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長路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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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大和遙二二》的簽版事宜順利敲定好了合同,買産權的是影視圈裏知名的龍頭公司“博古傳媒”,公司十幾年的資歷,旗下各方面整合資源極為豐富,合同簽訂的也比較人性化,并不是單買了版權“一刀斬”,而是承諾她依然可以參與劇本策劃,還給擔着個編審的名頭,在電影籌備期間也會尊重并考慮她的意見,甚至連電影招标會都邀請她到場。對這一點她也非常滿意,畢竟作為原著,有話語權非常重要。
另外這個“博古傳媒”,業界內的老字號,除了投資影視旗下的藝人也特別多,她記得池旭還沒自己開工作室之前,剛出道那會兒也簽在博古,後來紅了才出來自立門戶。
刷着平板細細看着尾章每一條補充條款,确定無誤,點了保存。
手機在桌邊震了震,來電顯示“孟小秋”。
她擡眼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三十五分。
“有事和你說,關于李珩的。”
那邊,聲音平淡,偶爾有歌聲傳過來,是梁靜茹的音色,孟小秋從初中畢業離開A市那會兒就喜歡聽她的歌,每一首歌詞倒背如流。上大學那會兒還沒有“勇氣”這個梗的時候她就會說了,以至于到後來網絡興起她常常調笑你該是這個的鼻祖才對。
孟小秋也有感性的時候,雖然很少。
但她知道,也了解,所以她不問,等到她想好了該怎麽說并且願意和她說了,她更願意當一個被傾訴者。
就比如現在。
“遙遙,李珩去錫耶納了,一星期前走的,去的時候連我都沒說。”
意大利有個國際攝影大賽,在業界有很高的知名度,其實去參加比賽這事孟小秋很早就聽說過,前段時間有個國內專業的攝影團隊無意間在網站上看中了他的攝影作品,想讓他一起加入中國區參賽,那會兒倆人剛從國外回來,開始鬧矛盾的時候,李珩已經開始盤算着倒手賣掉攝影店,更沒敢答應。
比賽這事本就機會渺小,他怕做不出成績來,最終什麽都沒有了,連兩人岌岌可危的感情也因此毀于一旦。
她理解李珩的擔驚受怕和小心謹慎。
後來是孟小秋父親在中國區參賽名單上看見他的名字,經過查證才知道真的是他,再告訴了她,因此才知道他去了錫耶納。
光遙拿着電話足足聽她說了快半個小時。
“你爸對你們倆的事怎麽說,同意嗎?”
小時候光遙也常常見孟小秋的父親,是個性子随和內斂的男人,沒什麽脾氣,說起話來總是臉上帶着笑不急不慢的,孟小秋家裏管事的從來都是她媽媽。相反小秋媽媽性子比較急躁強勢些,偶爾忍不住發個脾氣小秋父親總是讓着她,外人說起來總會一笑置之,回家會跟小秋說你媽跟着我大半輩子不容易,讓她吃了不少苦,外人不理解,但你得懂。
這些以前小秋都會一五一十的跟她說,如果沒有池家這層關系,縱然沒有錢,夢想并不坦蕩,孟小秋父母過的也算是幸福的日子。
小秋媽媽在家裏十足被寵的像個公主,有時候連孟小秋都嫉妒。
“我爸沒說什麽,他不反對也沒刻意促成,倒是那天李珩送我回去的時候正好在樓下碰見我爸,我先回去了,他們兩人肯定背着我說了點什麽。”
孟小秋回憶着,那天她藏着門縫後面看見樓下她爸對着李珩肩膀拍了拍,跟一對父子似的,李珩臉被擋着,什麽表情沒看清。
“今天池教授跟我說了幾句,讓我勸你,其實他也不是想刻意為難你,只是你媽媽的事在他心裏釘子紮的太深,一時間肯定難以接受,心裏別扭着,你別逼得太緊,多給點時間,池教授那麽疼你,有什麽事都能說的開,別太較真,自己受傷親人心裏也不好過。還有李珩……小秋,他從沒想過放手,你得相信他,別讓他自己一個人跑得太累。”
她就跟個“老媽子”似的對着電話絮絮叨叨了半天,對那倆的事比對自己的事還上心。
瞅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鐘了,手機都被打得發燙。
對着屏幕愣了會兒神,剛準備起身去廚房倒水喝,忽然毫無預兆的眼前一黑,所有光源同時消失,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大腦愣了一瞬,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眼睛稍微适應了暗光才摸索着去床頭燈開關上試了試。
“啪嗒”一聲,毫無反應。
這是跳閘了還是停電了?
