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長路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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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明星稀,北鬥簌簌泛着清輝。
嘩啦幾下鑰匙轉動聲劃破靜谧,簡席言推門進去開了玄關燈,找了雙小號拖鞋放下等着她進來關門。
光遙在門口躊躇着猶豫了兩秒鐘,才低着頭灰溜溜的進門,站在玄關口擡頭環顧了一圈兒,回頭問:“大花二花怎麽沒在?”
“最近忙在家時間少顧不上照顧它們,簡月開學後就把它們送去了簡家。”簡席言扔下鑰匙去開大燈,随便回了句,“家裏新去的阿姨很會養狗,把它們照顧得很好。”
光遙有一搭沒一搭的哦了聲,也沒注意聽是什麽,人還站在門口低頭盯着眼前的粉色女士拖鞋神游天外了會兒,莫名就有點望而卻步了。
話說回來,她是怎麽跟他回來?
剛才在樓下下車的時候她又悲催的發現把自家鑰匙落在蘭盛裏了,更悲催的是忽然又想起來上一次簡席言拿了備用鑰匙去幫她開門之後就忘了把備用鑰匙重新貼回去,這回也沒第三把鑰匙能進家門,她還怕他不相信,恨不得拉着他上樓去看一圈兒。
“不用看了,我沒不相信。”
她一愣,啊為什麽,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還指着他能相信嗎?
簡席言坐在駕駛座上收正方向盤,熄了火啪嗒一聲打開安全帶,單手搭着窗沿,在車廂燈下側頭看她,良久忽然若隐若現的浮上一抹笑意。
随後,在她疑惑詫異的目光下,轉頭撇開眼望向車窗外零星的路燈光。他了解她,從蘭盛裏出來一路到樓下,到現在臉還是紅的,她躲他還來不及更別說湊上來了。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裏,随便一瞥就能一覽無餘。
光遙躊躇着要回蘭盛裏拿鑰匙,直接被他一句話駁回現在太晚了先去我家,正好簡月的房間還空着。
她臉一垮,別別扭扭的跟着下車,上臺階,一路磨蹭到電梯門口,垂着眼盯着腳底反光的鏡面,默默絞着衣擺。
身邊一抹颀長的身影落了一腳的距離跟她并排站着。
近在咫尺的靠近。
心砰砰砰越跳越激烈,剛在在蘭盛裏窗前旁若無人的那一幕忽然回轉在腦海裏。
臉倏然一熱,連眼角餘光都帶了溫度。
有種類似的情緒叫“近鄉情卻”。
一直以來,滿腔的無所畏懼,迎難直上的底氣終于一點一點的在前不久的某一刻悉數消磨殆盡。
電梯一開,簡席言回頭的時候正好把她畏畏縮縮的模樣一分不差的看進眼裏:“又不是沒來住過,慫什麽慫?”往前走了步忽然回過頭來手摸上她後腦勺,以一種近乎夾帶的姿勢強硬的将她“擄”進電梯裏。
頭頂上方傳來微弱的促狹的低笑聲,光遙就這麽被一只手按着帶進去。
簡席言換了身衣服從樓梯上下來,她在廚房裏等着熱水壺燒開,聞聲擡眼過去見他一身濕氣才洗完澡,頭發擦得亂七八糟豎在頭上,單手揣在褲兜裏,低着頭手在後腦勺上撓了撓。
就這麽一階一階信步走下來,不疾不徐,她盯着看,忽然想到一句。
居家是君,出塵之氣。
熱水壺呼嚕嚕的開始沸騰,她一驚,吓得趕緊收回眼來轉向騰騰冒起來的熱氣,心無雜念。
等人走近,仿若無事般看過去:“你要喝水嗎,我看廚房裏沒熱水了。”
他走近,直接伸手從她面前端過熱水壺,繞過她走到冰箱前,從裏面拿出一瓶牛奶來,找了個玻璃大碗放進去,連同壺裏的開水倒進去燙牛奶。
他挑着兩根手指捏在瓶口上左右晃一晃,玻璃瓶很快變熱,拿出來用毛巾擦幹瓶子遞給她:“簡月放這兒的,喝點牛奶有助于睡眠。”
目光全都被那兩根晃來晃去的手指吸引住,指尖圓滑,蔥白如玉,她總覺得無論再看多少次都永遠看不夠那雙手,即便只是兩個指頭也能讓她神游天外好一會兒。
光遙盯着乳白色的液體,慢吞吞接過來,牛奶瓶觸手溫熱。
神經一緊,忽然想起什麽。
“你不喝啊?”
