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節
除了信號塔,四周好像什麽都沒有,他平靜了一些,轉頭對我道:“你還記得那個來自深淵的信號嗎?老田說可能是這裏發出去的,但這裏離大壩那麽近,還有電纜連着,為什麽要使用電報通信,用電話不就好了?”他指了指身後的大霧,“你再想想,這裏的環境特征,常年被含有重金屬的濃霧籠罩,大壩又處在一個狹窄的區域裏,不利于信號的接收。鬼子一定希望有一個能夠很好地接收來自深淵內信號的接收點或者中轉站。這個地方是最好的選擇。”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但如果是這樣,等于證明了有鬼子進入了深淵的更深處。
老田在會上直接否定掉了這個可能性,覺得這種說法太驚悚也不現實,當時裴青沒有反駁,但顯然他不是這麽想的。
我在聽老田分析之前,覺得那深淵裏的信號只能這麽解釋,但老田一說我也覺得老田很有道理,如今裴青這麽分析又覺得他說的更有道理,不由得心中暗罵。
“他們一定已經下去了。”裴青道,“而且,當時他們一定還活着,才能從下面發回電報。”
我聽着發現裴青的聲音都有點發抖,忽然間非常奇怪,但這時也沒法多想。我們繼續往前,一直走到信號塔底下,裴青立刻擡頭往上看去,在這一瞬間,那種不對的感覺更加強烈起來。
下到深淵以來,我總覺得他非常開心,本來他一直給我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開心這種感情如此濃烈地被他表現出來,一時間讓人感覺非常的詭異。
但我又說不出更多的東西,也許是他覺得自己完勝了老田?我只能這麽想着。
信號塔是一座鐵塔,塔架表面糊了一層水泥,從剝落的地方可以看到水泥裏還有好幾層東西,顯然都是為防鏽而準備的。
這樣的信號塔對于現在的人們來說,完全稱不上高,但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已經可以稱得上壯觀了。
電纜通到塔上,旁邊有可以爬到塔上去的鐵絲梯,和大壩上的一樣,但肯定沒法爬。我們繞過鐵塔的水泥基座,看見再往外十米,是萬丈深淵。
這裏是比大壩更邊緣的地方,四周的怪石犬牙一樣對着黑暗刺出,好比是防禦用的尖利釘牆。
再往外,是那片幽詭的黑暗,什麽都看不到,但我總覺得,這片黑暗比在大壩上看,要更黑,更深邃了。
我們把信號彈放在邊緣,試圖讓幹燥的狂風吹幹引藥,裴青安靜了下來,恢複了他一貫的模樣,一直看着那黑暗。
身體在石棉服裏很難受,在強烈的風下,衣服慢慢幹了,我感覺自己不再流血,但石棉服上滲出的血塊大得吓人,也就不敢亂動,坐在那裏陪他發呆。
火藥的幹燥程度我們沒法把握,只好盡量多吹一會兒,裴青發了一會兒愣,轉頭問我道:“你有沒有聽過狐仙的傳說?”
我搖頭,他道:“那是說,有一個讀書人,在一個洞xue裏避雨,遇到了一個美麗的姑娘,姑娘帶他來到了洞的深處,發現裏面深得要命,竟然是仙境一樣的世界,他在裏面飲酒作樂,非常開心。第二天,那個姑娘讓他別走,留在洞裏,他卻又舍不得人世的繁華,還是走了出來,結果出洞以後,卻發現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他在世上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那個洞裏,想回到仙境裏去,卻發現那個洞xue只是一個醜陋的石頭洞而已,裏面什麽也沒有。好像是《聊齋志異》的故事。”
“你想說明什麽?”我問道。
“我想說的是,如果那個讀書人從一開始選擇不再出洞,結果會怎樣?”