從桌上摸到手機,點開迎着強光先看了眼電池,好在還有一半,開了手電筒,坐在床上,扒拉了兩下頭發,劃拉着屏幕,想着要不要給簡席言打電話。
糾結猶豫了一會兒,九點過五分,手機忽然自動響了起來,她呆了下,慌忙接起來。
輕輕喂了聲。
“家裏停電了?”
對面忽然來了一句,她半天沒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你家也沒電?”
她看了一眼對面,不對,分明零星亮着幾戶燈光,還以為是自己家電路跳閘了呢。
“我家有。”他喝了口水,慢慢解釋,“你沒注意看門衛那裏張貼的通知,廣安小區北路一處施工地挖地基挖斷了地線,影響了這片的線路,所以今晚九點到明天下午五點斷了你們那棟樓的電閘修電纜。”回來那會兒從門衛出來時只顧着轉了話題忘了囑咐她這事,這會兒忙完從畫室裏出來一看時間又忽然想起來。
光遙:“……”
所以,他們這棟樓現在全沒電用?
“那為什麽要斷我們樓的,你們樓上有電,難道就因為你們是大戶型所以欺負我們小戶型喽?”
看不起人,沒天理了吧?
“嗯,你有問題可以向物業反映,我是業主和我說了也不管用。”他笑了聲,坐在餐廳裏轉眼望向對面漆黑一片的樓棟,笑完了問道:“寫完稿了沒有,還有什麽工作沒完成?”
“寫完了,我是沒什麽事,就是本來想去廚房找點吃的,有點餓不過現在吃不了了。”
“想吃宵夜?”他擡眼環顧一圈,最後落定在冰箱上,聲音沉了沉,“家裏還有昨天從樓下買的手擀面,想吃的話,現在過來?”
光遙摸着黑随便換了身衣服,踩了雙小皮鞋蹬蹬蹬竄下十四樓跑到簡席言家門口。
還沒等按門鈴,門直接開了,尋味兒而來的二花搖頭晃腦的橫沖直撞,一個前奔高跳直接撲在她身上,壓得光遙往後踉跄了幾步歪了歪身子撲通一下屁股着地,頭暈眼花的坐在地上。
簡席言在廚房裏聽見聲響,出來看見她這模樣,眉梢一跳,薄唇勾了勾,對着二花屁股輕踹了下,把她拉起來:“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己避開?”
“……沒來得及。”
小聲嘟囔了句。
光遙就這麽被拽起來,單手揉了下隐隐發疼的右半邊屁股,撇了撇嘴心虛的跟他對視一眼,簡席言也沒放手,徑直拉着她進門。
二花領着大花屁颠屁颠的跟在後面,被她回過頭來狠狠瞪了一眼,心裏沒好氣兒呸了聲我這懼狗症好不容易好轉了,你要是再給我吓出個好歹來,就等着我跟你算賬吧,我男朋友家你是別想來了,哼!
