那個水滴聲和突然湧現的不安是什麽原因了。
那個滴答滴答的聲音,正如定時炸彈的聲音,有着催命的魔力。她正是感知到了危險,才那麽不安。
“小心。”動作比腦子更快,宮冥第一時間将林兮兮護在懷裏,提氣就往外掠去。只是他在飛起的瞬間,似乎聽到懷裏的人壓抑的喊了一聲蛇膽。
“放心,他不會死。”宮冥道。
從剛才宮逸然推開他們的那股力量來看,他的功夫修為也不低,從裏面逃出來不是太難的事情。而且他比他們更先意識到危險,一定會采取自保措施。這種情況下,受傷在所難免,但是一定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就行,傷了殘了都沒關系。
宮冥從不否認他是自私的。他心裏明白,若是宮逸然就這樣死了,林兮兮一定會傷心。可是他只要還有口氣在,哪怕缺了胳膊少了腿,林兮兮就過得去。
院子裏的人剛剛走到外面沒多遠,聽到裏面的爆炸聲,都吓了一跳。一時間都驚呼出聲。
主子,主母……
王爺,王妃……
師哥,師嫂……
女兒……
妹妹……
林忠和沐雙最先有了動作。他們同時朝着宮冥和林兮兮的方向逆行而來,想要接應他們。
“我們沒事。快走。”
林兮兮見爹爹和哥哥同時朝着自己奔來,心下一暖,連忙開口阻止。裏面爆炸的厲害,磚礫瓦塊四處亂飛,離得越近越會受傷,她不想他們因她而傷。
只是,她不想他們受傷,他們又如何能夠看着她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受傷?二人不顧勸阻,仍然逆行而來,同時出手,一人拉着宮冥,一人拉着林兮兮,這才朝外離去。
葉傾揚等人晚了一步,也随後趕了過來。
林兮兮完好無損,連頭發都沒有亂一點。宮冥後背被碎石砸了幾處,也不嚴重,只是淤青而已。
所有人站在遠處,看着那間百草鎮最尊貴的寝殿濃煙滾滾,火光沖天。上好的楠木紅木家具在大火中噼啪作響,房梁在爆炸聲中四分五裂。斷壁殘垣孤寂的立在原地,遙遙看着遠處已經安全的人們,無悲無喜。
“他……真的還能活着麽?”
林兮兮喃喃問道。
她口中的他,大家都明白,只是……
衆人的視線同時落在眼前還着着火的廢墟,這裏面的人,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
“夠嗆,師哥反應那麽快,都還受了傷。你看這裏面沒有一處好地方,還怎麽活?”葉傾揚搖搖頭,根本不相信這樣的爆炸後,裏面還會有活人。
葉傾揚的話,就像是一根細線,絲絲層層纏繞在林兮兮的脖子上,讓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困難了起來。她心裏想着奇跡,可是腦子裏卻有一個聲音在說,沒錯,葉傾揚說的沒錯,他活不了了。
“能,他一定會活着。”宮冥深深的看了一眼廢墟處,肯定的說到。
“你說什麽?”林兮兮仰着頭,就看到宮冥緊抿的嘴唇,仿佛剛才那話,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一樣。
宮冥收回視線,看着林兮兮有些薄霧的雙眼,心裏一酸。
“放心,他不敢死。你別忘了,兒子女兒還在他那。”他那麽喜歡你,怎麽會舍得你難過,怎麽舍得你們母子分離?
後面的話宮冥沒有說,可是林兮兮卻聽出了畫外音,她輕咳一聲,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嗓子幹幹的。她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只是一只手悄悄的擡起來,環在宮冥的腰上。
某個吃酸的男人,終于勾起唇角,散了一身醋味。
70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盡管宮冥篤定宮逸然不會有生命危險,林兮兮仍然放心。等到爆炸停止,就立刻讓人去找。只是一直找到天黑,把廢墟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個人影都沒有找到。
“啓禀王妃,沒有發現。”一波一波的人來來回回,禀告的只有這一句,林兮兮站在院子中間,麻木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有聽到,卻再沒有其他的表情。
良久,她終于嘆息一聲,“都停下吧。”
宮冥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轉過身子,看着林兮兮的臉,卻發現她一臉冷靜,見他看來,扯了扯嘴角,給了他一個笑容。
搜找的人都停了下來,在葉傾揚的示意下,退出了院子。院子裏只剩下宮冥和林兮兮,葉傾揚和林忠父子五人。
“兮兮,你沒事吧?”林忠有些擔心的看着林兮兮,想要上前安慰她一下,卻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沐雙也滿眼關切,同樣踟躇不前。
“爹爹放心,我沒事。我們走吧,外面還有好多事要做。”林兮兮說完,就徑直往外走去,身後那一片廢墟,她都沒有再看多一眼。
這樣的林兮兮讓大家有點不放心。那會執意要找人的是她,現在突然下令放棄的也是她,而且還走的那麽堅決。只是兩個孩子還在宮逸然的手上,她真的沒事麽?