這個故事裏的姑娘是一個狐妖,那麽讀書人如果不出洞,也許能和狐仙産生白娘子和許仙這樣的感情,但是讀書人必然有很多不可逆轉的心結,比如說自己的父母和功名,所以即使過得再久,他還是會出洞。
“那,如果一個人本身抱着不出來的心情,到了這個洞裏,即使本來知道那是個醜陋的石頭洞,他是否能生活下去?”他問道。
“除非他有一個非常強大的信念。”我道,我看着他,已經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你覺得下面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他頓了頓,指了指那片深淵。
我想起了在膠片中看到的景象,我想以我的想象力,我是無法想象出來的,于是搖頭。
“如果讓你一輩子生活在那種地方,你會願意嗎?”他問道。
“你到底在想什麽?”我有點惱火。
他道:“我是在想,那些在深淵裏的日本人,他們現在可不可能還活着。正如你說的,他們有着一個強大的信念。”
我看着黑暗,這還真不好說,畢竟才過去二十多年,假如下面有生存的條件,以人的生存能力,什麽都有可能。
他說完,走到我身邊,撿了信號彈塞入了信號槍裏。擡頭看了看,發現信號塔會擋住信號彈的彈道,往邊上走了點,然後朝天打了一槍。
瞬間一顆橙色的信號彈直飛入上空,然後被風吹出一條弧線,往大壩吹去。
我心中一安,終于打着了,裴青又填入了一顆,繼續射入空中,這一顆是綠色的。
兩種光線疊加在一起,産生出一種奇異的顏色,把我們四周的區域全部照亮了,我驚奇地發現,在附近的黑暗裏,還隐藏着非常多東西。
那些是大量搭建在亂石上的鐵架子,東一個西一個,上面放着很多東西,有的是帳篷,有的是蓋着帆布的機械一樣的物體。
我招呼裴青走過去,翻開帆布,看到了很多說不出名字的機械部件,可惜都鏽成廢鐵熔化成一團了。
我們往鐵架子的後面走去,發現這樣的架子足足有幾十個,裴青爬到一塊比較高的石頭尖上看了一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有意思。”他道,說着讓我把手電往一個方向照。
“幹什麽?”我問。
他道:“等下再告訴你,你保持你手電光線的方向往那邊。”說着,他把自己的手電照向了同一個方向。我們兩個手電的方向平行,然後他往邊上走去。
我第一次覺得理論基礎太差是一種對自己的羞辱,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裴青在幹嗎。他走到一個位置,把手電轉來轉去,最後對我道:“咱們這一次不光讓老田顏面掃地,而且可能真的立了一個大功。”
我不解地看着他,不想再提問表現自己的無能,他跳下來:“我發現了日本人隐藏在這裏的一個秘密。”
三十六、大秘密
我心中一動,問道:“是什麽?”
裴青指了指一個方向:“你看那邊。”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他手電的光線照出一條直線,全是那種日本人放置儀器的鐵架子,數量極其多。看着淩亂,但用手電的光線作為标尺一對,就發現這些架子其實非常整齊。
所有的鐵架子以一個角度排成了一條直線,在怪石下不用什麽比對還真看不出來。
我又看了看剛才我照出來的情況,也是一樣,那邊的鐵架也是排成了一條直線。
兩條直線相交形成了一對平行線。
但是,除了這些鐵架子之外,在這兩條平行線外的區域裏,還有一些零散的鐵架子。
“這有什麽用意嗎?”我問。
“這是一條飛機的跑道。”裴青道。
我看了看平行線之間的亂石:“是飛機自殺的跑道嗎?”
“只是沒有修建完成而已。”他照了照那些鐵架子上的儀器,“這些是大功率的信號燈基座,整條跑道是斜的,因為這個地方的長度還不夠,只能斜過來獲得同樣面積下能降落的最大跑道。”
“那些是什麽?”我指了指跑道外的那幾只鐵架子。
“你沒在晚上坐過軍用飛機嗎?這些是輔助信號燈。”他道,“我在克拉瑪依看到過。”
這小子因為理論基礎好,經常和專家組到處飛,做的項目級別比我們高多了。在克拉瑪依的油田遇到地質上的問題,經常需要專家組檢查,所以他到大西北戈壁的機會非常多,出入那裏只有靠軍用機場。
這好像是種炫耀,但我知道其實應該不是,他繼續道:“大壩後頭空間太小,看來他們想建一條能夠順利降落使用的常規跑道。”
“這是日本人的秘密?”我問,心說這最多只是一個常規的發現而已。
裴青搖頭:“這種信號燈的燈光需要穿透濃霧,需要非常強力的電力供應。”他蹲下去,從鐵架子後面拽起一條黑色的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電纜,這條電纜連通着一排鐵架子,“這和我之前的想法産生了一個矛盾。”
我不耐煩地做了個快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