廚房裏奶鍋裏還煮着面,水開了咕嚕咕嚕的沸騰聲隐隐躁動,簡席言把她放在玄關換拖鞋,自己轉手拾了圍裙系在腰上拿着筷子去撈面條。
光遙換好鞋一擡眼,越過玄關玻璃正好看見他,袅袅熱氣從頭頂發梢間穿過,聚成白霧被成束吸進油煙機裏。剛才都沒注意,他頭發還是半幹的,被熱氣熏得微微眯着眼,身上系着半身的圍裙。幾乎每次在家裏見他都是,頭發才洗完沾着水橫七豎八散在後腦勺,趿着拖鞋撓着頭發就給她開門,十足的閑散無所謂,偏生就是這副模樣她怎麽都看不厭似的。
兩碗熱騰騰的手擀面上桌,簡席言放下筷子見她還杵在那兒神游天外,叫了兩聲才回過神來,扭頭連看了她兩眼:“剛才撞那下被撞傻了,站那兒幹嘛過來。”
忽略他的調侃,她坐在桌前,眼光晶亮盯着他還沒來得及摘下來的藍白格圍裙,擡頭一本正經道:“簡老師,你又誘惑我。”
簡席言拉開椅子剛要坐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目光一頓,随手摘了圍裙丢在一邊,擡眸過來眼神幽冷:“我是不知道,你們寫小說思維聯想都這麽豐富多彩?”
光遙咬着筷子,莫名愣了下,半響才見他往後倚上靠背,雙手抱胸眯着眼尾,那模樣就是刻意憋着笑在欣賞她的窘态。
實打實的氣場碾壓。
咳……本來應該是她調戲他的,這會兒怎麽成了自己沒臉沒皮的了?
“不怪我啊,誰讓你長得……這麽好看。”我就是看了怎麽滴。
她聲若蚊吶,自尊心沉的一塌糊塗還是硬着頭皮也要反撩回去。
昨晚一覺醒來。
光遙決定要上進。
相處以來,哪一次她的随口一回沒噎着他,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她這跳脫神經。簡席言敲了敲桌面,“敷衍性”的回了句極無奈的:“嗯,我的錯滿意了,先吃東西。”
望着他溫和妥協包容的眉眼,反複準備着回擊的話毫無用武之地了,默默低頭小口吸着面湯。
期間大花二花跑過來圍着餐桌轉了兩圈,在兩人腳邊用力嗅了嗅,光遙又以為這是要“搶食兒”的節奏,她已經提前作勢護好了碗,然而兩只只是聞了個味兒又哼哧哼哧的跑遠了。
這麽“善解人意”,好沒道理啊。
“手擀面裏放了蔥花,它倆都不吃。”
簡席言随口解釋了句,她哦了聲恍然道:“對啊,狗好像都不能吃蔥花的,還有巧克力雞骨頭葡萄和葡萄幹什麽的也不能吃,不然有生命危險是吧?”
簡席言吃面的空檔擡了下頭,看她說的頭頭是道,倒顯得有些意外:“你不是怕狗,知道的還不少。”
哼哼。
你哪兒知道,當初為了接手大花二花我可是上網查了兩個通宵的理論知識。
“偶然從雜志上看見的。”
“二花最喜歡吃巧克力。”
冷不防一句讓光遙大跌眼鏡。
“巧克力有□□,對狗的心腦血管有害,其實不盡然全是,也有個體差異。”他轉頭看了眼在客廳追逐打鬧的兩只,回頭說:“比如二花就特別喜歡吃牛奶巧克力,不給吃就撒潑打滾,不過每次都給它控量,不能多吃,這些習慣都是簡月以前給慣起來的,後來再想給改就改不過來了。”
光遙邊聽邊一臉凝神的望着客廳。
簡席言順着她看:“你那是什麽眼神?”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她回過頭來吃了口面,手擀的面口感軟韌,含糊着說,“我就是覺得大花二花特幸福。”
說這話時,還真沒一點誇張開玩笑的口氣。
餐桌是小號的,兩人對面而坐,簡席言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在她頭頂拍了下,勾着唇低笑了聲:“想吃巧克力了?”