“爹,哥哥,放心吧,兮兒不會有事。”宮冥走到林忠和沐雙身邊,安慰道。
他看着林兮兮的背影,瘦削的人卻挺直了脊背,堅強的讓人心疼。但是他明白她的決定。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卻沒有發現。那就意味着宮逸然已經不在這裏了。再找下去已經毫無意義。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先掃平外面的那些礙眼的東西。
林兮兮走到門口,正好碰到回來的百裏昊等人,從他們輕松的神情上可以判斷出,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表嫂。”百裏昊打了個招呼,視線越過林兮兮,看到宮冥等人從後面跟了出來,才放下心。等到宮冥走近,将那邊的情況大概描述了一番。
“啓禀王爺,王妃,将軍。”一名身着铠甲的人手由遠及近,走到近前跪地行禮。
“起來回話。”宮冥一擡手,将人從地上虛扶了一把。
來人站起身子,擡起頭,正是林書。
“謝王爺。末将幸不辱命,百草鎮的叛衆,皆已拿下。”他抱拳禀告道。
“我軍死傷如何,敵人投降多少?”林忠上前一步,按照之前的部署,所有人由林書帶領,其餘九兄弟協助,率林家私軍五萬,以及皇上派遣的五十萬人剿滅百草鎮。
“回将軍,我軍戰死三百餘人,受傷五千餘人,剿滅敵人兩千五百人,其餘皆投降。”這裏到處是毒,很多人都不是戰死的,而是不小心碰到了東西。還有那些受傷的人,現在都還是沒有解毒。只是這個時候,不能給王爺王妃和将軍添亂。
林書不說,林兮兮也明白那麽多人受傷是因為什麽。她轉頭看向百裏昊,“百裏昊,那些受傷的将士,都交給你了。”
“好,我這就去。”百裏昊應了一聲,帶着百裏家那二十位聖手,匆匆離去。
71 膝下有黃金?天大地大,媳婦最大。
“報……”百裏昊前腳剛走,就有一個士兵一路小跑,徑直跑到宮冥面前,“啓禀王爺,皇上讓您過去。”
這幾個字每個字林兮兮都聽的清清楚楚,可是連起來,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麽?
她看着宮冥波瀾不驚的臉,眼睛裏滿是疑問。
宮冥見狀,笑着點點頭,“你沒聽錯,皇兄親自來了。”
“那京城怎麽辦?再說,他……”不是把江山權勢看的比命還要重要麽?怎麽會舍得丢下朝政,親自帶兵過來,幫他們的忙?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這裏也是元和的土地。平定叛亂,禦駕親征,也無可厚非,不一定是幫我們。”宮冥臉上沒有平日裏的冷硬,這或許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表情,說起皇上。這些表面的理由背後,有着讓他欣慰的真相。只是他沒有跟林兮兮說,說多了,徒增她的擔心罷了。
“走吧,別讓皇兄等太久。”宮冥不等林兮兮想明白,就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林兮兮任由宮冥拉着,一步一步的跟着他往外走去,只是沒有兩步,突然站定,“他不會是……”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沒有讓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但是顯然宮冥已經猜到她想要說什麽了。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睛裏的寵溺險些泛濫成災。他虛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怎麽這麽聰明,本想瞞你一瞞,沒想到才這麽一會,就被你猜到了。”
“別嬉皮笑臉的,你早就知道了?”林兮兮一擡胳膊,揮開宮冥虛點的手,臉上已經有些不悅的神色。
“嗯,之前只是猜測,我也是剛剛肯定沒多久。”有個太聰明的夫人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宮冥萬般無奈,卻也無可奈何。
“你說過不瞞我任何事的。”根本就不用動腦子,林兮兮就明白了宮冥瞞着她的原因,可她還是生氣了。之前那次落胎藥事件之後,他們就約定好彼此之間不再有秘密,可是這次宮冥還是隐瞞了她。盡管他的出發點是為了讓她多高興幾天。
“我錯了,一會見完皇兄回來,我認打認罰,可好?要不我現在就讓傾揚先找塊搓衣板來備着?”宮冥壓低了聲音,湊到林兮兮的耳邊,手卻緊緊的抓住林兮兮,生怕她一氣之下跑出去。
“德性,先記你一筆。”找搓衣板什麽的,只能他們倆之間私下執行。否則堂堂冥王爺犯了錯誤要跪搓板的事情傳出去,她豈不是要背上悍妻的名頭?
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以葉傾揚的武功,哪怕是宮冥的聲音再低,他也能聽到。
葉傾揚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吓。師哥一直是他心裏天一般的存在。都說鐵漢柔情,男子漢寵自己的女人也無可厚非,可是他英明神武的師哥跪着搓衣板,苦哈哈的認錯這種事,打死他他都不敢想。
男子漢,大丈夫,膝下黃金萬兩,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女人的?