他用毛巾反複擦着手,看她:“我對鮮牛奶過敏,從小就是,很嚴重。”
說完,他看着她目光漸深,繼續補充道:“小時候那會兒不知道,跟着別人喝了幾次,幾次都是渾身起疹子,一次比一次嚴重,後來上醫院查了過敏源,才知道,打那之後就不再喝牛奶了。”
光遙微微一愣。
所以,他頓了下,垂着眼一下一下把毛巾整齊對折起來,直到反複對折整整齊齊,才慢悠悠擡頭說之前那些牛奶我想會是你送的,本來想去問你可是見面的時候又給忘了,送去的那些奶一般都拿回來給簡月喝了,簡月不在那就給了大花二花,後來那些,鮮牛奶保質期短,我出差回來已經全都過了期。
光遙反身靠着櫥櫃無意識的咬着吸管,呆了呆,反應過來恨不得現在就拍自己兩巴掌解解恨。
“前些天,你不在家的時候我領着小爾去找過你。”
低沉的嗓音越過空氣傳來,她停頓了會兒倏然擡頭見他在對面的櫥櫃邊上倚着,吊燈光源聚在頭頂上,面對面看着她跟她說話,臉廓莫名柔和下來,一瞬間失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嗯,我回來的時候聽門衛說起過。”
他順勢往前從她手裏把喝完的空奶瓶接過來,捏在手裏也沒扔,淡淡的說:“那天小爾想去找你。”
她心裏一酸,問小爾呢?
“小爾近期恢複得很好,已經慢慢地能說幾句話了,她媽媽要帶他去國外治療,如果情況繼續好轉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徹底痊愈。”
想起小孩子清麗秀氣的小臉,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笑,錯過的遺憾總算抵消了幾分。
她不在的一段時間裏,小孩子幾乎天天都要問起她來,聽說她不在又會一臉失落,拉着小臉摳着手指頭坐在畫架前一言不發,也不畫畫也不說話任誰勸也沒用,媽媽來接都不跟着回家,沒辦法好歹費了一番心思才讓他聽話回家。
他跟小爾這麽多年的“交情”好像都比不過倆人幾個月的相處。
從小孩子拽着他,滿是期盼的臉上,他終于一點一點發現,她身上好像天生有那麽一種親和力,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那種吸引人的特質,尤其對于小孩子,總有使不完的耐心,有時候倒是和她本身給人的感覺極不相符。
溫柔的,和善的,俏皮可愛嘴角帶笑的,是她。
性子跳脫,死皮賴臉,厚着臉皮追在他屁股後面的那個,也是她。
判若兩人,有時候連他也拿捏不準下一秒她是個什麽樣子的。
長夜多釋懷,尤是今夜,她就站在這裏,一路走來,所有想不通的,困擾他的,糾結的,下意識推拒的,排斥的,好像在這一個點上全都消散了。
他低着頭下巴偶爾點一下,目光落在勾起來的腳尖上。
眼神平靜偶爾泛着點點星火,若隐若現的情緒在眉目間跳躍,垂眼時視線凝聚在手裏的空奶瓶上,略微一沉,轉了轉瓶口随手放在身後櫥櫃上,視線折過她往樓上看,目光淡然,涼聲漸起。
“想不想去畫室看看?”
聞聲,有道目光跟着尋上樓。
汲汲而上,落在那扇棕銅色的木門前。
畫室裏窗簾敞開着,窗外泛着清輝,月光穿進來,稀釋在牆上每一幅畫框上,有的生冷,有的柔和,有的明媚,有的沉寂。
所有的畫都被修整過,牆上錯落有致的擺開,地上沿着牆根并排排了兩排,從窗口一直往外延伸到門口腳邊的地方,中間仍舊擺着兩三個畫架。
簡席言在門邊摸索着找到開關開了燈,一下大亮,等她轉了兩圈差不多都看完了才改開了一盞低瓦數的壁燈,色澤柔和,入目舒适,畫室裏連燈都是特意調整過的。
屋裏除了一把椅子沒坐的地方,他自從進門就一直待在門口,從開關上收回手來側身閑散的倚在門側牆邊,雙手抱胸,偶爾挑一把半幹的頭發,靜靜地等她看完才走上前。
“看你這新奇的眼神,上次進來沒來得及看完?”
光遙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縮,唰唰唰四下裏浏覽的眼神收回來……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慢半拍歪着頭去看才目睹他嘴角那抹若隐若現的弧度。
分明是在調笑她。
生生吃了一悶棍的感覺,盡自己最大努力扔了一個自認為最“狠毒”的眼神過去,很快撇開眼看向一側,忽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好像今晚看他笑起來的次數都要趕上之前認識他所有的了。
“在想什麽?”
耳邊忽然飄過來一句話。
她下意識回了句你啊——
說到一半,生生剎住,咳了聲,繼續在他的似笑非笑中故作鎮定:“對了,你這麽多畫放在家裏裏為什麽不拿出去參展?”
“這些大多數都是以前上學時候畫的,學生時代的作品看看還好,達不到展覽的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