直到某一天,他能及其順暢的自己從床下拖出搓衣板,熟練的跪在上面,然後換上小媳婦一般的表情認錯的時候,他才明白,去他媽的黃金萬兩,天大地大媳婦最大。媳婦都生氣了,他還管什麽黃金萬兩,別說是跪,就是趴着他都照做無誤。
72 你是一個好哥哥
宮冥和林兮兮走到百草鎮城門口的時候,正是晚霞滿天。金黃色的餘晖灑落下來,将這個罪惡的地方盡數籠罩了進去。
皇上站在高高的城牆上,身邊沒有帶任何人,一個人眺望着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餘晖灑在皇上的铠甲上,泛起一層暖暖的光芒。此時的皇上,沒有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氣勢,沒有一國之君的王者風範,倒像是一位守衛子民的大将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宮冥拉着林兮兮走上城牆,拱手一禮。
“見過皇兄。”
“來了啊,怎麽樣,孩子找到了麽?”
皇上收回視線,轉身看着攜手行禮的二人,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還有掩飾不及的擔憂。
“還沒有,被咱們的好皇侄帶走了。”
一說起這個,宮冥就有些氣悶。從孩子出生到現在,就一直在他身邊,從來沒有哪天看不到的,結果一到了百草鎮,先把倆孩子給丢了。就算知道宮逸然不會對他們倆怎麽樣,也足以讓他心堵的厲害。
“皇侄?”皇上一怔,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大皇子的兒子,宮逸然,也是當初跟兮兒一起去了異世的人。”
皇上既然來了,也已經出手了,宮冥自然要将這件事說給他聽。
“朕知道了。小七,陪朕看看這晚霞可好?”
皇上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伸手指了指遠處的群山和村莊。
“你看,這都是朕的江山,可是朕卻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風景,朕錯過了太多。”
林兮兮聽着皇上的感慨,心想着皇上必是有話要說,便想着先悄悄退下,可是卻被皇上攔住了。
“弟妹不急,沒什麽聽不得的。弟妹乃是女中豪傑,心有溝壑,不妨聽聽朕這老頭子的心裏話。”
林兮兮只好停住腳步,重新站回到宮冥身邊,展顏一笑。
“皇上謬贊了,兮兒不過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哪有什麽溝壑,只不過想過些相夫教子的小日子罷了。”
“哈哈哈哈。”皇上開懷大笑,“弟妹啊,你這麽聰明,朕要拿你如何才好?”
他無奈的搖搖頭,這般女子,幸好嫁入皇室,否則,元和危矣。
“皇上正是好年華,老頭子一說,實在牽強。兮兒覺得,皇上還能再執掌朝政三十年。”
林兮兮沒有接皇上的話,而是先反駁了皇上老頭子一說。
開玩笑,他們一家四口,大好的日子不過,大好的河山不游,發神經了才會接手一大攤子的活,每天累死累活,勞心勞力。
想要把元和甩給他們,別說門,連窗戶都沒有。
“哎,朕汲汲營營一輩子,看的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江山權勢,在你們眼裏竟是這般唯恐避之不及,實在是讓朕……讓朕……”
皇上苦笑一聲,一連說了兩次讓朕,卻說不出如何來。
“權勢之于皇兄,無非是心裏的不甘和執念罷了,當年父皇所為,終歸讓皇兄意難平。”
宮冥一語道破,朝皇上笑笑。
“這也是為何皇上會着了大皇兄的道兒,被控制多年的原因。”
蒼蠅不叮沒縫的蛋,正因為皇上的心中執念和妄求,才給了宮默可乘之機。
“沒錯。當年父皇那樣對朕的母後,朕心中怨怼已久,可終究為人子,想要得到父皇的認可。怎知不管朕做什麽,如何做,都是錯的。哪怕朕立了天大的功勞,卻還不如還沒出世的你在娘胎裏踢他一腳讓他歡喜。那時候朕心裏的妖魔就活了。”
皇上的視線,重新看向遠方。這一會的功夫,落日就完全不見了。剛剛還是金黃一片的天際,變成了黑灰色,天暗了下來,正如他這些年的心。
“皇兄的心魔,如今可還在?”
“不在了,從你們夫妻出手,将朕從宮默手裏就回來的時候,就不在了。只是這些年,朕愧對天下百姓,愧對從你手上奪來的皇位。”
皇上閉了閉眼,臉上痛苦之色一閃而過。一想起這些年的荒唐,他就覺得當年父皇不待見他是對的。
“皇兄,你是個好皇帝,哪怕你被人控制犯下不少錯,可是在偶爾清醒的時候,寧可背上朝令夕改的名頭,扳正更改了不少,甚至為了彌補錯誤,頒布了多項利民政策,你早已功過相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